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蕊蕊发现,自从那天沈寂把陈铭和苏晴拖出门后,他就真的从她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。
不是那种“躲在暗处但偶尔能瞥见”的消失,而是真真正正的、无影无踪的消失。
起初的几天,她还会在清晨或深夜,假装不经意地走到窗前,拉开一道缝隙往下看。
梧桐树下空空如也,街角阴影里空无一人,连对面楼顶那些可能藏身的地方,她也用望远镜仔细检查过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他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,没留下任何痕迹。
如果不是书桌上那个装着陈铭头发的小玻璃瓶,和手机里那段模糊的监控录像——拍到了一闪而过的侧影——林蕊蕊几乎要怀疑那天的救场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。
“跑得真快。”她对着空荡荡的街道轻哼一声,心里却莫名有点失落。
但她很快调整了策略。
既然沈寂坚持要玩“隐身游戏”,那她就逼他现身。
林蕊蕊请了最好的律师,给陈铭和苏晴发了正式的律师函。
函件措辞严谨,条理清晰,附上了银行流水、借条照片以及部分能证明二人关系的证据副本——当然,那些露骨的照片她暂时没放进去,算是留了最后的体面。
陈铭起初还试图挣扎,打电话来威胁要“同归于尽”,但林蕊蕊只回了一句话:“你动我一下,那些照片就会出现在你公司官网、你爸妈的小区公告栏、还有你所有亲戚的朋友圈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一分钟,然后传来压抑的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。
但第二天,五十万就到账了。
苏晴那边更简单。
律师函寄到的当天下午,林蕊蕊就接到了她的电话。苏晴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,说自己真的知道错了,说自己妈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,求林蕊蕊再给她一次机会。
林蕊蕊安静地听完,然后说:“二十万,一周内。逾期我就起诉,顺便把你和陈铭的事告诉你妈——她心脏不好是吧?不知道受不受得住这种刺激。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第三天,二十万到账。
看着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七十万,林蕊蕊没有任何快感,只有一种冰冷的疲惫。
上辈子她到底是有多瞎,才会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三年,甚至十几年?
处理完钱的事,她开始专心对付另一场风波。
正如她预料的那样,陈铭开始在网上作妖。
先是她新书的评论区突然涌进大量一星差评,内容高度一致,都是“作者人品有问题”“现实里是小三还污蔑别人”“写的东西三观不正”之类的攻击。
紧接着,一些营销号开始发通稿,暗示某畅销书作家私生活混乱,利用写作洗白人设。
林蕊蕊翻看着那些恶评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手段真低级。
她本来想亲自下场,写一篇长文把前因后果说清楚,但转念一想,又停下了敲键盘的手。
何必呢?
狗咬你一口,你难道还要咬回去?
更重要的是——她心里有个隐隐的预感。
如果沈寂真的在暗处看着她,如果他还像上辈子那样,无法忍受她受到任何伤害……
那他会怎么做?
林蕊蕊关掉了网页,决定静观其变。
果然,三天后,那些恶评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。
不是被删除,而是账号本身就不存在了——那些水军账号被批量封禁,发布恶评的IP地址被追踪举报,连那几个收钱发通稿的营销号,都悄悄删了文章,假装无事发生。
更诡异的是,陈铭所在的公司突然开始大规模裁员,他作为中层管理,赫然在列。裁员理由写得很官方,“业务调整,优化结构”,但圈内人都知道,陈铭是被高层点名“优化”掉的。
苏晴更惨。她被公司以“严重违反职业道德”为由辞退,行业内部还流传着她“勾引客户未婚妻”的八卦——虽然没指名道姓,但稍微打听就知道是谁。
两人在这个城市几乎社会性死亡。
林蕊蕊知道这是谁的手笔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沈寂在保护她。
用他自己的方式,无声无息地,替她扫清所有障碍。
可他自己呢?为什么不肯出现?
