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与小婵闲聊时,她得知秦风欲以菽豆制作美味。
想起昨日傍晚那烤鱼的诱人香气,小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那时她在暗处偷闻许久,馋得一夜辗转。
今朝又有佳肴,小娟自不愿错过。
见美食而不能尝,最是煎熬。
“自然可以。
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番。
公主可愿一同前往?”
丹霞公主走在身侧,秦风轻声向她探问。
“昨夜小娟归来,将你烤鱼之事絮叨了半宿,今日便尝尝你的手艺,我也顺道学一学。”
“早膳还是清淡为宜,我与小婵原打算做豆腐脑。”
“豆腐脑?是哪种动物的脑髓吗?”
小娟好奇道。
“并非如此,是以黄豆制成,也就是黄色的菽。”
此时豆类统称菽,并无细分。
唯有用黄豆方可制成豆腐或豆腐脑。

秦风只得向三位满是疑惑的少女细细解释菽的类别。
黄者称黄豆,绿者为绿豆,红者为红豆,白者即白豆,又可依大小分为大白豆与小白豆……
至于豇豆、豌豆、扁豆、芸豆等,分类更为繁复,已不单凭颜 ** 分。
“不想菽竟有如此多品类与称谓,夫君真是见识广博。”
丹霞公主眸光微动,察觉秦风非同一般。
“不过略知一二,多读些书罢了。”
“夫君若只算略知,旁人便可谓目不识丁了。”
“承蒙公主赞誉。”
秦风略一拱手,言语间带着些许敷衍。
行至东楼,秦风先去看小婵浸泡的黄豆,一见之下却愣了神。
小婵并未做错,只是豆子泡得太多,整整一鼎,约有一斗。
若全做成豆腐脑,秦府上下也吃不完。
“少爷,是不是小婵做错了?”
见秦风面露难色,小婵心中不安。
秦风自中离魂散后虽性情转和,但终究是主子,自己不过是个丫鬟。
“你做得很好,只是……分量有些多了。”
秦风斟酌着词句。
“姑爷放心,我正长身体,饭量不小,这些不算什么。”
小娟舔了舔嘴唇。
当世菽唯有煮食一法,一斗虽多,对于习武之人而言,三四个人尽力分食,倒也尚可。
昨日秦风所烤七条鱼,余下两条被秦福带走,她在暗处懊悔良久,恨自己未能现身同享。
此番定要好好解馋,小娟暗自心想。
见小婵也用力点头,秦风嘴角轻扬,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。
“你们俩当真确定?”
“嗯!”
小婵与小娟重重点头。
“夫君,你的笑容似乎有些别样。”
丹霞公主敏锐地察觉到秦风情绪有异。
秦风笑而不语。
制作豆腐脑,一斤豆子需配七斤水,这一斗黄豆,至少可做出七鼎豆腐脑。
手摇小石磨也已送来。
秦风昨日送出图样,秦府匠人手艺精湛,制作得十分精巧。
教会小婵如何研磨豆浆后,秦风开始活动筋骨。
他先练的是太极拳。
前世记忆犹在,此身需徐徐调养,太极最为适宜。
秦风曾专门研习太极拳,所学并非市井常见的二十四式或四十八式,而是师从真正的太极掌门,体系完整,原为防身之用。
丹霞公主起初兴致勃勃地推着石磨磨豆浆,不久却被秦风的太极拳吸引。
太极拳蕴藏哲理,源自易经,道法自然,既能活络经脉,亦具攻守之妙。
一套太极打完,接着是咏春、寸拳与八极崩拳。
丹霞越看越是惊异,却未多问。
人各有秘,或许这便是秦家不传之学。
“风少,想煞我也!你们手脚利落些,把东西抬进来。”
秦风刚练罢,门外一声洪亮的呼喊打破了秦府的宁静。
一群少年喧嚷着踏入墨云苑,身后跟着众多仆从。
仆人们抬着猎物,皆是凶猛的野兽:一只黑熊、一只花豹、一匹灰狼,还有人牵着一条猎犬。
小婵快步走到秦风身边,低声告知这些人是谁。
秦风既失记忆,莫说这些往日玩伴,就连亲生父母也已不识。
若不招呼或认错人,难免失礼。
昨日整日,小婵与秦福一边吃着烤鱼,一边为秦风讲述周遭人事与秦府亲缘。
秦风记性极佳,听过便不忘,但未亲见其人,仅凭描述终难与真人对应。
当先走进的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,与秦风相仿,面上带着几分顽劣的笑意。
此人名叫王动,乃王翦之孙,王賁次子,其兄便是史书留名的王离。
王家一门双侯,王翦受封武成侯,王賁为通武侯,如今王动长兄王离已在军中任将军之职。
王家荣宠已极,王动只得做个纨绔子弟,以免功高招祸。
王动承袭家传,看似瘦削,却武艺高强,据说已至开山境界。
此世习武之人称为武夫,境界分为搬山、开山、浩然、伐髓……伐髓圆满者可举千斤。
秦武王嬴荡二十三岁臻至伐髓后期,已是难得的猛士。
王动未满十四,有此修为,可谓天赋异禀。
秦风端详着王动,如此清瘦之人,竟有这般气力?看来自己或许真能习武。
随后是李威,李信之子。
昔年李信曾夸口以二十万军灭楚,与蒙恬一同出征,却落得全军覆没。
