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江城，天气已经热得不像话。贝恩恩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前，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。这是她大四的最后一个暑假，也是她学生时代最后一次长时间待在家里。
推开家门，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“恩恩回来了？”继母蔡舒丽从厨房探出头来，脸上挂着贝恩恩熟悉的、过分热情的笑容，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，我好让张嫂多做几个菜。”
“临时决定的。”贝恩恩简短地回答，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，“爸呢？”
“公司开会，晚点回来。”蔡舒丽擦了擦手走出来，“辰辰在楼上写作业，要不要叫他下来？”
“不用了，我先回房收拾东西。”贝恩恩拉着行李箱走向楼梯。
她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，自从母亲去世、父亲再婚后，这个房间就成了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避风港。推开门，熟悉的薰衣草香薰味道扑面而来——那是她特意从学校带回来的，为了掩盖这个家里日益陌生的气息。
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书柜上时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个她省吃俭用三个月、凌晨三点爬起来抢购的限量版《航海王》路飞手办，不见了。原本放置手办的玻璃柜里，只剩下空荡荡的展示架和一点灰尘。
贝恩恩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随即剧烈跳动起来。她放下行李箱，快步走到书柜前，打开玻璃门仔细查看。没有，确实没有了。那个她视若珍宝、连室友想摸一下都要先洗手的手办，就这样消失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下楼。
蔡舒丽正在客厅插花，手法娴熟地将几支百合插入青瓷花瓶中。
“蔡姨，”贝恩恩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，“我书柜上的那个手办，你看见了吗？”
蔡舒丽手中的动作顿了顿，随即又自然地继续：“哦，你说那个塑料小人啊？我收起来了，放在那种地方多影响房间整体美观。”
“收起来了？放在哪里了？”贝恩恩追问。
“送人了。”蔡舒丽轻描淡写地说，甚至没有抬头看贝恩恩一眼，“我娘家侄子小浩来家里玩，看上了，哭闹着非要不可。我想着不就是个玩具嘛，就让他拿走了。”
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。贝恩恩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你……送人了？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那是限量版手办，我花了三千多块钱买的，而且现在根本买不到了！”
蔡舒丽终于抬起头，脸上带着些许不解：“三千多？就为了个塑料玩具？恩恩啊，不是蔡姨说你，你都大四了，该成熟一点了。那些小孩子玩的东西，早点丢掉也好。”
“那是我的东西！”贝恩恩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你没有权利不经过我同意就把它送人！”
“哎呀，这么大声干什么？”蔡舒丽皱起眉头，“我这不是为你好吗？你看你房间，都是那些东西，像个长不大的孩子。再说了，小浩是你表弟，给他玩一下怎么了？一家人这么计较。”
贝恩恩气得浑身发抖：“那不是普通的玩具！那是限量版收藏品！而且最重要的是，那是我的私人物品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多大点事。”蔡舒丽摆摆手，一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，“待会儿你爸回来，别拿这种小事烦他。他最近公司事情多，血压又高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贝铖——贝恩恩的父亲，推门走了进来。他四十多岁，西装革履，但眉宇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吵什么呢？在门外就听见声音了。”他一边换鞋一边问。
蔡舒丽立刻迎上去，接过他的公文包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没什么，就是恩恩回来了，为了一点小事不高兴。你累了吧？我给你泡了枸杞茶，在书房。”
贝恩恩站在原地，看着父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直接走向书房，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爸，”她叫住他，“我的限量版手办被蔡姨送人了，没经过我同意。”
贝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眉头紧锁：“就为这个？恩恩，你都二十二岁了，能不能懂事一点？你蔡姨也是好意，一个玩具而已，送就送了。”
“那不是普通的玩具！”贝恩恩重复道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，“那是我省吃俭用买的，对我很重要！”
“重要什么重要！”贝铖突然提高音量，“整天就知道这些没用的东西！你看看你，大四了，工作找好了吗？考研准备了吗？隔壁王叔叔的女儿，大二就开始实习了，现在都拿到大公司的offer了！你呢？除了买这些破塑料，还会干什么？”
