双十一要到了。
女友林思思的购物车里塞满了东西,总价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。
一个很吉利的数字。
我笑着问她:“这么多东西,我们的新家可不一定放得下。”
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:“哎呀,先买了再说嘛,都是以后要用的。”
我没再多问,想着恋爱三年,也该有个结果了。
趁她不注意,我偷偷用手机,将她的购物车全部清空。
支付成功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,林思思惊喜地尖叫起来,抱着我猛亲。
“陈默,你真好!”
第二天,我下班回家,看到林思思正忙着把那些昨天才到的快递重新打包。
一个个崭新的箱子堆在客厅,像一座小山。
我以为她是要搬过来,心里一暖:“怎么不叫我帮忙?我来弄。”
她头也不抬,随口回答:“不用啦,我找了同城闪送,一会儿就来取件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取件?送去哪?”
“送去给陆泽啊。”她语气轻松,“他那边最近装修,什么都缺,我把这些先给他送过去用。”
陆泽,她那个“纯友谊”的男闺蜜。
我花了近九万块,为我们未来小家准备的东西,她转手就送给了另一个男人。
1.
我站在玄关,看着客厅里堆积如山的纸箱,血液好像慢慢凉了下去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问,声音很平静。
林思思终于从忙碌中抬起头,对我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。
“我说送给陆泽啊。”
她走过来,想挽我的胳膊,被我侧身躲开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陈默,你什么意思?陆泽刚换了新房,一个人不容易,我们当朋友的帮帮忙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帮忙?”我重复着这个词,觉得有些可笑,“用我付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钱买的东西去帮忙?”
“你怎么这么计较钱?”林思思的眉头皱了起来,语气也开始不耐烦,“我跟他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那边缺东西,我这里正好有,就先给他用着。再说了,这不也是你给我买的吗?东西是我的,我想给谁就给谁。”
“是吗?”
我掏出手机,点开支付记录,把那个刺眼的数字展示在她面前。
“银行卡是我的,密码是我输的,钱是我付的。林思思,你告诉我,这些东西怎么就成你的了?”
她的脸色变了变,开始撒泼:“陈默!你居然跟我算这么清楚!不就是几万块钱吗?你至于吗?我们三年的感情,还比不上这点东西?”
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,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对峙。
林思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变得柔和。
她走到阳台去接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那股子腻人的甜味还是飘了过来。
“阿泽,嗯嗯,都准备好了,新的扫地机器人、咖啡机、空气炸锅……对,你喜欢的那个牌子。”

“哎呀,你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“放心吧,我找了闪送,保证今天就给你送到新家去。”
我站在客厅中央,听着她细声细语地跟另一个男人报备着我买下的“战利品”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在我心上。
挂了电话,林思思走回客厅,脸上的温柔还没完全褪去。
她看到我面无表情的样子,又换上那副不耐烦的面孔。
“你还站着干嘛?闪送小哥马上就到了,你别摆着一张臭脸,让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吵架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门铃响了。
林思思眼睛一亮,立刻跑去开门:“你好,是闪送吗?东西有点多,辛苦你了。”
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小哥站在门口,探头看了看客厅的箱子:“是,尾号8888的客户吗?这些都要送?”
“对,都送走。”林思思热情地招呼。
闪送小哥正准备进来搬东西,我走了过去,挡在门口。
“不好意思,地址填错了,这单取消。”
2.
闪送小哥愣住了,看看我,又看看林思思。
林思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她尖叫起来:“陈默你疯了!你干什么!”
我没有理她,只是对小哥重复了一遍:“订单取消了,麻烦你了。”
小哥也是个有眼力见的,大概看出了我们之间气氛不对,没多问,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我关上。
客厅里陷入死寂。
林思思死死地盯着我,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。
“陈默,你今天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?”
“是你跟我过不去。”我冷冷地回答,“想拿我的钱去给你男闺蜜送人情,林思思,你问过我吗?”
“我说了,那是我跟陆泽的友谊!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!”她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就是小气!就是自私!”
“我小气?”我气笑了,“我给你清空八万多的购物车,叫小气?林思思,你摸着良心说,我陈默对你怎么样?”
她被我问得一时语塞,但随即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。
“好,就算是你买的,那你现在是要把这些东西都收回去吗?你一个大男人,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?你丢不丢人!”
“丢人?”我一步步逼近她,“我花钱,你送人,最后丢人的是我?这是谁家的道理?”
“我不管!反正这些东西你就是答应送给我的!今天你要么把它们给陆泽送过去,要么我们就分手!”她把分手两个字咬得特别重,一副吃定我的样子。
过去三年,这招她用过无数次,每一次我都会服软。
但这一次,我看着她,清晰地吐出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林思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好,分手。”我重复道,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我越过她,开始动手将那些她打包好的箱子,一个个搬进我们家那个闲置的储藏室。
箱子很沉,砸在地上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一声又一声,像是敲在林思思的心上。
她慌了,彻底慌了。
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下来,哭着跑过来拉我。
“陈默,我错了,我不是真的想分手,我就是一时嘴快……你别这样,我害怕。”
我没停下手里的动作,只是甩开了她的手。
“晚了。”
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扔进储藏室,拿出钥匙,当着她的面,“咔哒”一声,锁上了门。
3.