“胆小鬼。”她轻声骂了一句,但语气里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。
既然他不敢来,那她就去找他。
不,不是“找”,是“引”。
林蕊蕊打开了衣帽间。
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很固定:舒适的家居服,简洁的通勤装,偶尔出席活动会穿得正式些,但总体偏向保守——至少在上辈子被背叛前是这样。
但现在,她想要改变。
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架,最后停在了几条裙子上。
一条是酒红色的吊带真丝裙,贴身剪裁,长度到大腿中部,后背是深V设计。她买的时候觉得太性感,一直没穿过。
一条是黑色的抹胸短裙,裙摆是不规则的斜裁,走动时会露出若隐若现的腿线。
还有一条是白色的蕾丝连衣裙,看似清纯,但布料轻薄透光,内衬很短,稍微动作大一点就会走光。
林蕊蕊把它们都拿了出来,摊在床上。
然后她开始化妆。
不是平时那种淡雅的日常妆,而是精心描绘的眼线,浓密的睫毛,饱满的红唇。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,慢慢勾起一个笑容。
镜中的女人美得极具攻击性,像一朵开到极盛、下一秒就要凋零的玫瑰。
她知道这很危险。
但她更知道,有个人会在暗处看着她,保护她。
这就够了。
第一天,她穿着那条酒红色吊带裙去了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场。
林蕊蕊本来就不缺钱,稿费加上之前的投资,她的身家足够她挥霍。但她平时购物很理性,今天却像变了个人。
她走进一家珠宝店,在柜台前试戴项链。店员殷勤地帮她调整,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锁骨。
林蕊蕊微微侧身,吊带滑落一小截,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。
她余光瞥见店外玻璃幕墙的反光里,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她不动声色,继续试戴。最后买下了一条价格不菲的钻石项链,刷卡时故意输错两次密码,拖延时间。
走出店门时,她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背上,滚烫的,专注的,几乎要把她的裙子烧穿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,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曲线更加凸显。
她知道他在看。
第二天,她换了那条黑色抹胸短裙,去了一家网红咖啡馆。
店里人很多,她选了吧台的位置,坐下时裙摆往上缩了一截,白皙的大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。周围有几个男人的目光立刻黏了过来。

林蕊蕊点了一杯冰美式,慢慢喝着。她拿出手机假装自拍,实则打开了前置摄像头,用巧妙的角度扫视身后。
在镜头边缘,她捕捉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黑色身影。
他低着头,面前放着一杯根本没动过的咖啡。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杯子,指节泛白。
林蕊蕊心里一软,差点就要站起来走过去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收起手机,喝完咖啡,起身离开。走出咖啡馆时,她故意在台阶上绊了一下——很轻微的,不会真的摔倒,但足够让裙摆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又猛地停住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整理了一下裙子,继续往前走。
第三天,她穿上了那条白色蕾丝连衣裙,去了艺术馆。
今天是周末,艺术馆里人潮涌动。林蕊蕊混在人群中,慢慢欣赏着画作。她在一幅抽象画前站了很久,久到周围的人都换了好几拨。
她能感觉到,有个人一直站在她身后三米左右的位置,没有靠近,也没有离开。
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林蕊蕊突然转过身。
身后是几个正在拍照的大学生,还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。
没有黑色风衣,没有那道熟悉的轮廓。
她皱了皱眉,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?
还是躲得更隐蔽了。
林蕊蕊心里又好气又好笑。这个男人,明明痴迷她到那种地步,却连靠近她三步之内都不敢。
是怕她骂他吗?
还是怕他自己失控?
她不知道。
但这场“猫鼠游戏”,她越来越投入了。
而此刻,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的沈寂,正在经历着地狱般的煎熬。
车子停在艺术馆对面的街边,车窗贴着深色膜,从外面看不见里面。沈寂坐在后座,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艺术馆内部的监控画面——他的助理黑进了系统,为他开了这个“后门”。
画面里,林蕊蕊正站在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前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蕾丝连衣裙。
沈寂的呼吸瞬间乱了。
那裙子……太透了。
艺术馆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透过薄薄的蕾丝布料,几乎能看清她身体的轮廓。纤细的腰肢,圆润的臀部,修长的双腿——每一个线条都清晰得可怕。
而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。
她就那么站着,微微仰头看着画,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首诗。
阳光从她身后高处的天窗洒下来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那些蕾丝花纹在她皮肤上投下细碎的影子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沈寂猛地闭上眼睛。
不行,不能看。
再看下去,他怕自己会冲进去,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拽走,关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。
可他不能。
他不能吓到她,不能伤害她,不能让她再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。
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电脑边缘,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壳里。下腹一阵阵发紧,那种熟悉的、罪恶的灼热感又涌了上来。他不得不并拢双腿,试图压抑住身体最诚实的反应。
这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第一天,她穿那条酒红色吊带裙的时候,他就差点失控。她在珠宝店试项链,吊带滑落的那一瞬间,他站在店外的阴影里,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冲进去,把那个碰了她锁骨的店员的手折断。
第二天,在咖啡馆,她绊倒的那一刻,他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。他冲了两步,又硬生生停住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个渗血的月牙印。
今天……
今天是最要命的。
那条白色蕾丝裙,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刑具。
“沈总?”前排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,“您没事吧?”
沈寂猛地睁开眼,眼底一片猩红。
“没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陈铭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?”
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如实汇报:“已经按照您的要求,让他‘自愿’离职了。
他找了几家公司,但都收到了咱们的好心提醒。
行业内的消息也放出去了,他应该很难再在这个圈子混下去。”
“苏晴呢?”
