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。
她因为愤怒,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,胸口剧烈起伏,哪里还有半点“心脏病人”的样子。
我缓缓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捡起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。
然后,我抬起头,对她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。
「你看。」
「这不就活过来了吗?」
「我说什么来着,殡仪馆的效率,就是高。」
「药到病除。」
【场景:辅导员办公室,次日】
辅导员姓王,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。

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镜,看着我们三个,一脸的痛心疾首。
「林安同学,你说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」
「为什么要把同学的玩笑,开到这种地步?」
我还没开口,坐我对面的姜暖,眼泪就先下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,没化妆,脸色苍白,看起来比昨天更像个病人。
「王老师,都怪我……」
「都怪我身体不好,从小就有心脏病,总是给大家添麻烦。」
「我昨天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,想让安安扶我一下……」
她说着,用手帕擦了擦眼角,声音里带着委屈和隐忍。
「我没想到,安安她会……会那么咒我……」
「我知道她一直觉得我是个累赘,可是……可是我也不想生病的啊……」
一旁的周晓晓立刻义愤填膺地补充。
「王老师!你是不知道林安有多过分!」
「她不仅叫了殡仪馆的车,还跟人家说暖暖已经死了!」
「要不是暖暖自己争气,当场‘诈尸’,现在可能真的被拉去火化了!」
王导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看向我,目光里充满了失望。
「林安,同学之间,开玩笑要有个度。」
「姜暖同学身体不好,是全院都知道的事情,你应该多关心她,而不是用这种恶毒的方式去刺激她。」
「现在,立刻,向姜暖同学道歉。」
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,像是在看一出蹩脚的舞台剧。
我笑了。
「王老师,我不道歉。」
王导一拍桌子:「你!你这是什么态度!」
我站起身,走到姜"病人"面前,缓缓蹲下。
我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「姜暖,你真的有心脏病吗?」
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。
「安安,你怎么能这么问我……我的病历,高中就在档案里了……」
「是啊。」我点点头,「我特意去查过你的体检报告。先天性心室间隔缺损,自愈型,三岁时就已经闭合了。医生结论是‘与常人无异,可参加任何强度的体育运动’。」
我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「比如,百米冲刺,一巴掌拍飞别人手机的那种运动。」
姜暖的脸色,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这次是真的白了。
我站起身,重新面向辅导员。
「王老师,我觉得您说的对,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关心。」
「正因为我关心姜暖同学,我才觉得她病了。」
「但她的病,不在心脏,在脑子。」
「我认为她有严重的‘被害妄想症’和‘表演型人格障碍’。」
「她总幻想自己是个马上要死掉的林妹妹,需要全世界的关注和怜爱。」
「这种心理疾病,校医院治不了。120也治不了。」
我摊开手,一脸的真诚。
「所以我才想到了殡仪馆。」
「这叫‘休克疗法’,以毒攻毒。」
「您看,效果不是立竿见影吗?昨天还奄奄一息,今天就能来办公室告状了。这说明我的治疗方案是有效的。」
王导被我这套歪理邪说绕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我继续补充道:
「所以,我非但无过,反而有功。」
「我建议学校给我颁发一个‘优秀舍友’奖,以表彰我在关心同学心理健康方面做出的突出贡献。」
「至于道歉……」
我看向姜暖,微微一笑。
「姜暖,你应该谢谢我。毕竟,我可是唯一一个,肯花钱帮你治病的人。」
「虽然那辆灵车的出车费,最后还是算在了你头上。」
说完,我没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身后,是姜暖压抑不住的尖叫,和辅导员气急败坏的咆哮。
我走到走廊尽头,阳光正好。
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。
是苏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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