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霜是在美术馆看见那幅名为《真心》的画作时,彻底沦陷的。
疯狂的笔触,浓烈的色彩,明明是静态的油画,她却仿佛听见了心脏在画布下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她透过这幅画,爱上了那个叫裴时序的男人。
后来,她见到了他。
裴时序,一个被誉为“上帝握着他的手绘画”的天才,华国艺术界最耀眼的星。可偏偏,也是个情感障碍患者。

1
朋友们都劝她:“霜霜,别傻了,跟一个不懂感情的木头过日子,比守活寡还难受。”
可学艺术的秦霜霜,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。
她就是要飞蛾扑火,要用自己的热情融化这座冰山。
婚礼上,司仪问她,无论贫穷疾病,是否都愿意不离不弃。
秦霜霜含着泪,声音哽咽却坚定:“我愿意!”
轮到裴时序,他那张俊美得如同艺术品的脸上,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分析一个复杂的学术问题。
“为什么要不离不弃?”他反问司仪,语气认真,“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,我也是生物。所以,我不愿意。”
台下先是死寂,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秦霜霜也哭笑不得,她拉了拉他的手,心里却想:他好单纯,跟外面的妖艳贱货好不一样。
婚后,秦霜霜辞去工作,心甘情愿地为他洗手作羹汤。
裴时序的胃挑剔,她就研究上百种菜谱,只为让他多吃一口。
他的画室永远乱得像被洗劫过,她就默默跟在后面,将上千支画笔分门别类,把染料污渍一点点擦净。
她成了他的全职保姆、经纪人和生活助理。
作为回报,裴时序让她成为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保姆。
只是,再多的钱,也填不满心里的空。
秦霜霜开始像个讨糖吃的孩子,缠着他问:“你爱不爱我?”
裴时序会放下画笔,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看着她,平静地问:“爱是什么?一种神经递质的非正常分泌吗?我不理解。”
好吧,和一个天才谈情说爱,是她自不量力了。
可他不理解爱,却会在他的缪斯姜黎面前,流露出缱绻温柔。
秦霜霜安慰自己,那是艺术家对灵感的痴迷,不是男女之情。
直到他们的儿子小糯米出生,长到六岁,秦霜霜才终于品尝到朋友们口中那种“比守活寡还难受”的滋味。
有一年情人节,秦霜霜暗示了许久,终于在傍晚收到了裴时序送的花。
一大捧开得正盛的白菊,附带一张卡片,上面是他龙飞凤凤舞的字迹:“花店打折,为你买了些。”
当晚,姜黎的朋友圈晒出了一张照片,整个画室被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淹没,配文是:“谢谢时序!”
秦霜霜拿着那束白菊,气得浑身发抖,跑去质问他。
裴时序一脸无辜:“红玫瑰热情,和姜黎很配。而你恬静单纯,送你菊花有什么问题吗?它代表纯洁。”
后来,她想给六岁的儿子留个纪念,提议拍一张全家福。
裴时序难得地同意了,却在拍摄当天,一个电话把姜黎也叫了过来。
“你来一起拍。”他对姜黎说,然后转向一脸错愕的秦霜霜和摄影师,“姜黎的骨相更好,她在画面里,构图会更完美。”
那天,秦霜霜第一次在儿子面前,没能忍住眼泪。
她开始发疯一样地嫉妒姜黎,可裴时序永远只有一句话:“她是我的缪斯,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。”
是啊,他没错。错的是她,妄想教会一个没有心的人什么是爱。
秦霜霜渐渐心如死灰,只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高级管家。
直到今天,她炖了他最爱喝的松茸鸡汤,送到画室。
门虚掩着,她正要推门,却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对话。
她看见了,那个在婚礼上说不出“我愿意”的男人,此刻正紧紧抱着姜黎,脸埋在她的颈窝,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痴迷与脆弱。
“姜黎,要是没有你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你是我的灵感,我的神明,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!”
姜黎轻笑一声,声音带着一丝娇媚的试探:“胜过你的生命?那……也胜过秦霜霜吗?”
