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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：雷夜与黑戒

山风呼啸，卷着潮湿的土腥味扑打在脸上。

我站在后山那片熟悉的断崖边缘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青石城的灯火在远处缩成模糊的光点，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。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了头顶，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沉闷而压抑，像某种巨兽在胸腔里咆哮。

我低头，摊开手掌。雨水开始落下，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了掌心，也打湿了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。它是我十岁那年，父亲林战天失踪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——一枚材质不明、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戒指，内侧刻着几个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纹路。

十年了。

我戴着它，从一个淬体一重、被寄予厚望的林家天才，变成一个淬体三重、人人嘲笑的废柴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
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雨水顺着额发流下，滑过眼角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我猛地抬起头，对着漆黑的天空嘶吼。声音被狂风撕碎，散在雨幕里。

“十年！整整十年！我比任何人都努力！我比任何人都拼命！为什么就是突破不了？！为什么？！”

没有回答。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雨点，和越来越近的雷声。

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。是议事厅里那些针一样的目光，是苏清雪那双冰封的眸子，是那枚被推开的凤血玉佩，是“废柴”两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里的刺痛。是父亲失踪时留下的那句“墨儿，好好活着”，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。

活着。

像现在这样活着吗？

我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伤口再次崩裂，血混着雨水滴落，在脚下的岩石上晕开暗红的痕迹。

“我不甘心……”

声音低了下去，却更沉，更重。

“我不甘心啊！”

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夜空！

闪电！粗壮如巨蟒的银白色电光，从厚重的云层中直劈而下，目标赫然就是我所站的这片山崖！天地间被照得一片惨白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我能看见雨滴在半空中悬停的轨迹，能看见崖边枯草被狂风吹弯的弧度，能看见自己倒映在湿润岩石上的、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。

我没有躲。

躲什么？一道雷劈死，或许比这样活着痛快。

我反而仰起头，迎着那道毁灭性的光芒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——

“来啊！！”

闪电瞬息而至。

狂暴的能量还未真正接触，皮肤就已经传来被灼烧的刺痛感，头发根根竖起。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就在那道雷霆即将击中我头颅的刹那——

右手食指上，那枚沉寂了十年的黑色戒指，突然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。

不是错觉。

一股灼热到几乎要烧穿皮肉的温度，从戒指接触的皮肤处猛然爆发！紧接着，幽暗的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光芒，从戒指表面浮现出来。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深邃得令人心悸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
戒指内侧，那些模糊的纹路——此刻我能清晰“感觉”到它们的存在——微微亮起，是暗金色的、古老而晦涩的篆文。其中一个字迹尤其清晰，笔画扭曲如龙蛇，散发着苍茫的气息。

【第一重】。

三个字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
然后，戒指上方，一个拇指大小的、旋转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。它太小了，小到在狂暴的雷霆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但就是这个小得可怜的漩涡，在闪电触及的瞬间，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吸力！

“嗡——”

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、却直接震荡灵魂的嗡鸣响起。

那道足以将整片山崖劈碎、将我化为飞灰的恐怖雷霆，在接触到黑色漩涡的刹那，竟然像被无形的手抓住，硬生生扭曲、压缩！粗壮的银白色电光疯狂挣扎，发出噼啪的爆响，却无法挣脱那股诡异的吸力，被强行拉拽着，一丝不漏地吞进了那个小小的黑色漩涡里！

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息。

光芒消失，雷霆湮灭。

漩涡收缩，重新隐入戒指。戒指表面的幽暗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，温度消退，恢复成原本那副不起眼的模样。

仿佛刚才吞噬天雷的，根本不是它。

而我，站在原地，毫发无伤。
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、淡淡的臭氧味，和皮肤上尚未完全散去的麻痹感，证明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幕真实发生过。

我僵住了。

大脑一片空白。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绝望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完全超出认知的景象冲得七零八落。

我缓缓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
食指上，那枚黑色的戒指静静套在那里。被雨水打湿，表面甚至沾了点泥污。和过去十年里的每一天，没有任何区别。

可刚才……

我抬起手，凑到眼前。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
是它？

是这枚父亲留下的、被我戴了十年、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纪念品的戒指，吞掉了那道天雷？

这怎么可能？！
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
又一道雷霆在极近处炸响！震得脚下山崖都在微微晃动。暴雨倾盆而下，瞬间将我浇透。

冰冷的雨水让我打了个激灵，从极度的震惊中勉强拉回一丝神智。

不，不是幻觉。

我清楚地记得那道闪电劈下来的轨迹，记得死亡逼近时皮肤灼烧的痛感，更记得戒指发烫、浮现幽光、出现漩涡、吞噬雷霆的每一个细节！

这戒指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？

父亲他……知道吗？

这个念头刚升起，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异样。

不是疼痛。

而是一种……躁动。

从小腹丹田的位置开始，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毫无征兆地苏醒、翻腾！一股冰寒刺骨，仿佛要将血液骨髓都冻结；另一股灼热滚烫，像是岩浆在经脉里奔流！

冰与火。

两股力量泾渭分明，却又彼此纠缠，在我体内横冲直撞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我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倒在湿滑的岩石上。右手死死按住小腹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冷。热。

两种极端的感觉在身体里疯狂对冲。左边的身体如坠冰窟，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；右边的身体却滚烫发红，雨水落在上面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蒸腾起白雾。

经脉在抽搐，丹田在震荡。那两股力量似乎想要冲破某种束缚，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
是那雷霆的能量？被戒指吞噬后，有一部分……进入了我的身体？

这个猜测让我心底发寒。
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这戒指吞噬的能量去了哪里？大部分被它“吃”掉了，剩下这点“残渣”漏进我体内，就让我痛不欲生？

那它本身……到底蕴含着多么恐怖的东西？

“父亲……”我艰难地喘息着，雨水模糊了视线，“你留给我的……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
体内的冲突越来越剧烈。

冰火双脉——这是我体内天生异于常人的地方，也是我十年无法突破的根源之一。林家最顶尖的医师曾隐晦地提过，我体内似乎存在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玄脉雏形，彼此制衡，导致吸纳的天地灵气无法顺畅转化，淤塞在经脉节点。

平日里，它们沉寂着，只是让我修炼缓慢。

可现在，它们被外来的、狂暴的雷霆能量刺激，彻底苏醒了！

“轰！”

又是一次剧烈的对冲。我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要被撕成两半，喉咙一甜，一口鲜血涌了上来，被我强行咽了回去。

不能倒在这里。

我挣扎着想站起来，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。雨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溢出，滴落。

视线开始模糊。耳边除了风雨雷声，还多了另一种声音——低沉、混乱、仿佛来自体内深处的嗡鸣与嘶吼。

是那两股力量在咆哮。

意识像风中的烛火，明灭不定。

最后看到的景象，是手指上那枚黑色的戒指。在昏暗的天光下，它似乎……比之前更黑了一些？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微光，一闪而逝。

然后，黑暗彻底吞没了我。

我向前扑倒，脸贴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，失去了所有知觉。

只有暴雨依旧肆虐，冲刷着崖边昏迷的少年，和他手指上那枚沉默的、幽暗的戒指。

雨，不知何时停了。

风也小了。

远处天际，厚重的云层边缘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鱼肚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