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秦小姐果然……与众不同。」
我看着他这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,开门见山:「谢先生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今天帮我解围,我很感谢。但我们这婚事,就是一场交易,对吧?」
他抬起眼,眸色深沉:「交易?怎么说?」
「你看不上乔月微,又不想娶个麻烦精。我看出来了,乔家人想把我塞给你,一了百了。你顺水推舟,把我这个『乡下土包子』娶回去,既能堵住乔家的嘴,又能找个挡箭牌,清净。」我分析得头头是道,「而我,也不想待在乔家看他们虚伪的嘴脸。嫁给你,起码能落个自由。」
他静静地听着,没有反驳,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我。
「所以,我们合作愉快。」我端起茶壶,给自己又倒了一杯,「婚后我们各过各的,互不干涉。你需要我扮演恩爱夫妻的时候,我配合。作为回报,你要保证乔家人不能再来烦我。」
谢知聿放下茶杯,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。
「秦小姐,你好像漏算了一点。」
「什么?」
他身体前倾,凑近我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:「我快死了。等我死了,谢家这偌大的家产,按理说,你作为我的妻子,能分到不少。」
我一愣。
他继续说:「你就不想知道,我为什么偏偏选中你这个『挡箭牌』吗?」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对啊,以他的身份,就算病重,想找个家世清白、温柔听话的女人当挡箭牌,也绝非难事。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浑身是刺的「村姑」?
不等我细想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,脸色慌张:「小少爷,不好了!乔家大小姐,乔月微小姐来了!她说……她说是来探望您的病情的!」
谢知聿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我则是挑了挑眉。
这假千金,还真是迫不及待啊。
这么快就追上门来,是想看看我这个「冲喜新娘」的笑话,还是想在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面前,再演一出姐妹情深的好戏?
乔月微进来的时候,眼眶还是红的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燕窝礼盒。
她先是柔弱无骨地对着谢知聿行了个礼,声音软糯:「知聿哥哥,听说你身体不适,我特地过来看看。你……没事吧?」
那眼神里的关切,情真意切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生离死别的苦命鸳鸯。
谢知聿靠回轮椅里,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淡淡道:「有劳挂心,还死不了。」
乔月微被噎了一下,脸色有些难看,但很快又调整过来,把目光转向我。
「姐姐,」她泫然欲泣,「你怎么能跟知聿哥哥回这里来呢?爸妈都快急疯了!你一个女孩子家,还没成婚就住到男方家里,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?」
我翘着二郎腿,嗑着谢知聿桌上的瓜子,头也不抬:「我的名声在开拖拉机进别墅的时候,不就被你们败光了吗?现在还装什么仁义道德。」
「你!」乔月微气得发抖,眼泪说掉就掉,「姐姐,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气,但你不能这么自甘堕落啊!知聿哥哥的身体……你这样会拖累他的!」
「哦?」我终于抬眼看她,笑得一脸无辜,「他都需要冲喜了,还有什么比我这个『福星』更适合留在他身边呢?倒是你,八字不合,克夫。你离他远点,他没准还能多活两年。」
「你胡说!」乔月微彻底破防了,声音尖利起来,「秦桑,你别得意!你以为你嫁进谢家就万事大吉了吗?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,你配得上这里吗?你连刀叉都不会用吧!」
她大概是气昏了头,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我嗑瓜子的动作一停,慢悠悠地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她比我矮了半个头,被我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。
「乔月微,」我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「我确实不会用刀叉,我吃饭用筷子。我还知道,你三岁的时候把邻居家的小狗推下河,五岁的时候偷了你妈的钻石项链藏起来,嫁祸给保姆。」
乔月微的瞳孔骤然紧缩,脸上血色尽失: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」

我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:「我还知道,十八年前,是你妈,故意把你和别人家的孩子掉了包。」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劈得乔月微魂飞魄散。
她踉跄着后退,指着我,嘴唇哆嗦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怎么知道的?
因为我不是秦桑,或者说,我不只是秦桑。
我是这本书的读者,在看完这本名为《假千金是万人迷》的小说后,因为结局太憋屈,气得心梗,一睁眼,就穿成了这个从头到尾被虐的真千金。
而我刚刚说的那些,都是小说里一笔带过的,属于假千金的黑历史。
我就是要让她知道,我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。
「滚。」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乔月微像是见了鬼一样,尖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房间里恢复了安静。
我转过身,对上谢知聿那双探究的眼。
他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个局外人,却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「看来,」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「我的冲喜新娘,身上藏着的秘密,比我想象的还要多。」
我没有理会他的试探,径直走回座位,继续嗑我的瓜子。
秘密?我的秘密可不止这些。
我知道他也不是什么病秧子,他是这本书里最大的反派。他装病,是为了迷惑仇人,也就是我的好父亲乔振雄。
我知道乔振雄当年为了上位,窃取了谢家的商业机密,才导致谢家元气大伤,谢知聿的父亲一病不起,最后郁郁而终。
谢知聿装病蛰伏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将乔家连根拔起,为父报仇。
而我,这个被强行塞进剧情里的bug,正好成了他计划中最意想不到的一枚棋子。
「你不好奇,我为什么知道那些事?」我反问他。
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」他垂下眼睫,长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「我只关心,我们的交易是否还能继续。」
「当然。」我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,「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,不是吗?」
他闻言,猛地抬头看我,那双总是带着病气和倦意的眸子里,第一次迸发出锐利如刀锋的光芒。
「你知道什么?」
「我知道的,远比你想象的要多。」我迎上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,「我知道乔振雄是你真正的仇人,也知道你接近乔家,是为了复仇。」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「你是谁?」
「我是秦桑。」我一字一句道,「一个只想过安稳日子,却被无辜卷入你们豪门恩怨的倒霉蛋。现在,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,顺便,让那些欺负过我的人,付出代价。」
谢知聿定定地看了我许久,眼中的锐利和审视渐渐褪去,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,近乎于欣赏的情绪。
「好一个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』。」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胸腔的震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我皱眉看着他:「你这身体,是真的还是装的?」
他好不容易止住咳,擦了擦唇角的血丝(这次是真的),虚弱地靠在轮椅上,答非所问:「你觉得呢?」
我撇撇嘴,不说话了。
管他是真是假,只要他不死,我们的合作就能继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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