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再说最后一遍,此棺,三更抬,绕村走,活人回避,鸡犬禁声!”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敢在我秦家指手画脚?给我轰出去!”
可当晚,她全家上下七口人,六个横死,只剩她披头散发,跪在我门前,磕得头破血流:“九爷,我错了,求你……求你救救我!”
“姜九,你个扫把星,滚出我们秦家!”
尖利刻薄的女声划破了锁龙村沉闷的空气。
我提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灯笼,站在秦家气派的别墅大门前,脚下是一口漆黑如墨的薄皮棺材。
棺材里,躺着的是秦家老爷子,秦望。
三天前,他一口气没上来,死在了自家院里的那棵百年老槐树下。
我是锁龙村的守村人,也叫“叫号人”。
村里但凡有横死、凶死、暴毙的,都得由我来“叫号抬棺”,定下葬的时辰和规矩,否则必出大乱子。
“秦小姐,我不是来闹事。”我抬起眼,看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,一身名牌,气场却咄咄逼人的女人,“老爷子是‘木上死’,煞气缠身,按规矩,今晚三更必须起棺,环村游丧,泄尽煞气,方能入土。”
这女人,就是秦家的骄傲,被外面人称作“山河四省霸王花”的秦知意。
听说她在外面做大生意,手眼通天,是锁龙村飞出去的金凤凰。
秦知意抱着胳膊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。
“都什么年代了,还搞封建迷信这套?我爷爷辛苦了一辈子,死了都不能安生,还要被你拉着游街示众?”
她冷笑一声,指着我脚下的棺材:“还有这口破棺材,又薄又烂,是想让我爷爷死后都住贫民窟吗?我花五十万从省城订的阴沉木金丝楠木棺,等会儿就到!”
“五十万的棺材?”我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“老爷子福薄,压不住。这口‘泄煞棺’,才是他现在唯一能躺的地方。”
“福薄?”秦知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她身后的几个黑西装保镖也跟着嗤笑起来。
“我秦家富甲一方,我爷爷会福薄?姜九,我看你是穷疯了吧!想趁着我家人死,来敲竹杠?”
她的话音刚落,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就是,小九这孩子,越来越神神叨叨的。”
“守村人这活儿,早该淘汰了,现在谁还信这个。”
“秦家是什么人家?知意是什么人物?敢跟她叫板,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。”
我没有理会那些议论,只是平静地看着秦知意,重复道:“秦小姐,我只说一遍。木上死的,凶;槐树下死的,大凶。老爷子死时,双手呈爪,面带青黑,这是标准的‘木魈缠魂’相。今晚三更,阴气最重,木魈会循着气息来换命。若不按我说的做,秦家,会死人的。”
我的话让秦知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最忌讳别人说她家人会死。
“胡说八道!”她厉声喝道,“我看你就是咒我们家!来人!”
她猛地一挥手:“把这个疯子和他那口破棺材,给我扔出去!扔得越远越好!我不想再看见他!”
“是,秦总!”
两个身高马大的保镖立刻朝我走来,面色不善。
村里几个和秦家走得近的壮汉也围了上来,推推搡搡。
“滚吧你,姜九!”
“别在这儿碍眼,耽误了秦老爷子下葬的吉时!”
我的肩膀被狠狠推了一把,一个趔趄差点摔倒。手里的白灯笼滚落在地,昏黄的烛火挣扎了两下,灭了。
我站稳身子,没有反抗,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某个窗户。
那里,挂着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,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影子,一闪而过。
我捡起熄灭的灯笼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对着被众人簇拥的秦知意,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秦小姐,记住,人有人道,鬼有鬼路。你们秦家,自己坏了规矩,断了活路。”

“天黑之后,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千万别开门,更别回头。”
“言尽于此,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转身,拖着那口空荡荡的漆黑薄棺,一步步离开。
身后,传来秦知意不屑的冷哼和众人的嘲笑。
“神经病!”
“吓唬谁呢?真以为自己是活神仙了?”
我没有回头,脚步沉稳。
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连同那口黑棺的影子,像一个诡异的符号,印在锁龙村的黄土地上。
我知道,今晚的锁龙村,不会太平了。
而秦家的灾难,才刚刚开始。
夜,很快就深了。
锁龙村的夜晚,没有城市的霓虹,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偶尔几声犬吠。
我回到村东头的祖宅,一间破旧的老屋。
屋里陈设简单,除了一张床,一张桌子,就只剩满屋子的符纸和朱砂。
我没有点灯,只是坐在桌前,静静地研着朱砂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纸钱的味道。
这是守村人独有的气息。
大概晚上九点多,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喧闹声。
我知道,是秦知意花五十万买的金丝楠木棺材到了。
紧接着,就是吹吹打打的喇叭唢呐声,还有司仪拖长了调子的唱喏声。
秦知意财大气粗,直接在省城请了最贵的“一条龙”白事服务团队,排场搞得极大,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,她有多孝顺。
鞭炮声,哭喊声,哀乐声,混杂在一起,打破了村庄的宁静。
我手里的狼毫笔顿了顿,在黄纸上画下了一道“镇宅符”。
手法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“唉……”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
秦家这是在用钱,给自己铺一条通往地狱的路。
横死之人,最忌喧哗。
越是热闹,越是吹打,就越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。
更何况,秦老爷子死得蹊跷,那只“木魈”还没走,就等着今晚来换命。
秦知意这么一搞,等于是在黑暗里点了一盏千瓦的大灯,对着那东西高喊:“来啊,这里有新鲜的血食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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