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云峰的午后,云雾终于散去些许,阳光透过稀疏的松枝,在竹屋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易飞盘腿坐在床榻边,手里捧着那本贴身藏了许久的《修元诀》上卷。泛黄的绢帛上,字迹是用朱砂写就的,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,一笔一划都透着古朴苍劲的气息。这是他第一次敢光明正大地将秘籍拿出来翻看,之前在元武宗时,父亲只让他记诵开篇的几句口诀,从未让他见过完整的书卷。

绢帛入手温热,像是有生命一般,与他体内的元气流隐隐呼应。开篇第一句,便写着“元气者,天地之精,化生万物,元灵体者,可引而纳之,淬炼神魂”。易飞一字一句地读着,只觉那些文字像是活了过来,钻进他的脑海里,与玄冰潭中涌入的信息相互印证,让他对元气的理解,瞬间清晰了数倍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易飞喃喃自语,指尖划过绢帛上的淬体之法,“寻常淬体,是用外力打磨筋骨,而《修元诀》的淬体,却是以元气滋养,由内而外,脱胎换骨。”
他按照秘籍上的记载,盘膝坐好,双目微阖,凝神感应丹田内的那缕元气流。之前在玄冰潭中,元气流只是自发地运转,而今有了秘籍指引,易飞能清晰地掌控它的走向。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,途经四肢百骸时,所过之处,筋骨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,酥麻酸胀,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。
不知过了多久,易飞猛地睁开双眼,一道淡淡的精光从眼底闪过。他握紧拳头,轻轻一挥,拳风竟带着一丝破空之声,比之前凌厉了数倍。
“淬体境中期了!”易飞的脸上,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喜色。短短数日,他便从淬体境初期突破到中期,这样的速度,若是传出去,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。
“不错,元灵体配合《修元诀》,果然事半功倍。”玄机子的声音,从门外传来。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,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。
易飞连忙起身,将《修元诀》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锦囊,恭敬地行礼:“师父。”
玄机子走进屋,将米粥放在桌上:“修炼虽急,却也要顾着身子。你年纪尚小,筋骨未长成,切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易飞点了点头,接过米粥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连日来的修炼,消耗了他不少体力,一碗温热的米粥下肚,只觉浑身暖洋洋的,舒服得眯起了眼睛。
“师父,”易飞咽下最后一口米粥,抬头看向玄机子,眼中满是疑惑,“《修元诀》上卷,只记载了淬体和引元的法门,那养元、归元的境界,又该如何修炼?”
玄机子坐在竹椅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沉吟道:“《修元诀》分上下两卷,上卷筑基,下卷升华。你如今的修为,只够研习上卷。等你突破引元境,找到下卷,自然便能知晓后续的法门。”
“下卷……”易飞的眼神黯淡了几分,“元武宗已经覆灭,下卷怕是早就落入了墨渊之手。”
“未必。”玄机子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,“你父亲易天行,绝非等闲之辈。他既然能料到宗门有难,提前将上卷交给你,定然也会为下卷安排好后路。或许,下卷此刻正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,等着有缘人去发现。”
易飞的眼中,重新燃起了光芒。是啊,父亲那么厉害,一定不会让《修元诀》下卷落入墨渊之手!
“可是师父,”易飞皱起眉头,“我们隐居在断云峰,与世隔绝,该去哪里寻找下卷的线索?”
玄机子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望向远方的云海:“时机未到。等你实力足够,能护住自己,我们自会下山。而且,有些线索,未必需要我们去寻,它或许会自己找上门来。”
易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却没注意到,玄机子的眼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易飞的修炼进度,如同坐了火箭一般,突飞猛进。每日清晨,他都会去玄冰潭中淬炼筋骨,午时研习《修元诀》,傍晚则跟着玄机子学习江湖经验、辨识草药毒物。玄机子的学识渊博,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无论是武学秘籍还是江湖秘闻,都能信手拈来,让易飞受益匪浅。
这日清晨,易飞照例去玄冰潭修炼。刚走到潭边,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往日里,玄冰潭边寂静无声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可今日,潭边的草丛里,却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易飞的心,猛地一沉。他握紧拳头,放慢脚步,小心翼翼地朝着草丛走去。
拨开半人高的野草,眼前的景象,让他瞳孔骤缩。
只见草丛里,躺着一具黑袍人的尸体。那人面色发黑,七窍流血,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。他的手里,还紧紧攥着一张地图,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路线,而终点,赫然标注着“断云峰”三个大字!
“幽冥阁的人!”易飞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。他一眼就认出,那人身上的黑袍,与血洗元武宗的那些人,一模一样!
墨渊的人,竟然找到断云峰了!
