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内的篝火重新旺盛起来,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。月姬与冥侯的突然出现与离去,像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,留下了无形的威慑和更多谜团。唐莲紧握着那枚沉重的黄金帖,眉头深锁,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被众人环绕的云轻歌一行人。那位月长老的随从,仅凭气息便能令冥侯这等高手攻势凝滞,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,已绝非“深不可测”四字可以简单概括。
云轻歌却似乎全然未受方才紧张气氛的影响,她小口喝着月无华重新递到手中的温药汤,这次倒是乖觉了许多,只是眉头依旧蹙得紧紧的,小声抱怨道:“无华,这药好像比之前的更苦了……”声音软糯,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意味。月无华闻言,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,她并未言语,只是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玉瓶中倒出一颗蜜渍梅子,动作自然地递到云轻歌唇边。云轻歌立刻眉眼弯弯,张口含住,舌尖尝到那抹甜意,满足地眯起了眼,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,方才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。
这一幕落在萧瑟眼中,让他对这对神秘“姐妹”的关系有了更深的揣测。这位月长老看似清冷威严,对云轻歌的管束也极为严格,但那份严格之下,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、细致入微的纵容。这种纵容并非无原则的溺爱,而是建立在绝对安全保障之上的,对云轻歌所有小性子、小喜好的默许与满足。就像此刻,明明前一刻还因可能的危险而气息冷冽,下一刻却能因为一句怕苦而拿出零嘴儿。雷无桀则是看得啧啧称奇,凑到萧瑟耳边低语:“萧瑟,月姐姐对云姑娘可真好,就是管得也忒严了点,像我娘似的。”萧瑟白了他一眼,懒得理会这夯货的迟钝比喻,心中却道:这岂止是“像”,这分明是“青出于蓝”。
稍作休整后,众人决定继续赶路。破庙并非久留之地,谁也不知道月姬冥侯是否会去而复返,或是引来其他觊觎黄金棺材的势力。唐莲心事重重地检查着马车,萧瑟则开始计算着接下来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麻烦。当云轻歌被月无华小心扶起,走向庙外那顶奢华暖轿时,雷无桀忍不住好奇地问道:“云姑娘,你们……也跟我们去雪月城吗?”云轻歌回眸一笑,带着几分得意:“当然去呀!这么好玩的事情,怎么能少了我?”她说着,还偷偷瞄了月无华一眼,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,胆子更壮了些,“无华说了,只要我乖乖听话,就让我跟着你们见见世面。”
月无华没有否认,只是淡淡吩咐道:“林老,再检查一下小姐的脉象。启程后,轿内暖炉不可断。”林神医连忙躬身应下。那四名轿夫早已肃立一旁,待云轻歌被月无华亲自扶入轿中坐稳,四人同时发力,轿身平稳而起,竟无一丝晃动。两名供奉高手一前一后,气息融入周遭环境,却又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。八名护卫则分散在轿子左右,步伐沉稳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。

队伍再次启程。唐莲和萧瑟骑马在前,雷无桀时而跑到前面探路,时而凑到轿边跟云轻歌说两句话。月无华并未乘坐额外的马车或马匹,她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在轿旁,身形飘逸,仿佛雪地漫步,但速度却丝毫不落于骏马。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轿帘上,似乎能穿透那厚厚的银狐皮帘,感知到里面人的一举一动。
行至一段较为平坦的官道,云轻歌大概是坐得闷了,悄悄掀开侧面的琉璃窗一角,好奇地向外张望。此时天色已亮,雪后初霁,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她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接那光芒,却被窗外凛冽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几乎是喷嚏声刚起,月无华的身影便已出现在窗边,指尖轻弹,一股柔和的内力便将寒气隔绝在外,同时不动声色地将窗户合拢了些,只留一道缝隙透气。“风寒未清,不可贪凉。”她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。云轻歌吐了吐舌头,乖乖缩回手,却就着那缝隙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,小声嘀咕着:“这树挂真好看,像糖霜似的……”月无华闻言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并未再强行关窗,只是默默调整了自己所处的位置,恰好为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。
中午时分,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歇。护卫们迅速支起简易的帷帐,铺上厚厚的毛皮垫子,请云轻歌下轿休息。林神医立刻上前为她诊脉,又奉上温热的药膳。月无华则从轿中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件更为厚实的银狐斗篷,仔细为她披上,系好带子。那斗篷做工极其精致,狐毛根根油亮,一看便知价值连城。萧瑟在一旁冷眼旁观,越发觉得这云轻歌不像是寻常离家出走的世家千金,倒像是某个隐世巨族的珍宝,被月无华这位“长老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,带出来“放风”,生怕磕了碰了。就连那顶时刻不离的轿子,与其说是交通工具,不如说是一个移动的、绝对安全的堡垒,确保这位体弱的族长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得到最舒适的照料。
休息过后,继续前行。或许是药效发作,也或许是轿内太过温暖舒适,云轻歌渐渐有了困意,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打起了盹。月无华察觉到轿内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便示意轿夫将步伐放得更加平稳,连护卫们行进时都刻意放轻了脚步,生怕惊扰了轿中人的安眠。月无华依旧走在轿旁,风雪掠过她的发梢衣角,她却恍若未觉,只是静静地守护着,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。这份无声的溺爱,与她对敌时的冷冽威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却愈发显得真实而厚重。
夕阳西下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。轿中的云轻歌悠悠转醒,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隔着帘子问道:“无华,我们快到雪月城了吗?”月无华清冷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:“尚需几日路程。你醒了便活动一下,不可久坐。”话语虽仍是叮嘱,那底子里透出的,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深不见底的纵容与宠溺。在这位执法长老的铁律之下,云轻歌的喜怒哀乐,便是最高准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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