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,夜风微凉,拂面而来,带着自由的气息。
苏娆深吸一口气,抬头望向城市璀璨却冷漠的夜空。
从今往后,苏娆只为她自己而活。
那些欠她的,她总会一样一样,亲手讨回来。
第一步,就是彻底撕掉“叶芷薇仿品”的标签,找回那个被遗忘了太久的、真正的自己。
离开“迷踪”酒吧,苏娆没有回家——那个充满了模仿痕迹、按照沈确和叶芷薇喜好布置的“金丝雀笼”。她直接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捷酒店,用身上仅有的现金开了间房。
关上门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。
直到此刻,独自一人,那强行压制的颤抖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,席卷四肢百骸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劫后余生、认清真相后的虚脱与冰冷。
她抬起手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仔细看着。十指纤纤,没有长期练习芭蕾导致的变形和厚茧,也没有沾染血污。小腹平坦紧实,没有那可怖的、贯穿的伤口。
真的回来了。
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,不是悲伤,而是彻骨的恨与悔。
她恨沈确的凉薄与利用,恨叶芷薇的虚伪与算计,更恨上一世那个瞎了眼、蒙了心、卑微到失去自我的苏娆!
为了一个永远不爱她的男人,她放弃了多少?
她原本是南城高考理科榜眼,顺利进入顶尖学府的王牌专业。她从小对数字敏感,逻辑清晰,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顶尖的精算师,在金融领域闯出自己的天地。
可遇到沈确后,一切都变了。因为他随口赞了一句叶芷薇跳芭蕾的样子“像天鹅一样优雅”,她就咬牙去报了成人芭蕾班,忍着韧带撕裂般的疼痛,只为了他能多看自己一眼。因为他喜欢叶芷薇那种“不食人间烟火”的纯白穿搭,她扔掉了自己所有颜色鲜亮、设计个性的衣服,衣柜里只剩下一水儿的白裙、米色针织衫。因为她听说叶芷薇法语流利,她便也去学,却只换来沈确一句“芷薇的口音更纯正”。
她搁置了学业,放弃了进入心仪事务所实习的机会,整天琢磨着如何更像叶芷薇一点,如何让沈确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。
结果呢?专业荒废,技能生疏,除了“沈确女友”这个空洞的头衔和一身蹩脚的模仿秀,她一无所有。最后连这个头衔都成了讽刺,成了她送命的催命符。
“蠢货……”苏娆捂住脸,低低骂了一声,不知是在骂沈确,还是在骂从前的自己。
哭过,骂过,心底那团冰冷的火焰却烧得更旺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。这一世,她绝不再为任何人活着,绝不再模仿任何人!
她要夺回的,不仅是尊严和命,更是那个闪闪发光的、原本属于自己的未来!
首先,是经济独立。沈确给她的副卡,她早就该停了。酒店房费用掉了她身上大半现金,剩下的一点撑不了几天。她需要钱,需要尽快站稳脚跟。
学历和能力是她的底气,虽然荒废了两年,但底子还在。苏娆冷静下来,开始盘算。现在正是校园招聘的尾声,也是各大事务所项目忙碌、可能招聘短期实习或兼职的时候。
她打开酒店里那台老旧的电脑,连上网络。第一件事,不是投简历,而是登录了一个尘封许久的账号——国内最大的知识分享平台“知汇”。她大学期间曾是这里的活跃用户,分享过不少学习笔记和解题思路,积累了一些粉丝。后来为了“全心”陪伴沈确,便搁置了。
账号还在。她翻了翻自己从前发的帖子,虽然稚嫩,但逻辑清晰,干货满满。评论区和私信里,甚至还有最近一两年慕名而来、求问问题的新粉丝留言。
一个念头闪过。
直播。讲题。
这两年知识付费和线上教育如火如荼。她拥有扎实的学业基础,清晰的表达能力(虽然为了模仿叶芷薇刻意放软了声音,但本质没丢),还有“知汇”上的一点原始粉丝积累。为什么不利用起来?
