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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隐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
清晨七点，阳光透过老式花窗洒在木地板上，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99+的微信消息、上百个未接来电，以及直播平台不断跳出的通知数字。

“什么情况……”他揉着眼睛坐起身，点开最上面的微信消息，是大学同学老周发来的：

“叶隐你火了！微博热搜第37！‘凌晨两点的江边鱼饭’！”

他愣了三秒，点开微博。

热搜榜第37位，赫然挂着他的视频标题。点进去，播放量已经突破800万，转发12万，评论5万。热门评论第一条是某知名美食博主：“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动人的美食视频。没有滤镜，没有煽情，只有一条鱼和一个老人的故事。食物本真，莫过于此。”

往下翻，评论五花八门：

“看哭了，想我爷爷了”

“这才是真正的美食纪录片”

“地址在哪里？求定位！”

“老汉的鱼摊还开着吗？周末就飞汕头！”

“up主声音好温柔，爱了爱了”

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：

“摆拍吧？这么巧就被拍到了”

“鱼鳞都不刮，卫生吗？”

“炒作，肯定是想红”

叶隐深吸一口气，点开自己昨晚发布的视频。拍摄其实很粗糙——光线昏暗，镜头晃动，收音里有风声和江水声。但就是这种粗糙，反而有种真实的质感。视频最后，老汉在晨雾中撑船离开的背影，配上叶隐那句画外音“食物可以这样简单，也可以这样好吃”，确实戳中了很多人的心。

手机又震动，是林晓晓打来的。

“叶隐！你看微博了吗？”她的声音兴奋又紧张，“我们那条视频爆了！我账号粉丝一晚上涨了十万！但是……出事了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快来韩江边！好多人在找老陈的摊子，乱成一团了！”

叶隐套上衣服冲出门。清晨的老城区还没完全苏醒，但越靠近韩江堤岸，人声越嘈杂。等他赶到昨晚那个位置时，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——

二十多个人围在岸边，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，有拿着单反的摄影师，有普通游客，还有两个记者模样的人。江面上，三艘小船在附近徘徊，船头的人也在拍照。

而老陈——那个沉默的老汉，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，表情无措。他的小舢板靠在岸边，竹匾里空空如也。

“老伯，我们就拍几张照片，您配合一下！”

“陈师傅，我是‘潮汕美食探秘’公众号的，想采访您！”

“老人家，您这鱼怎么卖？我全要了！”

“能不能告诉我们您每天什么时候来？具体位置在哪？”

老陈低着头，不说话，只是摇头。他的手攥着蓑衣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
叶隐挤进人群：“各位，各位！让一让！”

“是视频里的那个主播！”有人认出了他，镜头瞬间对准了他。

“叶先生，请问您是怎么发现这个鱼摊的？”

“您和老陈是事先约好的吗？”

“视频爆红后您有什么打算？会商业化运作吗？”

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。叶隐抬手挡住镜头，走到老陈身边，低声道：“老伯，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

老陈看了他一眼，默默点头。两人上了舢板，叶隐解开缆绳，老陈发动柴油机，小船“突突”地离开岸边。身后传来失望的喧哗声，还有人试图涉水跟来，被同伴拉住了。

船驶到江心，老陈关了发动机。晨雾笼罩着江面，四周安静下来，只有水声。

“对不起。”叶隐先开口，“我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
老陈摸出烟，点燃，吸了一口：“不怪你。是我要卖的鱼，你要买的鱼。”

“但这些人打扰您了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老陈望着江面，“打鱼的人，什么风雨没见过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们不是来吃鱼的。”

叶隐明白他的意思。那些人要的是故事，是流量，是“网红同款”，不是鱼本身。

“您今天还出摊吗？”

“不出了。”老陈摇头，“这几天都不出了。等他们散了再说。”

叶隐沉默。这时，脑中系统提示亮起：

【触发危机事件：流量冲击】

【事件描述：您的视频意外爆红，导致传统手艺人受到过度关注与打扰】

【可选解决方案：】

【A. 冷处理：暂停相关直播，等待热度自然消退。风险：可能错失推广传统手艺的机会】

【B. 疏导：与老陈合作，规范探访流程。风险：可能破坏原有的本真性】

【C. 深度记录：用系列视频完整呈现老陈的渔人生活，引导观众理解而非猎奇。风险：工作量大，效果未知】

【请选择，选择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及系统奖励】

叶隐看着三个选项。A最简单，但辜负了那些真心想了解传统手艺的观众。B能解决问题，但老陈会愿意被“规范”吗？C最符合他的初衷，但……

“老伯，”他开口，“如果我说，我想拍您的生活——不只是卖鱼，是打鱼、煮鱼、在江上过的这一辈子——您愿意吗？”

