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杀薛衍失败,我逃回府中。司徒大人却说:“回去,他不会杀你。”
与此同时,丢给我一件红色舞衣。
我惊愕不已,他目如鹰隼:“你暴露了踪迹,薛衍等人即刻便到。”
“替我解决这个麻烦。”他说。
“当然,我永远不希望你死。我们约定过,要一起见证繁华盛世。”
漫天飞雪夜,我身着那薄纱舞衣,迎上薛衍狂暴的目光,度过了永不愿回忆的一夜。
我终于,对司徒琛,心灰意冷。
可后来,他却对我说,他仍愿与我做一路人?
我出身贫贱,几番波折被卖到青楼。
八岁那年,因抠烂非礼我的客人的手而被老鸨脱光了衣服扔在街上打。
我记得那是如何的天寒地冻,记得周遭人的目光是如何如蜗牛粘液般令人恶寒,记得老鸨带着冷笑的咒骂,记得客人幸灾乐祸的嘲讽。
我更记得,司徒大人从人群里走过来,身披冬日的暖光,愤怒地斥骂所有人,并解开自己的大氅给我披上。
老鸨等人被他的手下带走处罚。
他看着我,眼神冷静如寒潭,却带着一丝温柔的悲悯:“世道险恶,民生艰难。”
我那颗早熟而冰冷的心就这样因他波动。
我下定决心要报他的恩。为了他,我可以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
在我的坚持下,他将我带回绥国公府作侍女。
可我可以有更大的作用。
司徒大人豢养了一批死士,我在十二岁时成为了这些人其中的一员。
十三岁时,我便成为了专职暗杀的刺客,可以独立出任务。
十六岁时,我成为了刺客头领,成为了司徒大人最顺手的一把刀。
谁挡了司徒大人的路,我杀谁。
我十八岁那年,司徒大人成亲了。
新娘子是柱国大将军的第三女娄杜若,身份不凡。司徒大人的势力由此更上一层楼。
司徒大人很爱她。对待她的那种温柔,我从未在任何一个旁的女子身上看到过。
他对她承诺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他居然为了她,不纳妾。
这在贵族圈一时成为了一件美闻。
心头酸涩难言。可我有什么资格?
那些夜里,我借酒消愁。然后遥望星河,偷偷抚摸他白日坐过的椅背。像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雪,寂静,冰凉,直至彻底消融。
我很清楚他不爱我。他甚至不喜欢我。我孤寂无趣,而娄小姐烂漫活泼。
他没有一丝一毫喜欢我的可能性。
朝堂上局势动荡,司徒大人忧心忡忡。
奸臣皇甫翀早有将皇位取而代之的倾向,之前的两任皇帝都曾死于他的手下,当今皇上如果再不动作,只怕也会落得那般下场。
皇上与司徒大人是结拜兄弟,都有中兴大周国,统一天下的愿景。
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”我笑着对司徒大人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接下:“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”
“大人与皇上的君臣之谊,属下看得真切。”我将早已做好的决定说了出来。
“属下愿为皇上,为天下,除奸恶。”
我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,没有说为他。
司徒大人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严肃。
那晚我们聊了许久。原来皇上早有刺杀皇甫翀的想法,只是一直缺乏一个时机。
皇上原本打算自己亲自动手刺杀,却没想到,我主动请缨。
我当然是个很好的人选,成功几率很大,皇上又不必冒此风险。一举多得。
但是,这于我而言是必死的一局。
即便刺杀成功,皇甫翀屋外的二百高手也能把我剁成肉泥。
那又如何?
我站在醉梦楼的红台上跳舞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反正无论生死,也无人在意我。
一身绯红舞衣,勾勒出曼妙曲线。我翩然而舞,如一团注定要焚尽一切的烈焰。
每一个回旋,每一次展臂,都是死亡的献祭,只为吸引皇甫翀那道贪婪的目光。
“小子,看呆了吧?和你说了不白来嘛。不过这个女子是不卖身的,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“你乱说什么……!我没那个心思……”
不知哪个方位,隐隐传来两道人声吸引了我的注意。我的耳力经受训练非同一般,一下子便捕捉到了。
此时恰好一舞已毕,我循着声音望过去,一下子便注意到人群里格格不入的两个布衣少年。

其中着白衣那人,长了一张浓丽无双的脸,分明看着青涩,却气质非凡。
那白衣人的目光与我交汇,我发现他有一双星子似的透亮璀璨的眼睛,含着几分炽热与羞涩。
我上前两步不禁笑道:“你长得真好看,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子。”
眼前少年闻言脸立马红成煮熟了的虾子,连忙移开目光去望这楼内的玉砌雕栏。
我摇头笑了笑,转身要走,却被他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手腕。
这一抓非同小可,我心下吃了一惊。
这少年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!我这样的武功,居然一丝一毫都动不了。
少年也惊得立马松手,说了声“对不住”,而后红着脸,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随性从容:“你……为什么要来这里?”
我一笑:“为了荣华富贵。”
他愣了愣。
他身边的少年笑嘻嘻地说:“这是咱们朱雀街游侠之首,薛少侠薛衍是也。虽没有荣华富贵,却有浑身胆量如花美貌……”
薛衍笑骂了他一句。
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圈,中肯说道:“你合该做大将军,而不只是一介流氓。”
我没再理会薛衍的震惊神色,转身离去。
第二日,我仍在醉梦楼中跳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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