秦霜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听见裴时序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,说出了足以将她凌迟的话。
“你和她,对我而言一样重要。”
“她把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,是我的生活必需品。而你,给予我艺术生命,是我灵魂的必需品。”
“我和你之间,是世界上最纯粹的关系,我对你的爱,也是世间最纯粹的东西!”
2
秦霜霜感觉自己的听觉好像失灵了,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成了嗡嗡的耳鸣。
原来情感障碍不是不懂爱,只是不爱她。
他不是不懂生活,只是把浪漫和温柔给了姜黎,把柴米油盐的琐碎丢给了她。
所以,她跟一个高级保姆的区别到底在哪里?哦,区别大概是保姆有双休,她没有。
秦霜霜不知道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门口站了多久,直到手里的保温桶彻底凉透。
她低头,看见了自己食指上那道半好的伤口,是前两天为了给他削松茸时不小心划的。当时还觉得是为爱负伤的勋章,现在看来,不过是工伤。
可这道口子,远没有心口疼。
她本想就此转身,带着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离开。
可画室里的姜黎眼尖地发现了她,声音又甜又亮地喊了一声:“呀,嫂子,你什么时候来的?怎么不进来呀?”
这一声,把秦霜霜架在了火上。
她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。
浓烈的松节油和颜料味扑面而来,裴时序正站在巨大的画架前,背对着她,专注地挥动着画笔。
画架上,是一副尚未完成的油画,一个赤裸的女人侧躺着,曲线毕露。
秦霜霜的目光死死钉在画中女人胸口的位置,那里,有一朵小小的,含苞待放的玫瑰刺青。
她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。
这个刺青,和姜黎几年前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,一模一样!
“裴时序……”秦霜霜的声音又干又涩,“你画的……是谁?”
姜黎捂着嘴,脸颊泛起两团娇羞的红晕,她走到裴时序身边,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,柔声说:“嫂子,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是时序的御用模特。为了艺术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裴时序终于停下笔,他转过身,那张俊美的脸上是全然的漠然与不解。
“一幅人体画而已,有什么问题?”他看着秦霜霜,眉头微蹙,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,“医学院里解剖台上的人体,你看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想法吗?”
“那能一样吗?!”秦霜霜终于控制不住,声音陡然拔高,“她是活生生的女人,你是男人!你还是我丈夫!你怎么能看她的身体?!”
“艺术就是艺术。”裴时序的语气冷了下来,“你的思想为什么这么肮脏?”
若是放在昨天,秦霜霜或许还会自我反省,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狭隘,玷污了纯洁的艺术。
可现在,她只觉得荒唐可笑。
没等她开口,姜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,笑着补充道:“哎呀,嫂子你别多心。时序给我画这个,又不是第一次了。几年前那幅让他一举成名的《真心》,不就是照着我画的吗?只不过,那时候我还没纹这朵小花呢。”
轰隆——
秦霜霜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坍塌。
那幅让她一见钟情,让她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《真心》,画的竟然是姜黎的胸口?
她七年的婚姻,七年的付出,从一开始,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!
就在这时,姜黎伸手去拿秦霜霜带来的保温桶,故作惊讶地“呀”了一声。
“嫂子,饭菜怎么都冷掉了?”
裴时序走过来,接过冰冷的保温桶,连盖子都没打开,直接递回到秦霜霜面前,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重做。”
秦霜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她举起自己包着创可贴的手指,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:“我的手受伤了,做不了。”
裴时序的视线根本没在她的手上停留,只是面无表情地重复。
“回去,重做。”
“你没听见吗?我的手……”
“姜黎胃不好,不能吃冷的。”裴时序打断她,眼神越过她,看向她身后的姜黎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所以,回去,重做。”
3
所以,回去,重做。
这五个字,像五根烧红的钢针,一根根扎进秦霜霜的耳膜里。
他记得姜黎胃不好,不能吃冷的。
可他记不记得,她秦霜霜,对花生严重过敏?
