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风带着初冬的凛冽,刮过城市街道。梅城把电瓶车停在“老陈记包子铺”对面的便利店门口,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。包子铺的蒸笼热气腾腾,香味飘过马路,勾得他胃里一阵抽搐。
他转身走进便利店,从保温柜里拿了一个最便宜的菜包,就着免费的热水囫囵吞下。身体对能量的渴求像个无底洞,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,但能省一点是一点。
值夜班的周店长从后面探出头:“小梅,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差?昨晚没休息好?”
梅城摇摇头,把包子包装袋扔进垃圾桶:“没事,周姐。可能有点感冒。”
他没说实话。气色差不是因为没休息好,而是因为昨晚在珠子空间里尝试了一个危险的举动——他想用意念引导空间里的一缕精纯灵气,直接冲击《基础引气诀》里提到的那个模糊的“瓶颈”。
结果很惨。四灵根根基不稳,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差点岔气。他花了半夜时间才勉强将暴走的灵气导回正轨,但经脉受了些暗伤,精神力也消耗过度。
《基础引气诀》只到引气入体、温养丹田为止。后面如何筑基,如何突破开光境,一概没有。珠子给的信息里,只有那些遥不可及的大境界名称,却没有具体路径。
他卡住了。
“感冒就多喝热水。”周店长没再多问,缩回小办公室。玻璃门上映出梅城有些苍白的脸,眉心那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竖纹似乎比平时明显了一点点——那是精神力透支的痕迹。
凌晨两点,便利店寂静无声。梅城锁好门,走进休息室。他没有立刻修炼,而是先拿出手机,查看银行卡余额。
3287.42元
这是他用命拼出来的。白天咖啡店外送,晚上便利店值班,所有休息时间都用来修炼和照料空间药田。除了最基本的生活开销,每一分钱都攒了下来。
药田里的药材长势很好。最早种下的人参,叶片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玉色光泽;灵芝伞盖有碗口大了,纹理清晰,隐隐有微光流转;何首乌的块茎在地下膨大,藤蔓爬满了枯枝架;石斛开出了几朵淡黄色的小花;后来买的藏红花球茎也抽出了细长的绿叶。
它们都在缓慢地吸收空间灵气,又反哺出一丝丝更精纯、更富有生机的气息。空间的灵气循环,比最初时明显活跃了一点点。
但梅城的修炼,却陷入了泥沼。丹田里的气流增长几乎停滞,经脉的拓宽也到了极限。缺少后续功法,缺少突破的契机,更缺少……五行平衡。
四灵根缺土,单靠从外界汲取的微弱地气临时补全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每次修炼到最后,那股脆弱的平衡都会崩溃,灵气运转重新变得滞涩。
他需要真正补全土行,或者找到更高明的功法,能绕过五行不全的缺陷。
梅城收起手机,闭目凝神,意识沉入空间。
古树下,药田旁。他“站”在黑色土壤上,意念扫过每一株药材。它们安静地生长,散发着微弱的、属于草木的清新气息。其中那株最早的人参,叶片无风自动,似乎对他的到来有所感应。
梅城心中一动。他尝试将意识贴近那株人参。
一丝极其微弱、但无比精纯的木属生气,从人参叶片上散发出来,与他的意识轻轻接触。很舒服,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清泉。
但,也仅此而已。这生气太微弱,无法被他的身体直接吸收利用,更无法弥补土行的缺失。
他叹了口气,意识退出空间。
睁开眼,休息室昏暗的灯光刺得眼睛发疼。头痛再次袭来,经脉的暗伤也在隐隐作痛。
不能这样下去。必须想办法突破。
他想起半个月前,在西郊森林公园感知到的那抹奇异光晕。青白色,氤氲柔和,像残存的天然灵气。
或许,山里能找到答案。或许,能找到一些含有土行灵气的特殊矿物,或者……别的机缘。
但进山需要准备。需要时间,需要装备,需要更多钱来应对意外。
还有一个月到年底。外卖平台年底有“冲刺奖”,单量达到一定数目有额外奖金。便利店这边,周店长说过年期间愿意值班的话,时薪加倍。
梅城咬了咬牙。
拼了。
接下来一个月,梅城过上了近乎自虐的生活。
白天,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,在咖啡店和各个写字楼、住宅区之间疯狂穿梭。电瓶车的电量撑不住,他就自费买了两块备用电池,轮换着用。午饭是便利店快要过期的打折饭团,边走边吃。晚饭是一大锅白水煮面条,拌点酱油。
晚上便利店值班,他不再进入空间长时间修炼——那会消耗精神力,影响白天送单的状态。他只在凌晨最清静的时候,进入空间照料药田,然后进行最基础的、温养经脉的吐纳,修复暗伤。
所有挤出来的时间,他都用来研究。用手机搜索“山中探险注意事项”、“野外生存基础”、“本地山脉地质资料”、“中草药野外识别”。他下载了离线地图,标记出之前感知到光晕的大致方位,以及几个从老城区茶馆听来的、关于西郊山林的零碎传说。
“那山里早年有座小道观,破四旧的时候拆了,据说观里有口古井,水特别甜。”
“我爷爷那辈人说,抗战时候有游击队在山里躲过,说有些山洞进去就迷路,邪性。”
“前几年有个搞地质的教授进去考察,出来说里面岩石结构很特别,可能有稀有矿物。”
真真假假的信息,梅城都记下来。他不知道哪些有用,但多知道一点,就多一分把握。