白天,她可以去找实习或兼职,积累行业经验,重新打磨专业能力。晚上,就做直播,讲题,分享学习方法和备考经验。目标人群可以是备战高考、考研、或者各种职业资格考试(如CPA、CFA、精算师考试等)的学子。
既能赚钱,又能逼自己系统性地重温、巩固知识,还能打造个人品牌,彻底与过去那个“花瓶”、“仿品”的形象割裂!
说干就干。苏娆眼中燃起久违的、属于她自己的光芒。她花了整整一晚,重新整理“知汇”账号,更新了简介,发了条回归声明。然后开始规划直播内容,从最熟悉的高考数学压轴题和精算师考试基础科目入手。
同时,她熬夜修改了简历,突出自己曾经的优异成绩和学术潜力,弱化毕业后的空白期,并开始在海投网上搜索相关的实习招聘信息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娆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,忙碌却充实得让她几乎忘记了过去。
她退掉了酒店,用最后一点钱租了一个老旧小区里最小的单间,除了床和书桌,几乎放不下别的东西。但这里安静,便宜,重要的是,完全属于她自己。
她同时打着两份工:白天,在一家小型证券公司做数据分析助理,工作繁琐枯燥,薪资微薄,但能接触最基础的业务,让她重新捡起专业手感;晚上,雷打不动地直播两小时。
起初,直播间只有寥寥几个从“知汇”跟过来的老粉。但她讲题实在出色,思路清晰,鞭辟入里,还会穿插很多实用的应试技巧和学习心态调整方法,干货满满,毫无水分。慢慢地,口碑传开,观看人数开始稳步上升。
她不再穿那些矫揉造作的白色长裙,换上了简单舒适的T恤牛仔裤。她不再刻意压低声音装温柔,讲解时语速流畅,自信有力,偶尔幽默。她不再回避自己曾经的“恋爱脑”和走过的弯路,在直播间隙分享自己的重生感悟(当然,隐去了重生的部分),鼓励屏幕前那些或许同样迷茫的年轻人,要珍惜时光,投资自己,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失去自我。
真实、专业、励志,这些特质让她迅速吸引了大量粉丝。直播间人气越来越高,打赏和付费咨询的收入渐渐超过了白天的工资。甚至有教育机构联系她,想签约合作。
苏娆拒绝了签约,她需要绝对的自由。但她开始系统性地制作更完整的课程体系,从单次直播讲题,扩展到系列备考专栏,收费合理,内容扎实,好评如潮。
她的变化,翻天覆地。
而沈确,似乎终于从那份错愕中回过神,开始意识到失去了什么。
第三章:迟来的悔悟沈确的日子,并不好过。
那晚苏娆决绝离去后,酒吧的混乱很快被平息,王少被家里拎回去管教。叶芷薇受了惊吓,楚楚可怜地在他怀里哭了许久。可不知为何,沈确抱着她,闻着她身上那熟悉的、自己曾经很喜欢的香水味,脑海中却不断闪现苏娆最后那个冰冷讥诮的眼神,和那句“我嫌脏”。
苏娆消失了。电话不接,信息不回,公寓也退了。他起初是恼怒,觉得她不知好歹,小题大做。他沈确的女人,为他、为他的朋友做点事怎么了?何况芷薇那么柔弱,她苏娆帮一下不是应该的吗?
