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焱归鞘，守护无声无删减全文_龙焱微微完结版阅览

“老狼酒吧”的霓虹招牌坏了一半，“狼”字只剩下“犬”旁在雨夜中闪烁，像是某种隐喻。

陆擎天推开厚重的木门，陈旧的门轴发出呻吟。酒吧里烟雾缭绕，劣质烟草混合着啤酒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二十平米的空间，四张掉漆的木桌，吧台后面堆满了空酒瓶。音箱里放着九十年代的老歌，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。

“操，看看谁来了！”

吧台后，一个魁梧的身影猛地站起。剃光的头顶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光，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像条蜈蚣趴在脸上。赵铁柱，前“龙焱”爆破手，因伤退役五年了。

陆擎天在吧台前坐下，凳子腿咯吱作响。

“老样子。”他说。

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，转身从最底层的柜子里摸出一瓶没标签的白酒，倒满两个军用搪瓷杯。杯子边缘有磕碰的痕迹，杯身上褪色的“保家卫国”字样依稀可辨。

“你他妈三个月没消息。”赵铁柱把杯子推过来，酒液晃动，“连徐峰葬礼都没来。”

陆擎天端起杯子，一饮而尽。高度白酒像烧红的铁丝滑进喉咙。

“他们不让我去。”

“放屁！”赵铁柱一拳捶在吧台上，酒瓶跳起来，“你是队长！他妈的队长！”

声音太大，角落里两个打台球的混混抬起头看过来。赵铁柱瞪回去，眼神里的杀气让那两个年轻人悻悻地转回头。

陆擎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这次喝得慢些。

“军事法庭判的。开除军籍，剥夺一切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不被允许以任何形式接触牺牲者家属或参加相关活动。”

赵铁柱沉默了。他抓起酒瓶，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，然后重重放下。

“那帮坐办公室的杂种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知道我在后勤部听到什么风声吗？‘深潜者’行动的档案被加密到了‘绝密+’级别，参与审查的人都要签终身保密协议。”

陆擎天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。绝密+，那是涉及国家安全最高级别的加密。

“还有人提起其他事吗？”

“有人说行动前三天，总参二部有个文职中校自杀了。”赵铁柱凑近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遗书说是工作压力大，但有人看到他死前一周频繁接触外事部门的人。”

酒在胃里烧起来，陆擎天感觉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
“名字？”

“陈什么来着...陈文东？好像是这个。”

陆擎天记得这个名字。行动简报会上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军官坐在后排，负责情报的交叉验证。他提问过两次，问题都很专业——专业得不像普通文职。

“他负责什么？”

“行动路线的天气和地形分析。”赵铁柱又灌了口酒，“兄弟，你跟我说实话，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？徐峰、老猫、秀才、大个儿...他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陆擎天看着杯中的倒影。那张脸熟悉又陌生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熄灭了，又被另一种更冷硬的东西取代。

“我们被出卖了。”他终于说出口，每个字都像石头，“从路线到装备，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中。敌人知道我们会走幽灵谷，知道我们会携带什么装备，甚至知道秀才习惯在左翼十五度角布置警戒哨。”

赵铁柱的拳头捏紧了，指节发白。

“内部的人？”

“必须是能接触到全套行动计划的人。”陆擎天又倒了一杯，“不超过七个。”

“你怀疑谁？”

陆擎天没有回答。他起身走向角落的老式点唱机，投进一枚硬币，选了首《驼铃》。那是“龙焱”每次送别退伍战友时唱的歌。

“送战友，踏征程

默默无语两眼泪

耳边响起驼铃声...”

歌声沙哑，带着岁月的裂纹。赵铁柱走到他身边，两个昔日的特种兵在昏暗的灯光下站着，像两尊雕像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赵铁柱问。

“活着。”

“就这样？”

陆擎天看向窗外。雨停了，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光，一辆黑色SUV无声驶过，车速很慢。

“上面有人想让我消失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但另一些人可能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。”

话音未落，酒吧门再次被推开。

进来的是三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夸张的铆钉皮夹克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。为首的黄毛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，刀刃在灯光下闪烁。

“老板，三杯最便宜的啤酒。”黄毛敲着吧台，眼睛却瞟向陆擎天，“哟，这杯子不错啊，部队顺出来的？”

赵铁柱脸色沉下来：“酒在冰柜，自己拿。杯子不卖。”

“切，装什么装。”黄毛嬉笑着走向点唱机，经过陆擎天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没有预想中的踉跄。陆擎天纹丝不动，甚至连手里的酒杯都没晃一下。

黄毛愣了一下，随即恼羞成怒：“你他妈...”

话没说完，他的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。蝴蝶刀啪嗒掉在地上。

“小朋友，”陆擎天依旧看着窗外，声音平淡，“玩刀要注意三点：一，别在不该亮的地方亮；二，别惹不该惹的人；三——”

他手腕轻轻一翻，黄毛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按在墙上，脸贴着冰冷的砖石。

“最重要的是，别用它来装逼。”

另外两个混混想上前，陆擎天转头看了他们一眼。就一眼。

那是掠食者的眼神，平静而致命。两人僵在原地，像被钉住的小动物。

“滚。”赵铁柱低吼。

三人连滚爬爬逃出门外，连掉在地上的刀都没敢捡。

酒吧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点唱机还在循环播放。

赵铁柱捡起蝴蝶刀，在手里掂了掂：“廉价货。你以前能用这种破玩意儿三十秒卸掉一辆车的轮胎。”

“还能用二十秒让三个人失去行动能力而不致命。”陆擎天终于收回目光，“但没必要。”

他走回吧台，把最后一点酒喝完。搪瓷杯底露出磨损的八一军徽图案。

“我得走了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有人约我十点见面。”陆擎天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，指针指向九点四十，“城南的旧货仓。”

赵铁柱眉头紧锁：“陷阱？”

“也许是，也许不是。”陆擎天穿上外套，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，“但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
走到门口，他停住了。

“柱子，如果三天后我没联系你...”他顿了顿，“去我租屋床板底下，有个防水袋。里面有些东西，该交给谁，你看了就知道。”

“操，别说得跟遗言似的。”

陆擎天笑了笑，那是赵铁柱三个月来第一次看到他笑，却冷得让人发毛。

“在‘龙焱’的时候，每次出任务不都这样吗？”

门开了又关，雨夜的湿冷空气涌进来，随即被酒吧的浑浊暖意吞没。

赵铁柱站在原地，盯着空荡荡的门口，良久，他抓起酒瓶狠狠砸在墙上。

玻璃碎裂的声音中，点唱机刚好唱到那句：

“战友啊战友，亲爱的兄弟

待到春风传佳讯

我们再相逢...”

远处街道上，陆擎天的身影融入夜色。他的步态很放松，但每一步的间距精准到厘米，视线自然地扫过所有阴影和窗口，右手始终保持在距离腰间十五公分的位置——那是习惯性靠近枪套的位置，即使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
旧货仓在城南废弃工业区，十点整，灯光昏暗。

但他知道，从走出酒吧的那一刻起，至少有三组人在不同的位置注视着他。

雨又开始下了，细细密密的，像是要洗刷掉这座小城所有的秘密。

而真正的暗涌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