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还有政务要处理,今晚就不留宿了。”李景珩转身,又看了她一眼,“明日初一,按例你要去给母后请安。周姑姑会提点你规矩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
李景珩点点头,没再多言,径自离去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许久才缓缓坐下。手心已是一层薄汗。
周宫女轻手轻脚地进来:“良娣可要用晚膳?”
“殿下他……”沈清辞迟疑道,“常这样忙吗?”
周宫女顿了顿,低声道:“殿下监国已有半年,圣体欠安,朝中诸事繁杂,殿下时常忙到深夜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没再问下去。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宫灯次第亮起,将庭中的垂柳映出朦胧的影子。
第一日,就这样过去了。
日子如流水般滑过。转眼,沈清辞入宫已一月有余。
李景珩每月初一十五会来她房中,有时用膳,有时说几句话,偶尔也会宿下,但总是客气而疏离。他待她好,赏赐不断,关怀备至,可那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,触不到真心。
沈清辞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每日晨昏定省,给皇后请安,回宫后读书写字,偶尔在庭院中走走。周宫女是个妥帖人,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,宫人们也都恭敬守礼。只是这毓庆宫,太静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静得让人心慌。
四月初的一天,李景珩离京巡查河道,要半月方归。
周宫女来禀报时,沈清辞正在绣一方帕子,闻言手中针线顿了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良娣若觉得闷,可以去御花园走走,这几日芍药开得正好。”周宫女温声建议。
沈清辞摇摇头:“不必了。”
她不是不想去,是不敢。东宫无正妃,她一个良娣,身份尴尬,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对象,也是众人私下议论的话题。她知道那些目光里的含义——好奇,打量,怜悯,甚或是不屑。
何必去自讨没趣。
李景珩走后的第三日,周宫女来找她,神色有些为难:“良娣,殿下书房里有一幅《九成宫醴泉铭》的拓本,皇后娘娘想借去一观,殿下临走时交代过,若娘娘需要,可直接取用。可管书房的小太监今日告假了,钥匙在他那里……”
沈清辞明白她的意思。她是东宫目前唯一的女眷,有资格进太子的书房。
“我去取吧。”
书房在毓庆宫东侧,是一处独立的院落。守门的太监见是她,连忙行礼开门。
这是沈清辞第一次进李景珩的书房。房间阔大,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。临窗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,案上笔墨纸砚陈列有序,镇纸是一方青玉雕成的貔貅,憨态可掬。
她在书架上寻找那幅拓本,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。突然,她的视线被书案旁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子吸引。匣子半开着,里面似乎塞满了卷轴。
鬼使神差地,她走了过去。
匣子里确实是画轴,有七八卷之多。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,展开。
是一个女子。
杏眼桃腮,笑靥如花,穿着一身鹅黄襦裙,坐在秋千上,裙裾飞扬,身后是盛开的桃李。画工极精,女子的神韵栩栩如生,那种活泼泼的生气几乎要破纸而出。
沈清辞怔住了。
她又展开一幅。还是那个女子,这次是伏案写字,蹙着眉,咬着笔杆,一副苦恼又可爱的模样。
第三幅,月下独酌,腮染红霞,眼里却盛着清凌凌的寂寞。
第四幅,第五幅……
每一幅都是她。不同的姿态,不同的情境,却是一样的眉眼,一样的灵动机敏。作画人的笔触温柔细腻,每一根线条都浸透着无法言说的深情。
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。她忽然想起李景珩偶尔看她的眼神,那种透过她看向远方的恍惚;想起他问她的那句“喜欢读什么书”;想起他吟“此情可待成追忆”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怅惘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他心里,早已住着一个人。
一个如此鲜活、如此明媚,与她这个“温顺”“宜室宜家”的良娣截然不同的女子。
她是谁?她在哪里?为何李景珩娶了她,却将另一个女子的画像藏在书房深处?
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,沈清辞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闷痛。她慌忙将画轴卷好,放回匣中,合上盖子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
找到《九成宫醴泉铭》拓本后,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。
回到自己的寝殿,沈清辞坐在窗前,看着庭院里那株垂柳。春风拂过,柳枝摇曳,柔嫩的新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很美,却美得与她无关。
她忽然想起入宫前母亲的话:“清儿,宫里不比家里,万事要忍,要等。”
忍什么?等什么?
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将心放在她身上的人,回心转意吗?
沈清辞闭上眼,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,没入衣襟,消失不见。
李景珩回宫那日,京城下起了绵绵细雨。
沈清辞站在廊下,看着宫人们忙碌地迎接太子仪仗。雨丝如烟,将远处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朦胧中,朱墙碧瓦都失了颜色,唯有宫灯昏黄的光,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。
李景珩从轿中下来,一身玄色常服已被雨打湿了肩头。他步履匆匆,眉宇间带着倦色,却在踏进院门时,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廊下的她。
四目相对。
沈清辞心头一跳,垂下眼帘,福身行礼。
李景珩走过来,在她面前停住脚步。雨水的湿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香,扑面而来。
“怎么站在这里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大约是旅途劳顿。
“听闻殿下回宫,臣妾在此迎候。”沈清辞低声道。
李景珩沉默了片刻,忽然伸手,轻轻拂去她发梢沾上的一滴雨珠。他的指尖微凉,触到她的皮肤,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进去吧,外面凉。”
那一晚,李景珩留宿在西偏殿。
烛影摇红,帐暖香浓。沈清辞闭着眼,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划过她的肌肤,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。他的动作并不粗暴,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,可沈清辞只觉得冷,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她知道,他看的不是她。他拥抱的,亲吻的,或许只是心中那个幻影。
事毕,李景珩没有立刻睡去,而是靠在床头,望着帐顶出神。沈清辞侧身躺着,背对着他,睁着眼看墙壁上摇曳的烛影。
“清辞。”他忽然唤她,声音低沉。
沈清辞微微一僵。这是她入宫以来,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不带姓氏,不称良娣。
“殿下?”
“你在家时,”李景珩顿了顿,“可曾去过城西的桃花林?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城西桃花林,是京中有名的踏青之地,每年春日,游人如织。她自然是去过的,不止一次。可他现在问这个,是什么意思?
“去过。”她轻声回答。
“喜欢桃花吗?”
“……喜欢。”
李景珩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清辞以为他已经睡着了,他才又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桃花开时,很美。”
沈清辞咬住下唇,没再应声。她想起书房里那些画像,画中的女子身后,总是盛开着桃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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