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望着公司简历上“总裁陈玥”的名字,脑海中翻涌着25年前的记忆。
高中我用蹩脚的理由,默默为同桌垫付了四年饭钱。
那时候我从未想过,25年后,她成了身家百亿的上市公司董事长,而我,成了抬不起头的丧家之犬。
面试并不顺利,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“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吧。”面试官平淡说道。
这句话如同大赦令,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。
我的手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,准备拉开门的那一刻。
“站住。”身后传来一声厉喝,语气坚定。
我的手僵在半空,动弹不得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四十二岁,对男人来说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,跨过去了就能成为家庭和事业的中流砥柱,稳稳当当扛起责任,可一旦跨不过去,生活就会变得一团糟,满是狼狈与不堪。
三个月前,我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,那时的我意气风发,和多年兄弟赵峰一起经营着一家建材贸易公司,虽说没达到大富大贵的程度,但在滨城也算是小有名气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,家庭和睦。
那天,赵峰找到我,神神秘秘地说他联系到了一批稀缺的特种钢材,只要能凑钱拿下这批货,转手就能赚两倍的利润,可他手头的流动资金都压在了其他项目上,一时周转不开,急需我帮忙垫资180万。
我和赵峰认识十几年了,从刚踏入社会时相互扶持到如今一起创业,这份兄弟情义在我心里重如泰山,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我就答应了他。
为了凑齐这180万,我不仅抵押了自己辛苦多年买下的房子,还在朋友的介绍下,咬牙借了利息不低的民间贷款,东拼西凑终于把钱凑齐转给了赵峰。
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钱转过去之后,赵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电话永远是关机状态,微信也被他拉黑,我跑到他家里一看,早已人去楼空,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。
我赶紧报了警,警察调查后告诉我,赵峰早就偷偷办好了移民手续,所谓的稀缺特种钢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骗局,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卷款跑路。
“陈浩!你是不是死在外面了?那些催债的又找上门来了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决?”电话里传来母亲焦急又愤怒的声音,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妈,您再等等,我一定想办法,一定能解决的……”我沙哑着嗓子回应,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难以相信。
“想办法?你能想什么办法?那可是180万!不是180块钱啊!”岳母推开房门,指着我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道,“当初我就劝小雅别嫁给你,说你看着老实本分,其实就是个没脑子的窝囊废,现在好了,房子要被收走,你是想让我们一家老小都去街头流浪吗?”
妻子林雅站在门口,眼圈红肿得厉害,怀里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女儿,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发抖。
她没有像岳母那样骂我,但那双充满失望与无助的眼睛,却比任何尖锐的话语都让我心痛,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。
“陈浩,我们离婚吧。”林雅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决绝,“为了孩子,这些债务不能连累到她,她还那么小,不能跟着我们吃苦。”
那天晚上,我颤抖着手签下了离婚协议,选择了净身出户,把所有的债务都扛在了自己身上。
我不怪林雅,也不怪岳母,要怪就怪自己太愚蠢,太轻易相信别人,是我亲手毁了这个原本幸福的家。
离开家的那个暴雨夜,我全身上下只剩下几百块现金,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,也浇透了我的心。
我在城市最偏僻的角落租了一间廉价的地下室,里面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潮气,一到下雨天墙面还会渗水,可这已经是我当时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处了。
我告诉自己必须活下去,哪怕活得再艰难,也要咬牙坚持,不为别的,只为了还清那些债务,只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。
之后的日子里,我在各大招聘网站上疯狂投递简历,可现实却给了我沉重的打击。
一个四十二岁、创业失败、还背负着巨额债务的中年男人,在职场上就像一件没人要的过期商品,几乎没有公司愿意给我机会,简历投出去后大多石沉大海,偶尔收到的回复也都是委婉的拒绝。
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,一天深夜,我在一个不太常用的招聘APP的角落里,看到了一家名为“瀚海集团”的上市公司正在招聘区域销售主管,虽然底薪不算高,但提成比例非常可观,而且招聘要求上明确写着不限年龄,只看重个人能力。
瀚海集团,我早就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名字,它是近年来滨城商界崛起的传奇,主要经营高端医疗设备和耗材,市值已经突破百亿,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大公司。
我怀着一丝希望点开了公司的详细介绍,当手指划过高管团队展示栏时,我的动作突然僵住了,呼吸也在那一刻几乎停滞。
屏幕上,总裁一栏赫然印着一张照片,照片中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长发挽成干练的发髻,眼神锐利而自信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高贵与威严。
但那熟悉的五官,那眉眼间的轮廓,却让我的心脏狂跳不止。
是陈玥,我的高中同桌陈玥。
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,将我彻底淹没,虽然时隔多年,她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岁月也褪去了她脸上的青涩,多了几分成熟干练,但我绝对不会认错。
那个曾经连一顿午饭都吃不起的女孩,如今竟然成了这家百亿集团的掌舵人?
