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。
梁璐僵在原地,手中还维持着那个准备接受鲜花的优雅姿势,却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。
祁同伟随手松开了那束玫瑰。
“啪嗒。”
原本在九十年代初显得极其昂贵的红玫瑰,就那样毫无尊严地坠入泥潭,被浑浊的雨水瞬间吞没。
“祁同伟!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 梁璐终于反应了过来,尖利的嗓音因为极度的羞恼而显得有些扭曲。在她的世界里,祁同伟只是一个她看中的玩物,一个只要给根骨头就会摇尾巴的寒门天才。
可现在,这个玩物竟然在万人面前,把那根骨头吐到了她的脸上。
“我很清楚。” 祁同伟往前迈了一步。
仅仅是一步,那种三十年厅长生涯积淀下来的杀气,便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。梁璐身后的两名随从竟然被吓得松了手,巨大的黑伞在风中摇晃了一下。
“梁老师,权力是个好东西,它能让顽石点头,能让弱者禁声。但它不该是买断一个人脊梁骨的敲门砖。”
祁同伟的声音平稳得可怕,在这漫天的冷雨中,有一种剥离时代的通透感。
“你父亲梁书记手中的权力,是组织给的,是人民给的。不是让你用来在汉大的操场上,玩这种‘逼良为婿’的游戏的。”
“嘶——” 操场周围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吸冷气声。
疯了。祁同伟一定是疯了。 在这个连档案调动都要看领导脸色的年代,他竟然敢公然挑衅省委政法委书记的尊严?
梁璐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祁同伟的鼻尖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好……好你个祁同伟!你觉得你有骨气是吧?你觉得你凭本事就能出人头地是吧?”梁璐凄厉地笑了起来,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走出这个操场,汉东省政法系统,没有一家单位敢要你!你那份档案,会烂在最偏远的山沟里!”
祁同伟淡然一笑。
山沟?孤鹰岭吗? 前世的他确实怕。但死过一次的人,还怕什么山沟? 这一世,他要去基层,要去拿实打实的战功。在这个即将迎来改革开放大潮、治安环境日益复杂的年代,只要他祁同伟想立功,有的是机会。
他不需要梁家的施舍,他要拿那些带血的勋章,硬生生地砸开上升的通道。

“梁老师,如果我们汉大的法学教育,教出来的是只会下跪的奴才,那这学校不办也罢。”
祁同伟转过身,看都不再看梁璐一眼。
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。
那些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学生,此刻像是见到了真正的猛虎,忙不迭地往两侧退去。
祁同伟走在雨中,那具年轻的身体里,那颗由于重生而沸腾的心脏正在狂跳。
爽。 真他妈爽。
前世压抑了三十年的郁气,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 虽然这意味着他将面临梁家狂风暴雨般的报复,意味着他的仕途将从最底层的地狱模式开启。
但他不在乎。 权力如果不能用来守护尊严,那那样的权力,不要也罢。
“同伟!” 陈阳哭着追了上来,在雨中拉住了他的衣袖。
祁同伟停下脚步,转过头。
看着陈阳那双通红的眼睛,他那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。
“别哭。”祁同伟伸出手,第一次如此坚定地握住了陈阳的手。
“同伟,你太冲动了……梁家会毁了你的。”陈阳哽咽着,由于出身于省检察院检察长陈岩石的家庭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权力的霸道。
“陈阳,你要记住一件事。” 祁同伟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这一世,我祁同伟要当汉东的太阳,而不是谁家的家奴。梁家毁不了我,他们只会成为我登顶的踏脚石。”
在那一刻,陈阳愣住了。
她觉得眼前的祁同伟变了。他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几分自卑、几分书卷气的优秀学长,而是一个看透了世间所有底牌、正准备掀翻整盘棋的博弈者。
祁同伟松开了陈阳的手,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办公大楼。
他知道,三楼那个办公室里,高育良正在等着他。
而此时的办公大楼走廊里,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户注视着他。
祁同伟踩着水磨石地面,发出稳健的响声。 “哒,哒,哒。”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汉东官场的心脏上。
拒绝玫瑰,只是个开始。 他要让这帮高高在上的“门阀”,看清楚寒门子弟真正的代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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