结婚第一年元宵节,他难得从画室出来,递给她一碗汤圆,说是助理买的。她感动得一塌糊涂,想都没想就吃了一个,结果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呼吸困难,浑身起红疹,被救护车拉走抢救。
医生说,再晚一点,神仙都难救。
出院后,她特意告诉他,自己花生过敏,是会死人的那种。
裴时序当时只是点点头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结果呢?第二年,同样的情景,同样的汤圆,他再一次面无表情地递到她面前。
那一刻,秦霜霜看着那碗汤圆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原来在他的世界里,她的生与死,根本就不重要。
一个连妻子过敏都记不住的丈夫,却把另一个女人的饮食偏好记得清清楚楚。
秦霜霜悲哀地想,自己这七年,真是活成了一个国际笑话。
离婚的念头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脑海里炸开。
可一想到儿子小糯米那张酷似裴时序,却又总是带着甜甜笑意的脸,她的心又软了下来。
她可以不要丈夫,可小糯糯不能没有爸爸。
深吸一口气,秦霜霜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,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。
“画室里有厨房,”裴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带一丝温度,“你就在这里做。”
秦霜霜的动作一顿,心里竟升起一丝荒谬的暖意。
他这是……终于知道体谅她来回奔波的辛苦了?
下一秒,这丝暖意就被彻底冻结。
“免得你来回跑,饭菜又凉了。”裴时序补充道,“姜黎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原来如此。
秦霜霜自嘲地笑了笑,提着食盒,行尸走肉般走向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,专为姜黎准备的厨房。
她在里面洗菜,切菜,听着外面传来的谈笑声,感觉自己像个被隔音玻璃隔开的局外人。
“不行,”裴时序的声音带着一丝艺术家特有的烦躁,“这嘴唇的弧度,总是差一点感觉。我抓不住你说话时,那种微微上扬的娇憨。”
“哎呀,”姜黎的声音又软又媚,“光用眼睛看,当然抓不住啦。要不要……用你的嘴唇,亲自来描摹一下它的形状?”
“哐当——”
秦霜霜刚端着做好的四菜一汤走出来,就看到让她血液凝固的一幕。
画架前,裴时序正捧着姜黎的脸,吻得投入且专注,仿佛不是在亲吻一个女人,而是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。
她手里的托盘应声落地,滚烫的汤汁和瓷器碎片溅了一地。
听到动静,两人终于分开。姜黎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晶莹的水光,脸上是得逞的潮红。
裴时序则皱着眉看过来,眼神里是纯粹的被打扰的不悦。
“你们……在干什么!”秦霜霜感觉自己快要疯了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
“我在感受她嘴唇的轮廓。”裴时序一脸坦然,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,“只有这样,我才能画出最完美的作品。”
“裴时序!”秦霜霜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抱着别的女人亲嘴,你知不知道这叫‘出轨’!”
“出轨?”裴时序像是听到了什么新词汇,他认真地思考了几秒,然后摇了摇头,“我不理解。我只是为了艺术,这和情感无关。秦霜霜,为什么你的思想总是这么肮脏?”
肮脏?
秦霜霜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。
她想咆哮,想嘶吼,想把这对狗男女的脑袋按在调色盘里。
可看着裴时序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,她所有的力气,瞬间被抽干了。
怎么解释?
跟一个情感障碍患者解释什么是忠诚,什么是夫妻间的底线?
这跟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?
秦霜霜忽然觉得很累,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她后悔了。
后悔当初为什么会隔着一幅画,就爱上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。
……
第二天。
秦霜霜一夜未眠,天快亮时才浑浑噩噩地睡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她猛地惊醒,只见裴时序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床前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熊熊怒火。
他冲着她咆哮道:“秦霜霜,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画?!”