贝恩恩愣住了，她没想到父亲会这样偏袒继母，更没想到他会借题发挥，把对她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。
蔡舒丽适时地走上前，轻轻拍着贝铖的背：“别生气别生气，恩恩还小，不懂事。手办的事是我不好，没考虑周全。恩恩啊，你也别怪蔡姨，我也是想让你房间整洁些，对你发展好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显得大度，又把责任轻描淡写地带过。贝恩恩看着父亲明显缓和的脸色，突然觉得一阵反胃。
“还站着干什么？回你房间去！”贝铖挥挥手，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，“晚饭不用下来吃了，好好反思反思！”
贝恩恩转身跑上楼，重重摔上房门。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，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母亲去世三年，父亲再婚两年，这个家变得越来越陌生。蔡舒丽表面温柔贤惠，实际上处处排挤她；父亲则完全站在继母一边，对她越来越不耐烦。只有十岁的弟弟贝辰辰还黏着她，可小孩子又能做什么呢？
贝恩恩擦干眼泪，走到书柜前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展示架。手办是买不回来了，但她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她想起蔡舒丽那些宝贝得不得了、天天擦拭的金银首饰——尤其是那支凤凰金钗，据说是蔡家传家宝，蔡舒丽每天都要戴着，睡觉前才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在梳妆台上的丝绒盒子里。
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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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，贝恩恩表现得异常平静。她按时下楼吃饭，对蔡舒丽礼貌但疏离，对父亲则几乎不说话。贝铖以为她在赌气，也没太在意，反而觉得清净不少。
周末，蔡舒丽的闺蜜团来家里打麻将。这是每月一次的固定活动，四个女人能在牌桌上消磨一整个下午。
“舒丽，你这金钗真漂亮，上次见你就戴着了。”牌友李阿姨一边摸牌一边羡慕地说。
蔡舒丽得意地摸了摸头上的金钗：“这是我家传的，清代的老物件，工艺现在都失传了。”
“真羡慕你，有这么好的东西。”
“别说首饰了，舒丽命好才是真的，嫁了个好老公，儿子又聪明听话。”另一个牌友附和道。
蔡舒丽笑得花枝乱颤，显然很享受这种奉承。
贝恩恩在二楼楼梯口静静听着，嘴角浮现一丝冷笑。她转身回房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搜索江城各大金店的地址和营业时间。
三天后，机会来了。
蔡舒丽要和贝铖参加一个商业酒会，下午就去美容院做准备了。贝恩恩确认他们离开后，悄悄溜进主卧。
蔡舒丽的梳妆台整洁得一丝不苟，各种瓶瓶罐罐按高矮顺序排列。贝恩恩轻易找到了那个丝绒盒子，打开，凤凰金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旁边还有几个首饰盒，里面是翡翠镯子、珍珠项链、钻石耳环等贵重物品。
贝恩恩没有犹豫，把金钗和几件看起来最贵重的首饰装进准备好的布袋里。她原本只打算拿金钗，但转念一想，既然要做，就做得彻底些。
正要离开时，她瞥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合影——父亲、蔡舒丽和贝辰辰，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。照片里没有她。
贝恩恩的心刺痛了一下，随即更加坚定了决心。她轻轻带上房门，回到自己房间。
第二天一早，贝恩恩借口去图书馆查资料，背着书包出了门。她没有去图书馆，而是先去了城南的大姑家。
大姑贝秀兰是父亲的大姐，一直对蔡舒丽这个“狐狸精”颇有微词，认为她破坏了弟弟和前弟妹的感情。贝恩恩到的时候，大姑正在院子里浇花。
“恩恩？怎么突然来了？”大姑又惊又喜。
“大姑，我有东西给您。”贝恩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那对钻石耳环。
贝秀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：“这...这是...”
“这是蔡姨的，她让我拿来送给您，说是孝敬您的。”贝恩恩面不改色地撒谎，“她说她刚嫁进来时，您对她多有照顾，一直想感谢您。”
贝秀兰狐疑地看着耳环：“真的？她有这么好心？”
“真的，爸也知道。”贝恩恩继续编造，“蔡姨说，都是一家人，以前有什么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这话戳中了贝秀兰的心坎。她一直因为弟弟再婚的事和他闹别扭，如果蔡舒丽主动示好，倒是可以借此缓和关系。她犹豫片刻，接过了盒子。
“那...替我谢谢你蔡姨。”
“嗯，我会的。”贝恩恩乖巧地点头。
离开大姑家，贝恩恩又去了二叔、三姨、四舅爷家...她把蔡舒丽的首饰一一送出，每一家都编造了合情合理的理由。给爱美的三姨送了珍珠项链，给刚订婚的表姐送了翡翠镯子，甚至给一向节俭、从不戴首饰的奶奶也送了一枚金戒指。
“这是蔡舒丽让送的，她说以前对您不够孝顺，现在想弥补。”贝恩恩对奶奶说。
奶奶摸着金戒指，老泪纵横：“她要是真这么想就好了，你爸也能少操点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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