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,哥哥为了救我,死无全尸。
三年后,他毫发无伤地站在门口,只是脸色惨白。
爸妈喜极而泣,只有我浑身冰凉。
因为他是穿着我昨晚刚做好的“招魂寿衣”回来的。
那件寿衣,我还没来得及用符水洗手,就被偷走了。
哥哥笑着摸我的头:“弟,借你的命用几天,好不好?”
我看见他的脖子上,有一圈细密的、红色的缝合线。
“弟,借你的命用几天,好不好?”
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,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。
我盯着眼前这张脸。
惨白,浮肿,像是在水里泡了发面的馒头。
这是我哥,陈安。
三年前为了救我,被卷进甚至找不到尸首的大货车轮下。
此刻,他却站在家门口,脖子上那一圈红色的缝合线,像蜈蚣一样随着他说话在蠕动。
我浑身僵硬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因为他身上穿的那件黑色寿衣,是我昨晚刚做完的“招魂衣”。
那是给邻村刚死的李大爷准备的。
上面还没来得及绣完最后一道“锁魂符”,就被偷了。
“小安!真的是小安!”
妈从厨房冲出来,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甚至没看清哥哥此时诡异的样子,直接扑了上去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哥哥僵硬地抬起手,拍了拍妈的后背。
那动作机械,迟钝,像是个提线木偶。
爸也红着眼眶跑出来,老泪纵横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祖宗保佑!”
一家三口抱作一团,喜极而泣。
只有我站在阴影里,看着哥哥搭在妈背上的那只手。
指甲发黑,指尖还在往下滴着黄色的尸水。
尸水落在妈新买的碎花衬衫上,瞬间烧出一个个小黑洞。
妈毫无察觉,只是嚎啕大哭。
哥哥从妈的肩膀上方抬起头,死死盯着我。
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一口黑漆漆的牙齿。
他又无声地做了一遍口型。
“借、你、的、命。”
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这哪里是哥哥。
这分明是穿着寿衣,回来索命的厉鬼。
也是,那件寿衣我还没用符水洗手。

上面沾满了我的活人气息。
他是循着我的味儿找回来的。
爸转过头,狠狠瞪了我一眼:“陈平,你哥回来了,你那是什么表情?还不快过来叫人!”
我张了张嘴,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哥哥松开妈,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每走一步,地板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。
他走到我面前,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脖颈。
“弟,你长大了。”
那手指冷得像冰块,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凑到我耳边,轻声说:“你的脖子,真细,好想……缝起来。”
晚饭很丰盛。
妈杀了一只鸡,烧了哥哥生前最爱吃的红烧肉。
哥哥坐在主位上,那是他死前的位置。
也是这三年来,我的位置。
现在,我被赶到了桌角,面前只有一碗白饭。
“小安,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妈不停地往哥哥碗里夹菜,碗里堆成了小山。
哥哥机械地拿起筷子,往嘴里塞。
他吃得很快,也不咀嚼,直接吞。
鸡骨头、大块的肥肉,甚至还有妈不小心掉进去的姜片。
喉咙处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怪响。
那圈红色的缝合线因为吞咽的动作被撑开,露出里面翻红的皮肉。
我看得反胃,放下筷子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啪!”
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你哥刚回来,你就甩脸子给谁看?这三年要是没有你哥保佑,你能活到现在?”
我看着爸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心里一片冰凉。
保佑?
这三年,我没日没夜地做裁缝,接死人生意,养活这一大家子。
我的眼睛熬坏了,手指全是针眼。
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保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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