这个认知让我既震惊又茫然,更让我感到无地自容。
时光回溯到二十五年前,那时我还在县城的重点高中读书,整个校园里都弥漫着紧张的学习氛围,每个人都在为了高考拼尽全力,希望能通过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陈玥转来我们班的那天,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。
她实在太不起眼了,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袖口都磨出毛边的旧校服,衣服明显不合身,显得有些宽大,头发枯黄干燥,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,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班主任把她安排到了我旁边的座位,成为了我的同桌。
起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,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和不安,每天除了埋头做题,就是默默盯着窗外发呆,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。
但相处的时间久了,我渐渐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她身上的秘密,陈玥从来不去食堂吃午饭。
每天中午放学铃声一响,同学们都会兴高采烈地拿着饭盒冲向食堂,只有她依然静静地坐在座位上,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巨大的军用水壶,大口大口地喝着水,以此来缓解饥饿。
哪怕是在长身体的年纪,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,那声音响亮得连我都能清晰听到,她也只是紧紧地按住腹部,强装镇定地继续做着练习题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后来,我从同桌的邻居那里才得知了陈玥的遭遇,她的父亲在工地干活时不幸发生意外去世了,本该属于她们家的赔偿金,却被远方亲戚以各种借口瓜分殆尽。
母亲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和生活的重担,选择了改嫁,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,抛弃了她。
陈玥只能跟着年迈的爷爷一起生活,爷爷靠着捡废品维持生计,爷孙俩住在一个漏风漏雨的棚户区里,爷爷每天起早贪黑地捡瓶子、收纸壳,能供她上学已经是极限,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给她买午饭。
在那个年代,一顿午饭虽然只要三四块钱,可对陈玥来说,那已经是一笔遥不可及的巨款。
有一天中午,教室里只剩下我和陈玥两个人,她的肚子又一次发出了响亮的饥饿叫声,这一次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。
陈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羞愧地把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钻进面前的书堆里,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,身体微微颤抖着。
我看着她瘦骨嶙峋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,再也忍不住,起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跑去。
十几分钟后,我气喘吁吁地跑回教室,把两个沉甸甸的不锈钢饭盒重重地放在课桌上。
“哎呀,真是气死我了!”我故意提高音量,装作十分不满的样子,把其中一个饭盒推到陈玥面前,“食堂那个打菜的阿姨今天不知道怎么了,非要给我打两份红烧排骨,我说我吃不了一份就够了,她偏不听,还硬扣了我两份的钱,这也太不讲理了!”
陈玥惊讶地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疑惑,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那个冒着热气、香气扑鼻的红烧排骨盖饭,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“这……这太多了,我不能要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多什么多!我最讨厌吃红烧排骨了,太油腻了,我正想减肥呢。”其实那时的我身形单薄,瘦得像根竹竿,根本没有肥可减,我故意装作厌恶的样子,“你要是不吃,我就只能倒进垃圾桶里了,多可惜啊,农民伯伯种粮食多不容易。”
说着,我拿起饭盒就作势要往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走去。
“别!不要倒!”陈玥急忙开口阻止我,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角,眼神里满是恳求。
那一刻,我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的光芒,那是对食物的渴望,也是对尊严最后的坚守。
“那你就帮我解决掉吧,不然真的太浪费了。”我把饭盒重新塞到她手里,转身坐下,打开了自己的那份,“快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,味道会变差的。”
那天,陈玥吃得很快,却又十分小心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最后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,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,看得出来,她是真的饿坏了。
从那以后,每天给她带一份午饭,就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这样的默契,一坚持就是整整四年。
为了不伤害陈玥的自尊心,我每天都会想出各种蹩脚的理由,有时说食堂阿姨打多了,有时说朋友给我带了一份自己又买了,有时又说家里做饭做多了带来学校的。
其实,我的家境也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,父母都是工厂的普通工人,收入并不高。
为了承担这额外的一份午饭钱,我戒掉了自己最爱的课外书,不再和同学一起去游戏厅打游戏,甚至利用周末和课余时间,跟着小区里的修车师傅学修自行车,帮别人修车子赚点零花钱,补贴午饭的开支。
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辛苦,反而觉得很值得。
因为我能明显地看到陈玥的变化,她原本枯黄的头发渐渐变得有了光泽,苍白的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,不再像以前那样面无血色,那双总是充满戒备和不安的眼睛里,也逐渐有了笑意,开始愿意和我多说几句话。
陈玥的话依然不多,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心我、回报我。
