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若微,我们离婚吧。”
“为什么?顾易安,我们说好丁克的!”
“你错了,是我变了。我想要个孩子,一个流着我顾家血脉的孩子。”
电话那头,顾易安的声音冰冷得像一把刀。

我还没来得及消化,手机“叮”地一声,跳出他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他,他的母亲,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,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笑得无比幸福。
“签了吧,若微,对我们都好。”
顾易安将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,脸上没有丝毫我们六年夫妻的情分,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他身边的母亲,那个曾经对我嘘寒问暖的婆婆,此刻正抱着那个嗷嗷待哺的婴儿,眼神像淬了毒的针,一下下扎在我心上。
“这房子是婚前我买的,跟你没关系。车子是我妈的名字,也跟你没关系。至于存款,我们这些年都是月光,哪来的存款?你就拿好自己的东西,赶紧走吧。”顾易安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他无关的旧家具。
婆婆尖酸地附和道:“就是!我们易安年轻有为,有的是姑娘愿意给他生孩子!不像某些人,占着茅坑不下蛋,白白耽误了我们家六年!”
她怀里的婴儿仿佛听懂了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那个坐在沙发另一头,一直低着头的年轻女人,立刻紧张地站起来,“妈,让我来抱吧,小宝应该是饿了。”
她叫白月,顾易安的青梅竹马,也是他口中那个“愿意为他生孩子”的女人。
我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残忍的一幕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快要无法呼吸。
六年前,我和顾易安爱得轰轰烈烈。他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职员,而我是刚刚入职的新人。我爱他的才华和温柔,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,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他。
我们说好了,要一起奋斗,享受二人世界,做一辈子丁克。
可现在,他却告诉我,这一切都是个笑话。
“顾易安,”我的声音干涩得发疼,“我们说好丁克的。”
“那是你说的,我只是附和你。”他终于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,“沈若微,别再纠缠了,没意思。我告诉你,我爱白月,也爱我的儿子。这个家,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。”
“所以,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?”我死死盯着他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他别过头,不再看我。
婆婆抱着孩子,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在我面前晃了晃,“看见了吗?这是我孙子!我们顾家的根!你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,有什么资格赖在这里不走?赶紧签了字滚蛋,别脏了我们家的地!”
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,看着顾易安那张写满绝情的脸,看着白月那张看似无辜却暗藏心机的脸,还有那个无辜的、被他们当成武器的婴儿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原来,这六年,我只是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里。
我所谓的爱情,不过是他们一家人为了传宗接代,上演的一出猴戏。而我,就是那只被耍得团团转的猴。
心,彻底死了。
我拿起笔,没有再看协议上的条款。我知道,上面必然是让我净身出户,一分钱都拿不到。
“好。”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,在他们错愕、惊喜又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中,我迅速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沈若微。
“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我将签好字的协议推了回去。
顾易安的母亲立刻警惕起来,“你还想怎么样?钱可一分都没有!”
我没理她,只是看着顾易安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从今天起,你我之间,再无瓜葛。就算你跪下来求我,我也不会再回头。”
顾易安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沈若微,你是不是还没睡醒?我求你?你有什么值得我求的?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吧,白月和小宝还要住进来呢。”
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走进卧室,拖出了那个六年前跟他“私奔”时带来的一只小小的行李箱。
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。
当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时,婆婆不放心地跟了过来,尖声嚷道:“你可看清楚了,别把我们家的东西带走!那台电视可是我儿子花钱买的!”
我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以为是“家”的地方。
然后,我当着他们的面,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六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张叔,我玩够了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来接我回家。”
“回家?回哪个家?你爸妈早就不要你了!”婆婆在后面尖酸刻薄地嘲讽。
顾易安也皱起了眉,似乎在揣测我这通电话的含义,但很快,他眼中的疑惑就变成了不屑。
他大概觉得,我是在故作姿态,演给他们看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,拖着行李箱,走出了这栋住了六年的公寓楼。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我眯了眯眼,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。
就在我准备去路边打车的时候,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我的面前。
车门打开,一位身穿笔挺西装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走了下来,他看到我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“小姐!您总算肯回来了!”他声音哽咽,恭敬地对我九十度鞠躬,“董事长和夫人要是知道,一定会非常高兴的!”
我对他笑了笑,“张叔,让你久等了。”
“不久等,不久等!只要小姐您能回来,等多久都值得!”张叔接过我手中那只小小的行李箱,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,然后为我拉开了后车门,“小姐,请上车。”
我弯腰坐了进去,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着我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。
就在车子即将启动的时候,我鬼使神差地回头,看了一眼公寓的窗户。
窗帘后面,顾易安和他母亲的身影若隐若现。
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,但我能想象得到,那该是何等的震惊与错愕。
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个破旧的小区。
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姐,这六年来,您过得……还好吗?”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淡淡地说:“不好,但都过去了。”
是啊,都过去了。
那个为了爱情,甘愿放弃一切,陪着男人吃苦,甚至被他全家当成生育工具的傻子沈若微,在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了。
现在坐在车里的,是沈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,沈若微。
车子一路疾驰,最终停在了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宏伟庄园前。
巨大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,两排穿着制服的佣人恭敬地站在道路两旁,齐声喊道:“欢迎小姐回家!”
我下了车,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,心中百感交集。
六年前,就是在这里,我为了顾易安,和我的父亲大吵了一架。
“爸,我爱他!我非他不嫁!”
“胡闹!一个穷小子,他图你什么你不知道吗?我给你安排的婚事,才是对你最好的!你要是敢跟他走,就永远别再回这个家!我沈万山就当没你这个女儿!”
父亲的怒吼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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