林思思在储藏室门外哭了很久,从一开始的嚎啕大哭,到后来的低声啜泣。
我坐在沙发上,打开笔记本电脑,戴上耳机,开始处理这些商品的退货申请。
一件,两件,三件……
八万八,不是一个小数目。但比起用这笔钱认清一个人,我觉得很值。
林思思大概是哭累了,也可能是意识到哭闹对我已经没用。
她洗了把脸,换了身衣服,身上喷了我最喜欢闻的香水味,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我身边。
“阿默,还在生气吗?”她柔声细语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“我仔细想过了,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,我太想当然了,没有考虑你的感受。我道歉,好不好?”
她把牛奶递到我嘴边。
我摘下耳机,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退货申请页面,然后推开了她的手。
“不用了,我不渴。”
林思思手一抖,牛奶洒了一些出来,烫得她“嘶”了一声。
她委屈地看着我,眼圈又红了。
“你非要这么对我吗?我都已经认错了。”
“你的认错,就是为了让我把这些东西给陆泽送过去?”我问。
她被我说中了心事,眼神躲闪了一下,嘴上却不承认。
“不是的!我是真的知道错了!那些东西……那些东西我们不送了,我们自己留着用,好不好?你看你给我买了那么多,都是我们以后新家里要用的呀。”
她开始给我画饼,描述着我们未来的美好生活。
如果是在昨天,我或许还会感动。
但现在,我只觉得讽刺。
我指着电脑屏幕给她看:“晚了,我已经全部申请退货了。商家明天就会上门取件。”
林思思凑过去一看,当她看清楚屏幕上那些“退货申请已提交”的字样时,脸色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全都退了?你怎么能这样!”她尖叫道,“我都说了不送了!我们自己用!”
“我不想用了。”我关上电脑,“看见这些东西,我嫌脏。”
就在这时,门铃又响了。
林思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眼睛一亮:“肯定是陆泽!他一定是来劝我们的!”
她飞快地跑去开门,门外站着的,果然是陆泽。
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,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切。
“思思,怎么了?打电话也不说清楚,我有点不放心就过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他看到我,对我点了点头,像个宽厚的大哥。
“陈默,你别生思思的气,这件事都怪我。我不该收这么贵重的东西,思思也是一片好心,你别跟她计较。”
他一上来,就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,把自己摆在一个无辜又懂事的位置上。
林思思立刻躲到他身后,找到了靠山,指着我控诉:“阿泽你看看他!他把东西全都申请退货了!他就是不想我们好过!”
陆泽拍了拍林思思的肩膀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然后他转向我,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:“陈默,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。但我们都是朋友,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。这样,这些东西的钱,我来出,行吗?就当是我买下了。”
4.
陆泽的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现了自己的担当,又暗暗讽刺我小家子气,为了点钱跟女朋友闹。
如果我同意,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就是个在乎钱的小人。
如果我不同意,就更显得我无理取闹,不近人情。
我看着他,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,用一种胜利者姿态看着我的林思思。
我突然不想跟他们废话了。
“林思思,”我越过陆泽,直接对她说,“他走,还是你跟他一起走?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陆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林思思也愣住了,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下逐客令。
陆泽很快反应过来,他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优越感。
“陈默,你这样就没意思了。占有欲太强,可不是一个男人成熟的表现。思思跟你在一起,应该很累吧?”
他一边说,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思思。
林思思果然被他说动了,她从陆泽身后站出来,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失望。
“陈默,你太让我失望了!阿泽是来帮我们解决问题的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“解决问题?”我反问,“他就是问题本身。”
“你简直不可理喻!”林思思彻底站到了陆泽那边。
我懒得再跟他们争辩。
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们的手腕,然后,我停住了。
林思思和陆泽的手腕上,都戴着一条款式一模一样的手绳,红色的绳子,串着一颗小小的银色珠子。
我记得这条手绳。
上个月林思思买的,当时她说是买给自己的。我问她怎么买了两条,她说另一条是送给闺蜜的“闺蜜款”。
现在,这条“闺蜜款”手绳,戴在了她“男闺蜜”的手腕上。
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。
我掏出手机,手指有些发抖,在搜索框里输入了“陆泽”和“生日”两个关键词。
陆泽是个小有名气的健身博主,他的个人资料在网上很容易就能查到。
生日:8月8日。
八月八。
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。
原来,那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。
那是一串密码。
是林思思,用我的钱,送给陆泽的,饱含爱意的生日密码。
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。
所有的愤怒、争吵、质问,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可笑。
我看着眼前这对男女,他们还在一唱一和地指责我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说得对,是我错了。”
林思思和陆泽都愣住了,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。
他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,以为我终于服软了。
“知错就好。”陆泽大度地说,“那退货……”
“不退了。”我打断他。
林思思的眼睛瞬间亮了,她激动地抓住陆泽的胳膊:“真的吗?太好了!阿泽,我就说他会想通的!”
陆泽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。
我看着他们,慢悠悠地补充完后半句话。
“我不退了。我准备把这些东西,都卖掉。”
林思思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至于卖掉的钱,当然是我的。”
“陈默你敢!”林思思尖叫起来,“那是我要送给阿泽的礼物!”
我露出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笑容,冰冷,且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我敢,而且,我还要做点别的事。一件你们俩,肯定会很喜欢的事。”
我拿起手机,打开了摄像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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