我打篮球回来满头大汗的时候,她会悄悄递上一瓶在当时算得上奢侈的冰镇可乐;我对着数学最后一道难题抓耳挠腮、无从下手的时候,她会写下清晰详细的解题步骤,偷偷塞进我的课本里;冬天我的手生了冻疮,又红又肿,第二天早上,我的桌兜里就会多一副手工织的手套,针脚虽然歪歪扭扭,算不上精致,却异常暖和,驱散了冬日的寒冷。
高三那年,陈玥学习更加拼命了,常常熬夜刷题到深夜,我知道,她是想通过高考走出这座小县城,想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,摆脱贫困的生活。
高考结束的那天,我们一起走出校门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映在铺满石板的小路上。
“陈浩。”陈玥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我的名字,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“怎么了?”我转过头看着她。
她站在路口,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,眼神坚定地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着漫天的星光。
“我要走了,去上海读大学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憧憬。
她考上了全国顶尖的大学,是我们县的理科状元,这个消息在当时传遍了整个县城。
“恭喜你啊,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,你的努力没有白费。”我笑着对她说,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不舍,我只考上了省内的一所普通本科院校,注定要和她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。
我们两个人的人生轨迹,在这一刻彻底分叉,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,小心翼翼地塞进我的手里。
“这辈子,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帮助。”说完这句话,她转身就跑,跑得很快,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,那是我第一次见她跑得那么快。
我站在原地,慢慢展开纸条,上面是一行娟秀工整的小字:等我,总有一天,我会把这四年的午饭,千倍百倍地还给你。

那时的我,只当这是一句青春年少时的戏言,并没有放在心上,以为毕业后大家就会各自安好,渐渐淡忘彼此。
大学期间,我们还保持着书信往来,分享着彼此的大学生活和学习情况,可到大二那年,陈玥突然断了联系,我给她写了很多封信,都石沉大海,没有收到任何回复。
后来,我从高中同学那里打听才知道,陈玥的爷爷去世了,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,只能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,维持自己的生活和学费,日子过得十分艰难,再后来,她凭借优异的成绩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,去了国外深造。
再之后,我毕业参加工作,遇到了林雅,结婚生子,和朋友一起创业,在柴米油盐的琐碎和生活的压力中忙碌着,关于陈玥的记忆,慢慢被我封存到了脑海的最深处,很少再想起。
直到今天,直到我在招聘APP上看到那个光鲜亮丽、气质非凡的“总裁陈玥”,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,胡子拉碴,满脸颓废,眼神黯淡无光,活脱脱一个人生失败者,我们之间的差距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得知瀚海集团的总裁就是陈玥后,我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。
一方面,我急需这份工作,高额的提成或许能让我尽快还清债务,重新开始生活;另一方面,我又不愿意以如此落魄的模样出现在昔日的同桌面前,不想让她看到我如今的狼狈处境。
思来想去,我还是决定去面试,同时做好了伪装,不想被她认出来。
我特意买了一副厚重的黑框平光眼镜,遮住了半张脸,留了三周的胡茬没有刮,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沧桑,又翻出了一件压在箱底的旧西装,洗得有些发白,就算熨烫过也显得有些泄气,我甚至在出门前,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如何佝偻着背,如何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浑浊无光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普通又不起眼。
我告诉自己,我只是来应聘一份工作,只要能被录取,我一定会好好干,绝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,只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默默赚钱还债就好。
如果被她认出来,那无疑是对我仅剩的一点自尊心的凌迟,我无法承受那样的羞辱。
面试那天,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瀚海集团的大楼,里面装修豪华,冷气开得很足,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让我感到意外的是,面试竟然被安排在顶层的会议室,通常这种基层岗位的招聘,在HR部门就能完成,根本不需要到顶层来。
但我当时一心只想快点完成面试,并没有心思多想,只当是大公司有特殊的招聘流程。
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,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位置的她。
虽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当陈玥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面前时,我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,真人的气场比照片上更加强大,更加威严。
她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职业装,手里转着一支银色的钢笔,目光清冷地扫视着手中的简历,神情专注而认真。
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,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反而赋予了她一种从容不迫、沉稳大气的气度,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成功人士的自信与干练。
我赶紧低下头,心脏狂跳不止,几乎要撞破胸膛,不敢再多看她一眼,生怕被她认出来。
“坐。”她的声音传来,简短有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和记忆中那个温柔怯懦的女孩判若两人。
面试正式开始,坐在陈玥两边的副总和人事总监轮番向我发问,问题尖锐而直接,让我有些难以招架。
“陈先生,你之前一直从事建材行业,没有任何医疗器械相关的工作经验,你觉得自己能快速适应这个岗位吗?”