“她被公司辞退了,理由是泄露客户隐私——我们提供了她和陈铭讨论如何抹黑林小姐的聊天记录。
另外,她母亲那边也收到了匿名信,内容……比较委婉,但足够让她妈妈知道女儿做了什么。”
沈寂点点头,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但很快,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监控画面上。
林蕊蕊换了一幅画看。
这次她站在了一幅巨大的、描绘地狱场景的画作前。画面上是熊熊烈火和扭曲的人体,但她站在那一片猩红与黑暗前,却像一道纯白的光。
纯洁的,脆弱的,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光。
沈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把她从那幅可怕的画前拉走,想捂住她的眼睛,告诉她不要看那些肮脏的东西。她应该只看美好的、干净的、配得上她的东西。
可他有什么资格?
他自己就是最肮脏的那个。
“沈总,”助理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,“您这几天……要不要休息一下?公司那边有几个重要的会议,您都推了。董事会那边已经开始有意见了……”
“推掉。”沈寂打断他,眼睛依然盯着屏幕,“所有会议,所有应酬,全部推掉。接下来一周,我都不去公司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寂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助理不敢再说什么,默默点头。
沈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放纵自己堕落。
明明应该远离她,明明应该控制自己,明明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工作、去生活。
但他做不到。
这几天,林蕊蕊频繁出门,每次都穿着那些让他几乎要发疯的衣服。
他不得不跟着她,保护她,同时也在忍受着最残酷的刑罚——能看见她,却不能触碰,能守护她,却不能靠近,爱她爱到骨子里,却连让她知道的勇气都没有。
每天晚上,他回到家——那个离她两条街的老旧小区——都会做同一个梦。
梦里,她穿着那条白色蕾丝裙,站在阳光下,对他微笑。她伸出手,说:“沈寂,过来。”
他走过去,抱住她,吻她,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。她的皮肤那么白,那么软,她的呼吸那么甜,她的声音那么娇……
然后他醒来,身下一片冰凉黏腻。
罪恶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他。
他冲进浴室,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身体,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肮脏的感觉。他是个变态,是个怪物,是个连做梦都在玷污她的垃圾。
可第二天,他还是会去。
还是会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用贪婪的目光吞噬她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呼吸。
他戒不掉她。
就像瘾君子戒不掉毒品。
“她走了。”助理突然说。
沈寂猛地回神,看向屏幕。画面里,林蕊蕊已经离开了那幅画,正在往出口走去。
“跟上。”他哑声说。
车子缓缓启动,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,跟在那道白色身影后面。
林蕊蕊没有打车,而是步行。她走得很慢,像是在散步,又像是在等人。
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,她在阳光下像一只翩翩的白蝴蝶。
沈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然后,他看见她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站在一家花店前,弯下腰,仔细看着门口摆着的一盆白色茉莉。这个动作让她的裙摆又往上缩了一截,大腿几乎全部露了出来。
花店老板是个年轻男人,走出来笑着和她搭话。
沈寂的呼吸瞬间屏住了。
他看见那个男人递给她一支花,她接过来,凑到鼻尖闻了闻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,在阳光下灿烂得刺眼。
沈寂的拳头猛地砸在车门上。
“沈总!”助理吓了一跳。
“没事。”沈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但眼睛里的风暴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。
他想冲下去,把那个男人推开,把花抢过来扔在地上踩碎,然后把她拽进车里,带回家,锁起来,让任何人都看不到她。
可他还是没动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,看着林蕊蕊和那个男人说了几句话,然后拿着那支花,继续往前走。
车子继续跟上去。
但沈寂知道,自己快到极限了。
每天晚上梦见她,白天看着她对别人笑,看着她穿着那些让他发疯的衣服在人群里行走,看着那么多男人用贪婪的目光注视她——
他快要疯了。
真的。
“调头。”他突然说。
助理愣了一下:“沈总?”
“调头,回去。”沈寂闭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,声音疲惫不堪,“不跟了。”
助理不敢多问,打了转向灯,车子拐进了另一条路。
后座上,沈寂依然闭着眼睛。
但他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。
她穿着红裙的样子,穿着黑裙的样子,穿着白裙的样子。
她微笑的样子,蹙眉的样子,撩头发的样子。
她的一切。
这个折磨人的小妖精。
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?
而此刻,走在街上的林蕊蕊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转过身,看向身后空荡荡的街道。
刚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……消失了。
他走了?
为什么?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色茉莉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沈寂,”她轻声说,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,“原来你怕这个啊。”
怕她太美,怕她吸引太多目光,怕他自己控制不住。
那正好。
她有的是办法,让他一步步从暗处走出来。
走到她的世界里来。
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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