4
秦霜霜看着裴时序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俊脸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这是她第一次,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冷漠和不耐烦以外的,如此剧烈的情绪。
可惜,这情绪不是为她。
她被裴时序一把从床上拽起来,手腕被他攥得生疼,几乎是拖着,被他一路拉到了画室。
画室的门大开着,一股刺鼻的松节油混合着某种甜腻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昨天那幅即将完成的,画着姜黎裸体的油画,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画架中央。
只是,画中女人的身体上,被泼满了猩红的颜料,像是被凌迟后流出的鲜血,一道道往下淌,在画布的底端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。
姜黎正蹲在画前,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着,看上去伤心欲绝。
裴时序冲过去,伸出手,指尖颤抖地想要触碰那片狼藉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他猛地回头,一双眼红得吓人,死死地瞪着秦霜霜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秦霜霜看着他痛苦的神情,那样子,仿佛被毁掉的不是一幅画,而是姜黎本人。
她心里那点仅存的温度,终于被这盆兜头浇下的脏水给彻底浇灭了。
“不是我。”她冷静地开口,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昨天从这里回去,就去幼儿园接小糯米,然后回家做饭,给他洗澡,之后就睡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姜黎站起身,泪眼婆娑地走到裴时序身边,柔弱地靠着他,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,直直刺向秦霜霜,“嫂子,画室的钥匙一共就三把,时序一把,我一把,你一把。你昨天又那么生气……除了你,还会有谁呢?”
秦霜霜在心里冷笑,这顶帽子是给她焊死在头上了。
裴时序的目光越发冰冷,他死死盯着秦霜霜,像是要将她凌迟。
“小糯米呢?把他叫来。”他冷声道。
很快,家里的保姆就将刚睡醒,还穿着小恐龙睡衣的小糯米带了过来。
看到画室里剑拔弩张的三人,六岁的孩子有些害怕,怯生生地躲到了保姆身后。
秦霜霜的心,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,猛地软了下来。
这是她的儿子,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。全世界都可以不信她,但小糯米一定信她。
她朝儿子伸出手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:“小糯米,过来妈妈这里。”
裴时序却先一步开了口,他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:“小糯米,告诉爸爸,妈妈昨天晚上回家以后,一直在家吗?”
秦霜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看着儿子,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信任。
她相信,她唯一的软肋,会成为她最坚硬的铠甲。
小糯米看看她,又看看裴时序,小嘴巴瘪了瘪,支支吾吾地说:“爸爸……我……我不能说谎。”
此言一出,姜黎的眼睛瞬间亮了,她立刻蹲下身,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:“小糯米别怕,有什么就跟爸爸和姜阿姨说,我们给你做主!”
小糯米像是得到了鼓励,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裴时序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昨天晚上,妈妈等爸爸睡着以后,偷偷出去了。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。”
轰的一声,秦霜霜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。
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“小糯米,你在说什么?妈妈什么时候出去了?你是不是做梦看错了?”
小糯米却躲开了她的视线,小声却坚定地补充了一句:“妈妈你还让我别告诉爸爸……妈妈,你为什么要说谎?”
秦霜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酷似裴时序,却一脸天真无辜的儿子,忽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秦霜霜!”裴时序的怒吼将她拉回现实,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!你知不知道这幅画对我有多重要!”
“不是我做的!”秦霜霜几乎是嘶吼出来的,“我没有毁你的画!”
“小糯米不会撒谎!”裴时序的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。
姜黎适时地走上前,挽住裴时序的手臂,叹了口气:“嫂子,你为了一点嫉妒心毁了时序的作品就算了,怎么能在孩子面前撒谎呢?你这样做,还怎么当一个好妈妈?”
好妈妈?
秦霜霜看着周围所有人——暴怒的丈夫,得意的“缪斯”,瑟缩的儿子,还有一脸为难的保姆。
每一个人的眼神,都像是一把刀,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她忽然觉得很想笑。
这场闹剧的最后,裴时序给出了他的惩罚方式。
他让她,把自己的“罪行”发布到个人社交平台上,向他和所有期待这幅作品的粉丝道歉。
裴时序是全球顶流的艺术家,他的社交平台有数千万粉丝。
当秦霜霜在裴时序和姜黎的逼视下,用颤抖的手指,敲下那段认罪书并点击发送后,她的世界,在短短几分钟内,就被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彻底淹没。
【毒妇!嫉妒让人面目全非!】
【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裴神?赶紧离婚吧!】
【毁了艺术品,你怎么不去死啊?】
这场网络暴力,整整持续了一周。
秦霜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直到深夜,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一个小小的身影溜了进来。
是小糯米。
他爬上床,钻进秦霜霜的怀里,像以往一样熟练地寻找着温暖。
秦霜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随即缓缓地抬起手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他。
黑暗中,她睁着一双干涸的眼睛,看着天花板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“小糯米,你告诉妈妈,为什么要诬陷我?”