老陈转头看他，皱纹深深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：“拍来做什么？”

“让那些来找您的人知道，您不是‘网红爷爷’，是个打了一辈子鱼、知道这片江每一条水流的渔夫。让他们知道您煮的鱼为什么好吃——不是因为神秘，是因为您在这江上过了六十年。”

老陈久久没有说话。烟燃尽了，他把烟蒂扔进随身带的铁盒。

“我儿子在深圳，三年没回来了。”他突然说，“他让我去城里住，说打鱼没出息。我说，我除了打鱼，什么也不会。”

江风吹过，蓑衣簌簌响。

“你拍吧。”老陈最后说，“但按我的规矩。我打鱼，你拍。我说话，你记。但别打扰这片江，别打扰我的鱼。”

“好。”

【选择C：深度记录】

【开启系列任务：渔人的岁月】

【第一阶段：跟随老陈完成一次完整捕鱼流程，记录潮汕传统捕捞技艺】

【任务奖励：潮汕水系生态知识（初级）、水下摄影设备（系统特供）】

【警告：本任务耗时较长，且需获得拍摄对象深度信任】

回到客栈，林晓晓已经在门口等着，一脸焦急。

“怎么样？老伯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，但暂时不出摊了。”叶隐把老陈的决定告诉她，“我想做个系列，拍他的生活，你……”

“我加入！”林晓晓眼睛发亮，“这种题材可遇不可求！但是我得先处理个事。”她拿出手机，点开一个页面。

那是某美食探店博主的视频，标题是“寻找网红爷爷同款鱼饭！”，封面是老陈被围堵的画面。视频里，博主夸张地表演“寻找神秘鱼摊”的过程，最后在另一家店吃了类似的鱼饭，大赞“比网红爷爷的好吃”。

评论里已经吵翻了：

“这博主真恶心，蹭热度”

“人家老爷爷的鱼是现捞现煮，你这明显是市场买的”

“但说实话，视频里那鱼看着确实不怎么样”

“支持博主，打破网红滤镜”
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林晓晓又点开一个本地论坛，标题是“外地网红扰乱韩江秩序，该管管了”。帖子指责叶隐的视频引来大量游客，破坏环境，打扰居民，还附了几张江边垃圾的照片。

叶隐看着那些照片——塑料瓶、食品包装袋、烟头。确实是他视频爆红后才出现的。

“是我的责任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得做点什么。”

下午，叶隐坐在客栈房间里，开始写一篇长文。他详细描述了发现老陈鱼摊的经过，解释了潮汕鱼饭的传统，坦承了视频爆红后的混乱，也公布了和老陈的决定——拍摄系列纪录片，但呼吁大家不要再去江边围堵。

“老陈不是网红，是个渔夫。他想安静地打鱼，安静地煮鱼，安静地卖给懂得的人。如果我们真的尊重这种本真，就应该远远地看，轻轻地来，吃完，道谢，离开。不要打扰那片江，不要打扰那个人。”

文章最后，他写道：“美食之旅的初衷，是发现和记录，不是消费和破坏。从今天起，我的直播和视频会继续，但会加上一条原则：不公开尚未做好接待准备的摊贩具体位置，不鼓励粉丝扎堆‘打卡’。想了解传统手艺，请通过屏幕。想品尝真实味道，请带着尊重。”

文章发出后，评论区两极分化。有人支持：“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”“保护传统文化比流量重要”“主播三观正”。也有人嘲讽：“又当又立”“红了就开始摆架子”“不让去你拍什么拍”。

但叶隐不在意。他联系了几个在潮汕本地的美食博主，建了个小群，希望大家一起呼吁文明探访。大多数人都表示支持，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老手艺被流量毁掉。

晚上，系统发来通知：

【危机事件初步解决】

【获得奖励：流量管理知识（初级）——可预判内容传播效果，合理引导受众行为】

【与林晓晓默契度+5，当前30/100】

【老陈信任度：20/100（初步建立）】

第二天凌晨三点，叶隐和林晓晓来到老陈说的码头。天还黑着，江面上只有零星渔火。

老陈的小船等在岸边，船上除了他，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，皮肤黝黑，眼神清澈。

“我孙子，阿海。”老陈简单介绍，“今天他开船，我跟你们讲。”

