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?还在吗?你怎么不说话?”
电话那头的“我”,似乎有些着急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走到阳台,关上了门。
“……我是。”我的声音干涩得吓人。
“太好了!真的通了!”电话那头的少年发出一声欢呼,随即又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,“你……你也是林衍,对吧?是五年后的我?”
我靠在冰冷的栏杆上,夜风吹在脸上,带来一丝清醒。

“是。”
“哇!这太酷了!我就是随便试试,没想到真的……”少年喋喋不休地表达着他的震惊,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。
我没有打断他。
我静静地听着,听着那个充满活力的声音,恍如隔世。
曾几何时,我也曾是这样。
对世界充满好奇,对未来充满期待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,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?
哦,对了。
是从我遇见苏清雪开始。
“喂,五年后的我,你现在过得怎么样?我们……是不是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投资人了?我们的公司上市了吗?我是不是……已经和清雪在一起了?”
少年的声音里,充满了对“清雪”这个名字的向往和爱意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我的心上。
我的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我看着房间里,那个正在不耐烦地看着手表的苏清雪,一股无法抑制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。
我凭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?
凭什么要让五年前的自己,重蹈我的覆辙?
“我们没有成为投资人。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。
“啊?那……那我们在做什么?”
“我在给她当保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正在给她当一个全职保姆。”我一字一顿,将这五年来的所有委屈和不甘,都倾注在这句话里。
“我每天给她做饭,打扫卫生,处理她所有的生活琐事。我放弃了我的事业,我的朋友,我的一切,只为了能待在她身边。”
“她生病了,我比谁都着急,守在她床边几天几夜不合眼。”
“她想吃一道菜,我可以跑遍全城去买最新鲜的食材,在厨房里研究一整天。”
“我以为她爱我,我以为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,是幸福的开始。”
我的声音越来越激动,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“可就在刚才,她还在警告我,别在婚礼上给她丢人!就在一周前,我亲耳听到她跟别人说,我只是一个听话好用的物件!一个摆在家里赏心悦目的凤凰男!”
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。
积压了五年的情绪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。
我像一个溺水的人,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,都倾诉给电话那头唯一的听众。
电话那头,长久的,死一般的沉默。
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我知道,我的话,像一把刀,将他所有美好的幻想,都捅得稀碎。
这对一个满怀爱意的少年来说,太残忍了。
但我不能停下。
我必须让他知道真相。
“你听着,”我闭上眼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“她不爱你,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你。她只是在利用你,享受你的付出,然后心安理得地践踏你的尊严。”
“别再爱她了。”
“离她远一点,越远越好。”
“去实现你的梦想,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,别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,毁了自己的一生。”
说完这些,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。
许久,许久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声极轻的,带着哽咽的吸气声。
然后,是那个少年,仿佛一夜之间长大,变得沙哑而决绝的声音。
“好。”
“我不会再爱她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眼前的世界,开始剧烈地扭曲,旋转。
苏清雪的身影,化妆台,华丽的房间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像被投入水中的颜料,迅速地模糊,消散。
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失去了意识。
【第三章】
意识回笼的瞬间,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木香。
不是苏清雪喜欢的冷冽的雪松香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陌生的天花板,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璀璨的城市夜景。
我坐起身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上。
身上穿着舒适的真丝睡衣,而不是那件勒得我喘不过气的西装。
这是哪里?
我不是在苏清雪的别墅里吗?
我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温润的实木地板上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,极具设计感的顶层复式公寓。
装修风格简约而奢华,处处透着低调的品味。
客厅的墙上,挂着一幅我非常喜欢的当代艺术家的画作,是我曾经做梦都想买,却因为价格而放弃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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