5
黑暗里,儿子的声音又冷又清晰,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精准地剖开了她的胸膛。
“因为妈妈只会做饭和打扫卫生,同学的妈妈都是律师、医生,只有你什么都不是。姜阿姨就不一样,她长得漂亮又很厉害,所有人都喜欢她。”
小糯米挣开她的怀抱,小小的脸上是和裴时序如出一辙的冷漠,“我不想让一个家庭主妇当我妈妈,丢脸。”
诚实,且恶毒。
秦霜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。
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,悉心照料了六年的儿子,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,此刻正用最天真的语气,说着最残忍的话。
她甚至开始怀疑,裴时序所谓的情感障碍,是不是会传染。
不然,为什么她的儿子,会变得越来越像他?
离婚。
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。
可带走小糯米吗?带走这个已经嫌弃她,并且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“小裴时序”吗?
秦霜霜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,感到了彻骨的茫然。
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,每天机械地起床、做饭,然后对着窗外发呆。
直到那天,她收拾裴时序画室旁边的那个小休息室,在垃圾桶里,发现了一个用过的避孕套包装袋。
明晃晃的杜蕾斯,热情如火的红色包装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她和裴时序的夫妻生活,约等于无。
这位大艺术家声称,情感障碍让他无法对单纯的欲望产生兴趣,除非是为了“艺术创作”。
自从小糯米出生后,他已经很久没有“创作”到她身上了。
那这个东西……是哪来的?
给鬼用的吗?
秦霜霜拿着那片小小的塑料包装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那个晚上,她失眠了。
深夜,她光着脚走出房间,像个幽魂一样在空旷的别墅里游荡。
路过裴时序的房门时,一阵压抑的、若有似无的喘息声,从门缝里传了出来。
秦霜霜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僵硬地转过身,鬼使神差地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。
里面,是姜黎娇媚入骨的轻吟,和裴时序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时序,你快一点呀……”
“别急,我在找感觉。”
轰!
秦霜霜的脑子炸了。她猛地推开门,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。
裴时序衣衫半褪地坐在床边,手里……正对着姜黎的照片进行着某种原始的自我探索。
而被抓包的男人,脸上没有一丝羞耻或慌乱,只是皱着眉,像是被打断了实验的科学家,语气里满是不耐。
“你进来干什么?”
姜黎的声音却从他的手机里传了出来,带着得意的笑:“哎呀,嫂子,时序压力太大了,我只是在视频电话里帮他放松一下而已,你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秦霜霜气得浑身发抖,眼眶瞬间就红了:“放松?对着别的女人照片打飞机叫放松?!裴时序,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跟她上床了?!”
“解决生理需求而已,这不是很正常吗?”裴时序拉好裤子,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,“秦霜霜,你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?”
“我能不激动吗?!”秦霜霜终于崩溃了,她冲过去,一把抢过裴时序的手机,狠狠砸在地上,“裴时序,你是我丈夫!我是你老婆!你懂不懂?!”
“我不懂。”裴时序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,眉头拧得更紧了,“我和她又没有发生实质关系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做错了什么?
他永远都是这句话。
他永远都清醒,永远都无辜,永远都理直气壮。
错的,永远是她这个思想肮脏、无理取闹的疯子。
秦霜霜看着他那张俊美又冷漠的脸,忽然笑了起来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绝望和愤怒在一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她猛地扑上去,揪住裴时序的衣领,用尽全身力气,将自己的嘴唇狠狠地印了上去!
这个吻,没有丝毫情欲,只有疯狂的啃咬和宣泄。
裴时序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住了。
秦霜霜死死地瞪着他,一字一句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既然你要发泄!为什么不找我?!”
“裴时序,我也是活的,热的!我才是你法律上的妻子!”
