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：《此去汉东，覆雨翻云》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全文_此去汉东，覆雨翻云（林墨沙瑞金）小说全文免费阅读（林墨沙瑞金）

高育良的反击，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波澜四起的会议室，激起的不是水花，而是冰冷的寒气。师生二人，一个言辞激烈，直指病根；一个稳坐泰山，句句不离程序与大局。这已不是观点的碰撞，而是政治立场的公开对垒。

沙瑞金没有表态，他那张朴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倾向。他只是抬起手，轻轻向下压了压，示意林墨坐下。这个动作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他没有批评林墨的“出格”，也没有附和高育良的“稳重”。

“同志们的意见，我都知道了。”沙瑞金的声音打破了僵局，他环视一圈，“大风厂的问题，关乎民生，必须慎重。丁义珍的案子，牵扯腐败，必须严查。林墨同志的建议，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，值得我们深思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看向李达康：“达康同志，职工的稳定工作，你必须抓在手上，不能出一点乱子。”

“是，书记。”李达康应声，神色凝重。

沙瑞金又看向高育良：“育良同志，法律的准绳要抓牢，程序正义是根本，也不能有半点含糊。”

“请书记放心。”高育良颔首，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林墨身上，冷意未减。

最后，沙瑞金宣布：“今天的会议，先到这里。关于联合专案组的提议，省委会再做研究。散会。”

没有结论，就是最耐人寻味的结论。

常委们陆续起身，气氛诡异。一些人看向高育良，另一些人则用复杂的眼光打量着林墨。所有人都明白，这场会议之后，汉东的权力格局，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。

高育良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，扣子扣得一丝不苟。他面沉如水，在众人注视下，第一个朝会议室门口走去。

他经过林墨的座位旁边，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，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这个自己曾经最欣赏的学生。

这刻意的无视，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加伤人，像一堵无形的墙，瞬间立在了师生二人之间。它向整个汉东的权力场宣告，高育良与他这位从京城来的学生，已经分道扬镳。

高育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，那股属于他的强大气场也随之散去，会议室里压抑的空气才仿佛流通了些许。

沙瑞金回到自己位于省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，省委秘书长陈岩石紧随其后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，神情恭敬中带着探寻。

“书记，刚才林墨顾问的提议……我们是否要立刻着手准备成立联合专案组？”陈岩石小心地请示。

沙瑞金摆了摆手，既没有说“是”，也没有说“不”。

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，指了指桌子：“把大风厂和丁义珍案的所有卷宗，都拿来。”

陈岩石连忙将文件一一摊开，很快，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就被白色的纸张所覆盖，各种报告、笔录、证据材料，错综复杂，像一盘被打乱的棋局。

沙瑞金没有立刻翻看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堆卷宗，仿佛在俯瞰整个汉东的缩影。许久，他才开口：“去，把林墨同志请进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陈岩石退出去后不久，林墨就敲门进入了办公室。

他神色平静，看不出刚才在常委会上掀起滔天巨浪的锋芒，又恢复了那个青年学者的温润模样。

沙瑞金没有看他，也没有提常委会上的任何事。他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副气势磅礴的山水画，画中是奇峰峻岭，云海翻腾。

“林墨同志，会下棋吗？”

一个与当前紧张局势毫不相干的问题，突兀地响起。

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副画，然后将视线收回，落到沙瑞金身上，平静回答：“略懂围棋。”

“哦？”沙瑞金终于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考究的意味。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堆杂乱无章的卷宗，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
“汉东现在的局势，就是一盘棋。一盘被人下得又乱又臭的棋。”

他拿起一份关于大风厂股权变更的报告，又拿起另一份丁义珍的人事档案，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。

“你今天在常委会上那一手，很精彩。”沙瑞金的语气听不出褒贬，“围棋里，这叫‘天元’开局。第一手棋，直接落在棋盘最中心的位置。气势是有了，直取中腹，意图掌控全局。”

他的声音顿了顿，目光从文件上抬起，直视着林墨的双眼，压迫感十足。

“但是，‘天元’开局，也是最险的一招。因为它四面皆空，八方受敌。没有任何根基，很容易被对手从边角蚕食，最后被围杀在中央，变成一堆死子。”

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，盯着林墨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现在，棋子落下了。你告诉你的‘角’和‘边’在哪里？光有一个悬在空中的‘天元’，可是会死的。而且会死得很难看。”

这已经不是在探讨工作，而是在质问。

质问林墨凭什么敢在汉东这盘复杂的棋局上，下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手。

面对这位封疆大吏的审视，林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，语气依旧平稳无波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
“沙书记，您说错了。”

沙瑞金眉毛一扬，没想到林墨会直接反驳他。

“那一手‘天元’，不是为了取势，也不是为了控局。”林墨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它只是为了‘宣示棋权’。告诉棋盘上所有的棋手，这盘棋，换了一个下法。”

他迎着沙瑞金的目光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
“至于我的‘角’和‘边’……”林墨的嘴角，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，“真正的‘挂角’，在我双脚落地汉东之前，就已经开始了。”

他没有明说，但沙瑞金瞬间就想起了在机场时，林墨当着他的面打的那个电话。

一个电话，就能启动对山水集团海外账户的最高级别金融监管。

这手“挂角”，落得无声无息，却远在千里之外，直击要害。

就在这番高深莫测的对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达到顶点时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。

陈岩石推门进来，神色有些微妙，他快步走到沙瑞金身边，低声报告：

“书记，京州市委的李达康书记，在楼下请求紧急约见。”

沙瑞金看了林墨一眼，眼神中的锐利和审视，渐渐被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所取代。

他明白了。

林墨的“天元”，不是为了好看，而是为了打草惊蛇。

现在，蛇惊了。

“看来，你的‘天元’，已经逼得另一位棋手，不得不提前落子了。”沙瑞金对林墨说，话语里带着一丝欣赏。

他转向陈岩石：“让他上来。”

然后，他又看着林墨，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。

“你留下，一起听听。我也想看看，我们的达康书记，这颗棋子，打算落在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