阿海腼腆地点头，发动了柴油机。小船“突突”地驶入黑暗的江面。

叶隐打开直播，但调整了模式——不显示具体位置，镜头主要对准老陈和江面。

“各位，今天不探店，不测评，带大家看看一条鱼是怎么从水里到碗里的。”他压低声音，仿佛怕惊扰这片江水。

船行了半小时，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。老陈站在船头，望着江面，像一尊雕塑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说。

阿海开始下网——不是现代渔船的拖网，是传统的刺网。尼龙网在夜色中展开，沉入江水。老陈点燃一支烟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。

“我十岁跟我阿爸上船，今年六十八。”老陈忽然开口，“这片江，我熟。哪里鱼多，哪里水急，什么时候涨潮，什么时候退潮，都在脑子里。”

“以前江里鱼多，一网下去，百八十斤。现在……”他摇摇头，“工业多了，船多了，鱼少了。我这种小船，打不到大鱼，只能打些小鱼小虾。”
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老陈看了看天色：“起网。”

阿海开始收网。尼龙网缓缓出水，网眼上挂着银光闪闪的小鱼——大多是巴掌大的沙丁、小黄鱼，还有几条鳗苗。

“这些，大船不要，酒楼不收。”老陈蹲下身，把鱼从网上解下，动作熟练，“但我留着，煮鱼饭。新鲜的鱼，盐水一煮，就是最好的味道。”

叶隐将镜头对准那些小鱼。它们在晨光中扭动，鳞片反射着微光。这不是高档餐厅里摆盘精美的鱼生，不是肥美硕大的海鲜，只是最普通、最朴素的生命。

“您为什么不换大船，或者去养殖？”林晓晓轻声问。

“老了，不想变了。”老陈把鱼放进桶里，“而且……这些鱼，总得有人要。它们也是这片江的孩子。”

这句话很轻，但叶隐心里一震。

收完网，天已大亮。小船返航，回到一处简陋的码头。老陈在岸边支起大锅，烧开水，加盐，把鱼倒进去。没有去鳞，没有开膛，只是简单清洗。

“煮鱼饭，鱼要新鲜，水要滚，盐要少。”老陈用大勺轻轻搅动，“盐多了抢味，盐少了腥。煮到眼睛凸出来，就好了。”

鱼在沸水中翻滚，渐渐变白，散发出单纯的鲜香。老陈捞起鱼，摆在竹匾上晾凉。晨光中，那些小鱼整齐排列，朴素，但庄严。

叶隐关掉直播。最后的画面是老陈布满老茧的手，抚过竹匾上的鱼。

回去的路上，林晓晓一直沉默。直到客栈门口，她才开口：“叶隐，我觉得……我们做的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重要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不只是拍美食，是记录一种活法。”她看着远处的江，“老陈那种活法，可能再过十几年，就没人记得了。”

当天晚上，叶隐把素材剪辑成十五分钟的短片，标题就叫《渔人的岁月：一条鱼的一生》。没有背景音乐，只有江水声、柴油机声、老陈的说话声。画面大多是长镜头——下网、收网、煮鱼、晾鱼。

视频发出后，转发量没有第一条高，但评论区的质量完全不同了：

“这才是真正的记录”

“看哭了，我爷爷也是渔民，去年走了”

“那些小鱼在晨光里的画面，像一幅画”

“谢谢up主，让我们看到被忽略的角落”

“已打赏，请转交给老伯”

更重要的是，之前那些要去“打卡”的评论少了。取而代之的是询问潮汕传统渔业的问题，是对生态环境的讨论，是分享自己家乡类似的故事。

系统提示：

【系列任务第一阶段完成】

【获得奖励：潮汕水系生态知识（初级）——您已了解韩江流域鱼类分布、潮汐规律及传统捕捞技艺】

【获得特殊道具：水下摄影设备（系统特供）——防水深度50米，可在弱光环境拍摄，自动稳定】

【老陈信任度+20，当前40/100】

【直播观众忠诚度+15%，当前观众留存率：73%】

叶隐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是潮汕的夜，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。

他想起老陈那句话：“这些鱼，总得有人要。”

而他要做的，可能就是让更多人“要”的不只是鱼，还有鱼背后的江，江上的人，人一生的岁月。

手机震动，是老陈发来的语音，只有短短一句：

“明早四点，码头。带你们去看更远的水。”

叶隐笑了。

他知道，这条江，才刚刚向他敞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