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五的鞭子,终究没落在林晚身上——为了那堆柴禾。
他拖着比自己还高的柴捆,摇摇晃晃回到杂役院时,日头已偏西。放下柴禾,他直接瘫坐在地,胸膛剧烈起伏,背上的旧伤崩裂,暗红血色混着汗水,在灰扑扑的粗布上洇开。
王五踱过来,三角眼先瞥柴禾,分量扎实,挑不出错。目光移到林晚褴褛衣衫下渗出的血污,嫌恶地拧起眉。“废物!砍个柴弄得一身血污,冲撞了山门灵气你担得起?滚去后山寒潭,把自己刷干净!不洗净这身晦气,今晚没你的饭,明天也没有!”
晚膳是杂役弟子吊命的糊糊,掺着零星灵谷渣子。夺了晚膳,对重伤虚弱的林晚而言,近乎断其生路。
林晚垂着头,散乱的额发遮住眼睛,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。没有争辩,没有哀求,他撑起身,默默转身,拖着灌铅般的腿,走向后山更深处的寒潭。
王五冲他背影啐了一口,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。这“棺材仔”,越来越像块冰冷的石头,砸不出半点响动。
寒潭在山坳最背阴处,地下阴脉渗水汇聚,终年寒气刺骨,灵气稀薄近无。潭水墨黑,水面不起微澜,倒映着惨淡星月,寒气凝成白雾,贴着水面飘荡,吸入肺里,如同冰刀刮过。
林晚在潭边褪下浸透血汗、几乎板结的破衣。少年身体单薄,根根肋骨可见,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翻卷,有些结着暗红血痂,有些仍在缓慢渗血,在冰冷空气里蒸腾出微弱血气。
他踏入潭水。
“嘶——”
阴寒刺骨,瞬间包裹。这寒意不同寻常,带着侵入骨髓、冻结气血的特质。剧痛、虚弱、饥饿、寒冷……无数负面感觉如同潮水冲击着这具破烂躯壳,以及深藏其内的牧天尊残魂。
他闭上眼,任由身体沉入更深处,只露头颅。极致的外部刺激,像冰水浇在灼痛的意识上,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灵根被剜的虚无,道基崩毁的碎裂,神魂撕裂又强行嵌入劣质躯壳的排斥,沉淀灵魂最深处的恨意与暴戾……在这寒潭的冰冷浸泡下,反而更加清晰、尖锐。
他需要力量。任何形式的力量。
这身体是绝路。但他是林牧之。绝路,不过是未被发现的缝隙。
谢不臣用斩道之锋断他灵根,几乎绝了一切可能。但寂灭前,灵根彻底破碎湮灭的最后一瞬,似乎有一点极细微、极特异的“东西”,随着灵根本源溃散,被斩道之锋的力量裹挟,未被完全磨灭,反而与他最后一点不灭灵性结合,沉入这躯壳最深处。
那像是一粒“原点”。微小,黯淡,死气沉沉,混杂在斩道之锋残留的破灭终结气息里,毫不起眼。若非他对自身本源敏锐到极致的感知,加上此刻寒潭阴寒之气的刺激,根本无法察觉。
他尝试用微弱的神魂之力,触碰那点“原点”。
没有反应。冰冷死寂。
他不气馁,意识沉入更深处,感受这具身体:饥饿、寒冷、疼痛、虚弱……生命本能的挣扎与先天不足的滞涩。还有寒潭之水,那阴寒之气无孔不入,试图冻结最后一点生机。
冻结……终结……破灭……
斩道之锋的气息,似乎与这寒潭阴气,隐隐有某种同源而不同质的吸引?斩道之锋是主动的“破灭”,寒潭阴气是被动的“死寂”。
心念微动,他不再试图“激活”原点,而是引导着因寒潭刺激略微活跃的斩道之锋残留气息,极其缓慢地,朝着那点“原点”靠近、包裹。
依旧没有融合或激活。但那“原点”在斩道之锋破灭气息的包裹下,似乎……稳定了一丝?不再是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的状态。
更奇异的是,当斩道之锋的气息在体内按照某种玄奥的、连他巅峰时期也未曾完全参透的轨迹(那轨迹似乎源自灵根被剥离时的最后印记)微微流转时,周遭寒潭水中无孔不入的阴寒死寂之气,竟被一丝丝引动,朝着他身体汇聚。
不是吸收炼化。是被“吸引”,被“同化”,被那破灭气息当成了“养料”或“环境”,自发汇聚、盘旋体表,甚至试图钻入鞭伤伤口。
阴寒之气入体,带来更猛烈的刺痛和冰封感,伤口附近血液似要凝固。但紧接着,斩道之锋残留气息便会微微一荡,将这些侵入的阴寒死寂之气“梳理”、“安抚”,使其不再狂暴破坏身体机能,而是以极其缓慢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,与体内那点“原点”,以及自身微弱的生机,形成一种诡异脆弱的平衡。
在这平衡下,伤口的刺痛减缓,疼痛转化为麻木的冰冷。身体的虚弱和饥饿感,在冰冷麻木中,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。
饮鸩止渴的“修炼”。以破灭气息为引,以死寂阴气为薪,温养不明“原点”,以诡异平衡带来的麻木抵御痛苦与崩溃。
他知道这绝非正道,可能通向更彻底的毁灭。但没有选择。这身体太弱,弱到一阵风都可能吹灭生命之火。他需要任何一点可能,抓住活下去、重新站起来的希望。