药田里的药材,成了他重要的“补给”。他不敢直接服用那些明显已经带上灵气的植株——怕身体承受不住,也怕浪费。但他尝试用最笨的办法:每天进入空间时,用意念从几株长势最好的药材(人参、灵芝、黄精)上,小心剥离一丝丝最外围的、不含太多药性的草木精气,引导出来,散入空间灵气中,再随着修炼吸入体内。
这个方法效率极低,十不存一,但胜在安全温和。那一丝丝草木精气融入灵气后,似乎能让灵气更容易被身体吸收,对经脉的温养效果也更好。他的暗伤在缓慢恢复,精神力透支的情况也有所改善。
十二月中旬,第一场雪落了下来。
梅城送完最后一单热咖啡,骑车回出租屋。雪花在路灯下纷飞,城市变得安静。他的电瓶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药店买的几样最基础的野外用品:一包压缩饼干,两瓶功能饮料,一捆伞绳,一个防风打火机,一盒创可贴和一小瓶碘伏。花了他一百多块钱,心疼,但必须花。

推开出租屋的门,寒意和霉味一起涌来。房间没有暖气,窗户漏风。梅城脱掉湿漉漉的外卖服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。
箱子里是他这一个月陆续准备的“装备”:一套结实的旧迷彩服(二手市场五十块淘的),一双高帮登山鞋(断码清仓,八十块),一个军用水壶(二十块),一把多功能折叠刀(三十块),还有一小卷保鲜膜——用来包裹手机和重要物品防潮。
加上今天买的,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他清点了一下现金,还剩两千出头。银行卡里还有不到一千。外卖平台的年底冲刺奖,他几乎已经确定能拿到最高档——五千块。便利店过年期间的值班费,如果全勤,也能有两千左右。
加起来,勉强够用。但进山之后呢?万一受伤,万一耽搁时间,回来工作丢了怎么办?
梅城坐在冰冷的床板上,看着窗外的飞雪,第一次感到了沉重的压力。
修仙?长生?听起来多么美好。但现实是,他只是一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底层青年,一个连筑基门槛都摸不到的末法时代修士。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稍有不慎,就是万劫不复。
他想起了爷爷。那个夏天夜晚摇着蒲扇,絮絮叨叨讲着“祖上出过硬骨头大官”的老人,三年前已经去世了。临走前拉着他的手,说:“小城啊,咱们梅家的人,可以穷,可以没出息,但脊梁骨不能弯。”
他又想起了父亲,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腰、却总在电话里说“没事”的中年男人。还有大姐、二姐,为生计奔波,为孩子操劳。
如果他真的在山里出了事,他们怎么办?
梅城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不能退。
他已经看到了门后的光,就不可能再甘心回到门外的黑暗里。梅伯的血脉在体内微弱地流淌,时空造化珠在眉心无声栖息。这是三千年末法时代里,砸到他头上的、唯一的机缘。
抓住它,活者死。
没有中间选项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被雪幕笼罩的、黑沉沉的山峦轮廓。
三天后,就是圣诞节。外卖订单会暴增,奖金就在眼前。
一周后,元旦。便利店开始排过年班。
他要在这段时间里,挣够钱,调整好状态,把药田里的药材照料到最佳。
然后,等第一场雪化得差不多,山路好走一些的时候——
进山。
深夜,梅城再次进入珠子空间。
他没有修炼,而是“站”在古树下,用意念沟通那枚沉寂的时空造化珠。
“我要进山了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去找突破的机缘,去找补全土行的方法,去找这个世界灵气枯竭的真相。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但我没有选择。”
珠子毫无反应,混沌色泽在树干中静静流转。
但梅城感觉到,自己与这片空间的联系,似乎更深了一点点。空间的边界,那些缓慢翻涌的混沌壁障,在他集中意念感知时,似乎……松动了一丝丝?范围好像扩大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?
是错觉,还是因为他这一个月坚持不懈地用精神力操控空间、照料药田,导致对空间的掌控力提升了?
梅城不确定。但这给了他一点信心。
他走到药田边。最早的那株人参,叶片上的玉色光泽已经很明显,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,像半透明的翡翠。梅城伸出手指——意识体的手指,轻轻触碰了一片叶子。
一丝清凉温润的气息传来,带着蓬勃的生命力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梅城低声说,“你们要好好长。”
他退出空间,回到冰冷的出租屋。窗外,雪已经停了,城市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。远处山峦的轮廓,在月光下清晰而冷峻。
梅城躺上床,闭上眼睛。
还有三天。最后的三天冲刺。
然后,他将踏出这座困住他二十多年的城市,走向那片可能蕴藏着古老秘密、也可能布满未知危险的群山。
山雨欲来,而梅城,已无路可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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