“飞儿,小心!”玄机子的声音,如同惊雷般在身后响起。
易飞猛地回头,只见一道黑影,如同鬼魅般从松树上跃下,手里的长刀,带着凛冽的寒光,直刺他的后心!
“嗤——”
刀风破空,带着一股浓郁的黑气,显然是淬了剧毒。
易飞的头皮一阵发麻,危急关头,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的元气流,身形猛地向旁边一侧。长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带起一道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
“小家伙,反应倒是挺快。”黑影落地,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。他也是一身黑袍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易飞。
“你是谁?”易飞咬着牙,捂着肩膀的伤口,体内的元气流飞速运转,护住全身。
黑袍人没有回答,只是舔了舔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:“果然是元灵体,小小年纪,竟有如此浑厚的元气。阁主说得没错,抓了你回去,定能逼出《修元诀》的秘密!”
话音未落,黑袍人再次挥刀扑来。这一次,他的速度更快,刀势更猛,显然是动了杀心。
易飞不敢硬抗,只能凭借着在断云峰练就的灵活身法,不断躲闪。可他毕竟年纪尚小,修为也只是淬体境中期,几个回合下来,便被逼得险象环生,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。
“束手就擒吧,小家伙!”黑袍人狞笑着,长刀横扫,封死了易飞所有的退路。
眼看长刀就要劈中易飞的头颅,一道白影,如同闪电般袭来。
“铛!”
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。玄机子不知何时赶到,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,竟将黑袍人的长刀挡了下来。拂尘的丝绦,如同钢鞭一般,带着凌厉的劲风,抽向黑袍人的胸口。
黑袍人脸色大变,慌忙收刀回防。可玄机子的速度太快,他只来得及护住要害,便被拂尘抽中了肩膀。
“噗!”
黑袍人喷出一口鲜血,倒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发现肩膀的骨头,已经被抽得粉碎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黑袍人看着玄机子,眼中满是惊骇。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白衣老者,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,绝非等闲之辈。
玄机子负手而立,目光冰冷地看着他:“幽冥阁的爪牙,也敢来断云峰撒野?说,墨渊派了多少人来?”
黑袍人咬着牙,一言不发。他知道,落在对方手里,横竖都是一死,索性闭口不言。
玄机子冷哼一声,指尖轻轻一弹。一道劲气射出,正中黑袍人的眉心。黑袍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彻底没了气息。
易飞连忙跑上前,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,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:“师父,多谢你救我。”
玄机子没有说话,只是蹲下身,捡起了那名黑袍人掉落的地图。他看着地图上的标记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看来,墨渊已经查到了你的踪迹。”玄机子的声音,带着一丝凝重,“这断云峰,怕是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易飞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安身之所,难道又要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了吗?
“师父,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易飞急切地问道。
玄机子收起地图,抬头望向元武宗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墨渊既然找上门来,躲是躲不过去的。我们只能提前下山,去寻找《修元诀》下卷的线索,同时,也要尽快提升你的实力。”
他转头看向易飞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飞儿,记住,从下山的那一刻起,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。你再也不是那个懵懂的稚子,而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元武宗遗孤。无论遇到什么危险,都要记住,活下去,才能报仇!”
易飞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他看着玄机子坚定的眼神,又想起元武宗那片血色的废墟,一股决绝的力量,从心底升腾而起。
“弟子明白!”易飞的声音,铿锵有力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坚韧。
玄机子点了点头,转身朝着竹屋走去:“收拾一下,我们明日便下山。”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断云峰的山谷间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易飞站在潭边,看着远处的云海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墨渊,幽冥阁……
等着我,我一定会回来的!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玄冰潭底的青石缝里,那块碎裂的鼎片,再次闪烁起微弱的金光。金光之中,隐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图案,像是一个罗盘,又像是一个……指向西域的箭头。
千里之外的幽冥阁总坛。
墨渊坐在高高的王座上,听着手下的禀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阁主,派去断云峰的探子,全都失联了。”黑袍人躬身禀报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畏惧。
墨渊猛地一拍扶手,王座上的玉石,瞬间碎裂成齑粉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墨渊怒吼着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一个七岁的稚子,一个老不死的隐士,你们竟然都对付不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,目光阴鸷:“看来,断云峰藏着的秘密,比我想象的还要多。传令下去,调集所有暗桩,严密监视江湖各大宗门。我就不信,那小子能一辈子躲在断云峰不出来!”
“遵命!”黑袍人领命,匆匆退下。
墨渊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断云峰的方向。窗外,乌云密布,狂风呼啸,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“易飞,《修元诀》……”墨渊的嘴角,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躲到什么时候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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