哪怕这希望,扎根于破灭与死寂。
时间在冰冷麻木中流逝。月上中天,又渐西斜。
林晚始终浸泡寒潭,脸色比月光更白,嘴唇乌紫,睫毛凝结细白寒霜。但他没有昏厥,紧闭的眼皮下,眼珠偶尔轻微转动,显示着清醒冰冷的意识。
他像沉在潭底的石头,耐心地、一丝不苟地,用微弱神魂引导体内异种气息,与外界阴寒之气达成脆弱循环。每一次循环,都让那“原点”更稳固一丝,让身体痛苦感知更麻木一分,也让斩道之锋残留气息更“驯服”一点。
不知多久,东方天际泛起极淡青色。
林晚睁眼。
眸子里没有初醒朦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映着将熄冷月,无丝毫温度。
他缓缓站起。身体依旧虚弱,脚步虚浮,背上伤口被浸泡得发白肿胀,边缘翻卷,更加可怖。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和剧痛,被一种更深沉、冰冷的麻木取代。饥饿感仍在,不再撕心裂肺。
他上岸,捡起冻硬的破衣,慢慢套回。衣服摩擦伤口,带来细密刺痛,但比起之前,已如隔靴搔痒。
弯腰,从潭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块。寒潭边特有的阴铁石,质地脆硬,带着浓郁阴寒之气,凡俗铁匠无法熔炼,对低阶修士也无用。
他握着石块,走到一株靠近潭边、被阴气侵蚀得半枯的老树旁。树枝虬结,树皮乌黑皲裂。
抬手,用石块锋利边缘,在粗糙树干上,缓缓划动。
没有用力,只凭石片本身锋锐,和一种极度专注的意念。
嗤……嗤……
细微摩擦声,在黎明前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木屑剥落。
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,逐渐显现。
不是符文,不是文字。更像一道痕。笔直、深刻、边缘带细微毛刺的划痕。像刀锋斩过的印记,又像某种事物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空白。
单调,冰冷,充满否定的、终结的意味。
他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用尽全身力气,又像进行某种无声仪式。
最后一笔完成,东方青色已晕染开来,天快亮了。
林晚丢开石块,看着树干上那道新鲜划痕。在昏暗天光下,异常刺眼。寒潭阴气似乎受到吸引,丝丝缕缕朝着划痕汇聚,让那一片树皮更加乌黑、死寂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拖着依旧沉重却似乎稳了一分的脚步,走向杂役处。
瘦小身影,渐渐融入灰蒙蒙晨雾。
背后寒潭,黑沉如旧。那株老树上,新添划痕静静躺着,吸收阴气,像一道沉默伤口,又像一枚等待萌发的、不祥的种子。
杂役处的一天,才刚刚开始。王五的鞭子和吆喝,很快会再次响起。

而林晚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冰冷麻木之下,有更深沉的东西在凝结。不是希望,不是力量,甚至不是明确的恨意。
那是一种确认。
确认自己还“在”。确认那条从无尽黑暗与背叛中爬回来的路,已经踏上第一步。
哪怕这一步,踩在寒潭淤泥里,浸透着破灭与死寂。



![[穿越天龙,外卖员觉醒系统!]后续在线阅读_「赵昭少林寺」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-爱八小说](https://image-cdn.iyykj.cn/2408/e32de750a1ef743649af14ac01a0879e.jpg)
![[父亲为避嫌选堂妹接班,我当众断亲]后续完整大结局-爱八小说](https://image-cdn.iyykj.cn/2408/6060dc0cfc0439cbd736d8015521bb8f.jpg)
![[老公出轨后我套现千亿]后续更新_[顾承泽念念]最新章节免费阅读-爱八小说](https://image-cdn.iyykj.cn/2408/e844a16c28bd805ff8a3aa9ed0a29c05.jpg)
![[救命!我在灵堂涮火锅,亡夫活了]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_苏软软萧惊雁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-爱八小说](https://image-cdn.iyykj.cn/2408/a2815f0653570b3c354ca1adc5fa47d5.jp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