“你的年龄在销售团队里已经算是偏大的了,我们的销售工作需要经常出差跑业务,体能方面你能跟得上吗?”
“你简历上提到自己背负着巨额债务,我们很担心,你会不会因为经济压力,在工作中做出一些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,比如在回款上动歪脑筋?”
这些问题像一把把鞭子,狠狠抽在我的身上,让我倍感屈辱和难堪。
我低着头,紧紧盯着自己的皮鞋尖,用最卑微的语气一一作答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我会努力学习相关的专业知识,尽快熟悉业务,我不怕吃苦,一定能快速适应这个岗位。”
“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,所以我会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机会,出差跑业务都没问题,我的体能完全可以胜任。”
“虽然我现在欠了很多钱,但我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,绝对不会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,这一点请各位领导放心。”
整个面试过程中,陈玥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翻阅着我的简历,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的身上,那种被审视、被洞穿的感觉,让我如坐针毡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衣服紧紧贴在身上。
“我看你的简历,高中是在明德中学读的?”
突然,陈玥开口说话了,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,她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我的身体猛地一颤,手指紧紧扣住了膝盖,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……是。”我压低了嗓子,尽量改变自己原本的声线,希望能蒙混过关。
“那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,学习氛围很好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你说你创业失败是因为识人不明,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吗?”
在昔日的同桌面前,在如今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面前,承认自己的愚蠢和失败,无疑是一种残酷的酷刑。
我咬着牙,脸颊发烫,感觉滚烫的血液涌上了头顶,羞愧得无地自容。
“是我太贪心了,也太轻易相信别人,没有看清人心的险恶。”我艰难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,把钱给了合伙人,结果他卷款跑路了,还骗了我的全部积蓄……都是我的错,是我太蠢了。”
说出“是我太蠢了”这四个字时,我感觉眼眶酸涩得厉害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拼命忍着才没有掉下来。
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我心想,面试应该结束了,她肯定已经认出我了,现在说不定正在心里嘲笑我这个曾经帮助过她的男人,如今竟然落魄成这副模样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又或者,她根本就没有认出我,只是在看一个中年失败者的笑话,满足自己的优越感。
不管是哪种情况,我都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我无比煎熬的地方。
“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吧。”人事总监合上文件夹,语气冷淡地说道,“陈先生,你先回去等通知,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。”
这句话如同大赦令,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。
我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显得格外狼狈。
“谢谢各位领导,麻烦你们了。”我连忙说道,甚至不敢再看一眼中间的位置,转身就往门口走去。
哪怕脚步有些踉跄,哪怕背影狼狈不堪,我也只想快点逃离这里,逃得越远越好。
只要走出这扇门,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,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这样尴尬屈辱的境地。
我的手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,准备拉开门的那一刻。
“站住。”身后传来一声厉喝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询问的意味,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我的手僵在半空,动弹不得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紧接着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,清脆而响亮。
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口上,让我呼吸困难。
那个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直到停在我的身后,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陈浩。”她再次叫了我的名字,这一次,去掉了所有的伪装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,藏不住内心的情绪。
“你以为戴个眼镜,留把胡子,改变一下穿着,我就认不出你了吗?”
我背对着她,紧紧闭上眼睛,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,拼命忍着才没有掉下来。
“苏总,您认错人了,我不是陈浩。”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声音颤抖得厉害,连自己都骗不了。
“转过身来。”她命令道,语气不容违抗。
我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我让你转过来!”她突然提高了音量,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,情绪再也控制不住。
我僵硬地、缓慢地转过身,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,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艰难。
但我依然低着头,死死地盯着地面,不敢看她的眼睛,不敢面对她的目光。
周围的面试官都惊呆了,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脸上满是疑惑和震惊。
“抬起你的头来,看着我。”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,直击我的心灵。
我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缓缓抬起了头。
视线交汇的那一刻,我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,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。
站在我面前的陈玥,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高冷威严的集团总裁。
她眼眶通红,眼里蓄满了泪水,嘴唇在微微颤抖,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。
她看着我这副落魄、沧桑、满脸胡茬的样子,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嘲笑和鄙夷,只有无尽的心疼和愤怒。
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她质问道,声音带着哭腔,“如果不是看到简历上的名字,如果不是我今天心血来潮来旁听这场面试,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?躲一辈子吗?还是要躲到死?”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想解释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什么也说不出来,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,“我不配……”
陈玥突然上前一步,那一刻,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高傲,卸下了总裁的光环。
当着所有下属的面,这位素来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女总裁,竟然红着眼眶,一步步走到我这个浑身散发着穷酸气、狼狈不堪的男人面前。
她伸出发抖的手,从贴身的口袋里,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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