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股恼怒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心慌取代。尤其是当他回到那个曾经和苏娆共同居住、如今却空荡荡冷清得吓人的公寓时,看着衣柜里她留下的那些模仿叶芷薇风格的衣服,梳妆台上她没用完的、叶芷薇同款香水……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过去的两年,苏娆似乎一直在努力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而他,一直在刻意或无意地,推动、鼓励甚至要求她这么做。
他心里有些烦闷,驱车去了叶芷薇那里。叶芷薇温柔小意,给他煮了咖啡,说着体贴的话。可不知怎的,他看着她一身白裙袅袅婷婷的样子,听着她细声细气的语调,忽然觉得有些……腻味。仿佛一幅看了太久的画,精美,但失去了新鲜感,甚至有些刻板。
他鬼使神差地,打开了手机里很久没看过的、一个关注列表。那是苏娆以前的“知汇”账号,他曾偶然瞥见过,当时还觉得她弄这些“不务正业”。账号竟然更新了。

点开最新的直播回放,沈确愣住了。
屏幕里的女人,素面朝天,扎着利落的马尾,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,眼神明亮而专注,正对着白板讲解一道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定价模型。她的语速很快,逻辑缜密,手势有力,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轻声细语、总是带着点怯懦和讨好的苏娆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显示着五位数,弹幕飞快滚动,全是“老师讲得太清楚了!”“豁然开朗!”“跟着娆姐学,这次考试必过!”之类的崇拜和感谢。
沈确盯着屏幕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苏娆,自信,耀眼,专业,浑身散发着一种蓬勃的、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生命力。
原来,撕掉那层模仿的皮囊,真实的苏娆是这样的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刚认识苏娆的时候,她似乎也曾这样闪闪发光过,在校园辩论赛上侃侃而谈,眼神狡黠又明亮。是从什么时候起,那光芒渐渐熄灭,变成了他身边一个苍白模糊的影子?
是他一次次拿她和叶芷薇比较的时候?是他暗示她穿白色更好看的时候?是他对她热爱的专业和理想流露出不经意轻视的时候?
沈确第一次感到了后悔,一种细密的、钝痛般的后悔。
他开始疯狂寻找苏娆。动用了所有关系,终于查到了她现在的住址和白天工作的地方。
他守在她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,看到她素颜匆匆出门,手里拿着豆浆包子,边走边看手机里的资料,身影单薄却步履坚定。
他偷偷去过她工作的证券公司楼下,隔着玻璃窗,看到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,与同事讨论问题时神采飞扬,完全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莬丝花。
他每晚都潜入她的直播间,用小号默默观看。看她从容应对粉丝各种刁钻问题,看她耐心鼓励失落的学生,看她分享自己挤时间学习的点滴……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,他失去了一个怎样的宝藏。
而叶芷薇,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,开始变着法子提醒他自己的存在,抱怨,撒娇,甚至“不经意”地提起苏娆从前如何模仿她、如何上不得台面。这些话,从前沈确听着或许会觉得是芷薇受了委屈,现在听来,却只觉得刺耳和……虚伪。
他第一次对叶芷薇发了火:“够了!她现在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!”
叶芷薇震惊又受伤地看着他,泪水涟涟。沈确却感到一阵疲惫。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怀里的这个女人,或者说,他爱的究竟是真实的叶芷薇,还是自己幻想中那个纯白无瑕的完美影子?
相比之下,那个在直播间里挥斥方遒、在职场中努力拼搏的苏娆,真实得让他心痛,也耀眼得让他无法移开目光。
苏娆的直播事业蒸蒸日上,她干脆辞掉了证券公司的助理工作,全心投入线上教育,并开始筹备自己的小型工作室。同时,她报名参加了即将到来的精算师资格正考,她要在专业领域,真正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耀。
沈确的骚扰,她从一开始就知道。那个曾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在陌生手机上闪烁,她直接拉黑。出现在她小区附近的身影,她视而不见。直播时那个固定时间进入、从不发言、等级却悄然升高的小号,她猜到了是谁,但毫不在意。
她的时间很宝贵,要学习,要备课,要直播,要经营事业,还要……和志同道合的人,规划未来。
陆深就是这时候出现的。他是通过“知汇”平台联系上苏娆的,自称是某顶尖金融机构的资深精算师,看了她的直播和专栏,对她清晰的逻辑和扎实的基础非常赞赏,提出可以给她一些专业上的指导和备考建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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