此后李信随王翦平定楚国,又率军攻灭燕国,因功过相抵未能获得封侯。
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,看来李家封侯之路多舛,似乎从此便埋下了伏笔。
伐楚失利后,原本意气风发的李信变得沉默慎言,可他的儿子李威却是个粗豪勇莽的武将。
第三人是尉迟敬,秦风不由得联想到后世唐朝那位同姓的名将,说起来两人还真有几分神似。
尉迟敬年纪尚轻,未满十三,比小婵略长一些,生得虎背熊腰、体格魁梧,相貌十分粗犷,他其实是太尉尉缭的小儿子。
最后一位名叫辛甲,乃是将军辛胜之子。
辛胜虽名声不显,其家族却绵延千年,与周文王、武王时期的南宫世家地位相仿。
“长歌,你可把我们急坏了,听说你中了离魂散,我们这几日真是坐卧不安。”
王动步履如风,转眼已到秦风面前,一把将他抱起转了好几圈。
“哎,王少你轻些,我家公子才痊愈,别给晃晕了。”
小婵放下石磨,赶忙上前拦阻。
“小婵,不碍事,兄弟们一片热忱,我只是染了风寒……对,一点风寒,并无大碍。”
秦风被这群伙伴的真挚所感动,仿佛回到了昔日在特战部队的时光。
“正是!我等男儿岂能被小病击倒。
长歌,为了你的病,我们特地去问了夏无且,他说吃啥补啥。
这不,我们几个专程去了趟秦岭,昨夜总算有所收获。
我捉了只豹子,尉迟敬这莽汉打了头熊,李威射杀了一匹青狼。
辛甲这家伙运气不佳,什么也没猎着,只好把他爹养的猎犬偷偷牵来了。
这回定要给你备一桌大餐,咱们做狼心狗肺、熊心豹子胆,吃了保管病根全除。”
秦风听得脸色一暗:狼心、狗肺、熊心尚可食用,可豹子胆终究是苦胆,那东西怎能入口?
“把那豹尾煮了送给夏无且吧,我倒要看他吃了之后,能不能多长出一条尾巴来。”
“这……”
王动、李威、尉迟敬与辛甲顿时愣住——原来夏无且是在糊弄他们。
夏无且身为宫廷御医,当年荆轲刺秦时,正是他掷出药囊阻了荆轲一瞬,
秦始皇才得以拔剑斩杀荆轲。
他师承名医医缓,医缓、医和皆为大秦医界翘楚,医术与秦越人不相上下。
夏无且随口一言,莫说这些少年,任谁听了都会深信不疑。
“我家的宝贝猎犬啊!夏无且这老儿,可气煞我了!”
辛甲哀嚎一声,急得连连跺脚。
“辛甲,不过一条狗罢了,我们三个在秦岭被蚊虫咬了三日,又该找谁诉苦?”
“你们是去打猎,我这狗可是从家里偷出来的。
若能治病也罢,若不能,我回去定要挨揍了。”
几人说话间,随行的仆役已开始宰杀处理,狗皮都已剥净。
秦风揽住辛甲的肩膀宽慰:“兄弟,看开些,挨顿打说不定更结实。”
辛甲哭丧着脸:“你没挨过揍,那滋味可不是常人能受的。”
前世所见肉类多是牛、羊、猪肉,鸡鸭鱼鹅也算平常,
至于熊、豹之类,是想也不敢想的,若真动手,十年牢饭怕是免不了。
在大秦倒不必顾虑这些,只是秦风仍有些犹豫:真要吃起来,不知能否下咽。
不如炖羊肉罢,这个总无禁忌。
红焖羊肉甚好,说来大秦的酱油滋味醇厚,远比后世流水线所产的鲜美百倍。
为安抚辛甲,狗肉与狼肉也一并放入鼎中烹煮。
花椒粉配狗肉堪称一绝,幸而大秦盛产花椒——花椒别称秦椒,此时早已用作调味。
“长歌,你用石磨磨这些豆子是要做什么?”
王动溜达到石磨边,看小娟磨着豆浆。
“你们今日来得正巧,我要用豆子做一道美味,保管你们从未尝过。”
秦风朗声笑道,颇有几分得意。
小娟让开位置,四位少年兴致勃勃地接手磨起豆浆。
黄豆磨成浆后,以细绢滤去豆渣,足足得了八鼎豆浆。
墨云苑东楼炊烟袅袅,八只铜鼎热气蒸腾,其间不时传来笑闹之声。
“留心搅打浮沫,当心溢出来。”
秦风一边调配卤水一边叮嘱,话音未落,便听一声惊呼——
王动、李威看守的那只鼎中白沫翻涌,洒了一地。
两名小厮赶忙跑来用勺急搅,沫子才渐渐平息,一鼎豆浆只剩半鼎。
“看来咱们真不是下厨的料。”
王动几人摇头叹息。
如今天下已定,六国皆平,他们这些习武之人心中不免有些迷茫。
“天生其人,必有所用。
诸位兄弟不必烦恼。”
秦风调好卤水,与他们围坐闲谈。
“长歌,你聪慧善谋,如今修习文事,将来必是廷尉、丞相之选。
我们几个却非那块料,除了一身武艺,别无长处,往后难啊。”
王动随手捡起一块石子,奋力向远处掷去。
“哪个混账小子,竟敢偷袭老夫!”
墙外传来一声沉厚的怒喝,随即一道人影跃入院中,满面愠色。
“福伯,王少并非有意。”
秦风立即解释。
“福伯,您是不是闻到香气寻来的呀?”
小婵笑嘻嘻地同福伯打招呼。
“啊……刚好经过这里。”
秦福略显局促地回应。
“一起用饭吧,我这几位兄弟在秦岭奔波了三日,为我带回不少野味。”
秦福心中迟疑,他其实是特意前来的。
清晨练武之后,望见墨云苑炊烟袅袅,便顺步走来查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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