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台下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阿野用一记近乎自杀式的抱摔将对手狠狠砸在地上,紧接着用裸绞锁住对手的脖子。对手的脸很快因缺氧变成紫红色,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。
裁判冲上来终止比赛。
阿野松开手,站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。灯光打在他身上,汗水沿着精瘦的肌肉线条滑落,混合着新鲜的血迹。
他举起右手,眼神空洞,像是在庆祝,又像是在告别。
周衍绅按下包厢内的通话键:“带他上来。”
几分钟后,包厢门被推开。
他已经简单冲洗过,换上了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。近距离看,秀气更加明显。
眼角上挑,鼻梁挺直,唇形精致,外表很幼态,像未成年。
但他的眼神不是未经世事的男孩。
警惕、戒备,凶狠。他站在门口,身体微微紧绷。
这个长相的男生从未出现在满溢的生命里,是个陌生人。
“坤飒(老板)。”他用泰语恭敬地打招呼,但目光迅速扫过包厢内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满溢身上时,停顿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了几秒。
周衍绅用流利的泰语说:“从今天开始,你不打拳了。这位是满溢夫人,你的新主人。你的命是她的,听懂了吗?”
阿野看向满溢,没有任何犹豫,单膝跪地:“夫人。”
他的动作干脆利落,但满溢注意到他的右手在颤抖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淡淡道。
阿野站起身,依然微微躬身,保持着恭敬的姿态。
周衍绅满意地点头:“小满,要不要试一试你的新刀,再让他打一场给你表演。”
满溢没有说话,而是走到阿野面前,仔细打量他。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,但身材偏瘦,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拳台上那种不要命的狠劲。他的皮肤很白,此刻因为刚洗过澡,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。
“你多大了?”满溢很好奇,这个孩子,不会真的未成年吧。
“二十三。”阿野回答,声音比想象中清亮。
还好。
“为什么打黑拳?”
阿野沉默了几秒:“赚钱。”
“赚够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的回答很诚实,“永远赚不够。”
满溢挑眉:“那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走?”
阿野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:“因为坤飒说,跟着您,可以不用再打拳也能活得很好。”
他的眼神很干净,至少表面上很干净。但满溢知道,能在黑拳场活过五年的人,绝对不简单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她说。
阿野伸出双手。拳手的手本该粗糙有力,但他的手指却意外地修长,只是指关节处布满厚厚的老茧和疤痕,手背上还有几处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。
满溢从手包里拿出那条浅灰色香奈儿丝巾,走到阿野面前,用丝巾仔细地包扎住他右手背上最深的那道伤口。
这个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阿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,他低头看着满溢的动作。
她的手指很白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。丝巾的质地柔软细腻,和他的手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伤口感染了会影响工作。”满溢包扎好,退回周衍绅身边,“我不需要一把生锈的刀。”
阿野低头看着手上的丝巾,那柔软的布料缠在他手上,温柔的束缚。
他沉声道:“谢夫人。”
周衍绅在一边看着,也不做打扰,还是满溢开口:“你现在门外等一会,我与坤飒还有事情要谈。”
阿野应声鞠躬,转身离开包厢。
门关上后,周衍绅问满溢:“喜欢这个礼物吗?真不让他表演一下,这孩子打起来很有美感。”
满溢点点头,大方道:“不打了,阿野让我想起来已经去世的弟弟,谢谢您,很喜欢。”
周衍绅对她的回答很满意:“听你之前说过你弟弟,我很遗憾。这个阿野很可靠,你累了,可以依靠他。”
满溢垂下眼眸,掩去眸底的波澜。
那个弟弟,是她编造的,却也不全是。她确实有个弟弟,只是和眼前这个叫阿野的孩子从外表上看,没有半分关系。

满溢满脸欢喜:“衍绅,谢谢你,为了我这么费心。”
周衍绅走过来,轻轻将她拥入怀中。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,这个怀抱,是她三年来最悉的港湾。
“你替我做了很多,应该的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其实小满,我时常想,如果当既白没有把你送到我身边,你现在会在哪里?”
满溢闭上眼睛:“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周衍绅轻笑,“所以你要记住,你的命是周家给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周衍绅松开她,捧起她的脸,仔细端详:“小满,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。 ”
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,温柔而珍重。
满溢的心中却一片冰凉。
就像周衍绅说的,她的命是周家给的。所以无论愿意与否,她都必须陪着周家,走完这条路。
哪怕这条路通向的,可能是万丈深渊。
周衍绅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去吧,好好休息。明天,还需要你保持好状态。”
他再下逐客令。
而今天这次见面,是他们四个月来第一次见面,前后不到两个小时,周衍绅就要赶她走。
满溢从顺如流,转身离开包厢。
门外,阿野安静地站在阴影处,见她出来,立刻跟上,但始终保持着距离。
走过长廊时,满溢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:“你的真名叫什么?”
阿野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:“桑提。桑提·西巴色。”
“老挝名字?”
“嗯。”
满溢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:“我还是更愿意叫你阿野。阿野,以后你在我身边的任务只有一个,就是保护我。无论发生什么,无论对方是谁,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阿野声音平静无波。
满溢没有再说话。
什么依靠,其实是周衍绅借个名头塞个监视器罢了。而她还不得不拿稳了这个监视器,将镜头对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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