6
裴时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随即,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秦霜霜猛地推开。
她踉跄着撞在床脚,额头磕得生疼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,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于苦恼的神情,像是在分析一个无解的数学难题。
“没有用,秦霜霜。”他看着她,语气是做完实验后陈述结果的平静,“你的口腔温度、唾液交换,都没有引发我身体的任何反应。看来,我的生理冲动只对姜黎的特定形象有反应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这个结论对她有些残忍,竟然破天荒地补充了一句,像是一种施舍。
“不过你放心,虽然我对你没有反应,但你永远是我的妻子。”
秦霜霜听笑了。
她负责当个牌位,供在裴家祠堂,姜黎负责提供生理和灵魂的双重慰藉。
真是分工明确,感天动地。
屈辱和愤恨像烧红的铁水,从她的喉咙里灌了进去,烧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她再也待不下去了,像个小丑一样,光着脚,从那个她住了七年的“家”里,落荒而逃。
深夜的别墅区寂静无人,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秦霜霜缩在花园的一个角落里,终于忍不住抱住膝盖,发出压抑的、像小兽一样的呜咽。
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她掏出手机,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满是泪痕的脸。她颤抖着手指,找到了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七年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——知名离婚律师,她的大学学姐。
就在她要按下拨号键的瞬间,一个怯怯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。
“妈妈?”
秦霜霜回头,是穿着小恐龙睡衣的裴小糯米。
她刚想问他怎么出来了,就见儿子小小的脸上,是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冷漠。他手里举着一个青花瓷瓶。
没等她反应,那瓷瓶就带着风声,朝着她的后脑勺,狠狠地砸了下来。
“砰——”
世界瞬间陷入黑暗。
再次醒来,是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秦霜霜头痛欲裂,她不敢相信自己晕倒前见到的最后一幕。
“妈妈!妈妈你终于醒啦!”
病房门被推开,裴小糯米哭着朝她跑过来,张开双臂就要抱她。
可秦霜霜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,只觉得看到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。恐惧和愤怒在一瞬间攫住了她,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,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推开!
“啊!”
裴小糯米摔倒在地,发出一声尖叫。
而裴时序和姜黎,就像算好了时间一样,正好推门进来。
“秦霜霜,你发什么疯?!”裴时序一个箭步冲过去,和姜黎一起将孩子扶了起来。
裴小糯米立刻扑进姜黎怀里,放声大哭:“呜呜呜……妈妈坏!妈妈推我!妈妈不要我了!”
“小糯米!”秦霜霜撑着身体坐起来,指着他怒吼,“你为什么要用花瓶砸我?!”
姜黎轻轻拍着小糯米的背,一脸无辜地看向她:“嫂子,你是不是撞到头,把脑子撞坏了?医生说你是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的,怎么能诬陷小糯米呢?”
什么?
滚下楼梯?
秦霜霜气得眼前发黑:“你们胡说!明明是他——”
“呜呜呜呜!我不要妈妈!我再也不要妈妈了!”裴小糯米在姜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爸爸,让这个坏女人走!我只要姜阿姨当我的妈妈!”
裴时序安抚地摸了摸儿子的头,柔声说:“好,我们不要妈妈了,小糯米不哭。”
然后,他转过头,那张英俊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厌恶。
“秦霜霜,你情绪如此不稳定,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小糯米的监护人。从今天起,小糯米的监护权暂时转给姜黎。”
他像是在宣布一个最终判决,不带一丝情感。
“你就在医院里,好好反省你的错误。”
病房的门被关上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。
秦霜霜呆呆地坐着,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雪白的被单上。
原来,这就是她飞蛾扑火换来的下场。
丈夫不爱,儿子背叛,连自己的命都差点丢了。
她忽然笑了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笑得眼泪都流干了。
她拿起枕边的手机,再次找到了那个号码,这一次,她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,学姐,是我。”
她的声音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,起诉裴时序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,问道:“财产和孩子抚养权方面,你有什么要求?”
秦霜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我净身出户。房子,车子,存款,股份……他的一切,我分文不取。”
“包括,”她停顿了一下,扯出一个冰冷的笑,“那个儿子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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