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向他,眼神里没有温度:“烧掉的是原件,以防你们暴力销毁。公证处有备份,我的律师明天会正式联系你们。”
这句“公证处有备份”是我虚张声势,我在赌,赌他们这种自私自利又不懂法的人,会被这套说辞唬住。
果然,周建斌的脸色又白了一分。
警察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面色各异的父子俩,显然更相信我这个看起来冷静理智的“受害者”。
年长的警察严肃地对周浩和周建斌说:“家庭纠纷我们先不作定论,但遗产继承有法律程序。在事情没有解决清楚之前,你们谁也不能强迫谁。另外,再有动手或者威胁的行为,我们就只能带你们回所里冷静冷静了。”
他转向我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女士,你还好吗?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?”
我摇了摇头,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,落在周建斌那张铁青的脸上。
“我只要求一件事。”我清晰地说,“在我安葬好我婆婆之前,我不希望再在这个家里,看到他们两个人。”
“林舒你敢!”周浩又要发作,被警察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。
最终,在警察的“调解”下,周浩和周建斌灰溜溜地被“请”出了家门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,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。
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婆婆。
檀香袅袅,映着她安静的容颜。
我看着火盆里那堆黑色的灰烬,嘴角泛起苦涩的笑。
王秀琴,你看到了吗?
你精心策划的复仇大戏,由我亲手拉开了序幕。
这,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我一夜未眠,双眼布满血丝,但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我做的第一件事,是给婆婆擦洗身体,为她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寿衣。
那是一套深紫色的暗花绸缎唐装,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衣服。
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冰冷,皮肤失去了所有弹性,像一块陈年的旧木。
我动作很轻,很慢,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这是我答应她的最后一件事,要让她体面、干净地离开。
三年来,她用尽各种方式折磨我,挑剔我,辱骂我。
我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哭泣,觉得自己的婚姻和人生都变成了一个笑话。
直到一个月前,她把我叫到床边,将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我手里时,我才明白,那些所谓的“折磨”背后,隐藏着怎样深沉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谋划。
“林舒,”她当时拉着我的手,那双一向刻薄的眼睛里,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,“妈这辈子,没求过人。今天,我求你。帮我,也帮你自个儿。”
我的眼泪,一滴滴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。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做完这一切,我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她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她安详的脸上投下一道光斑。
门铃声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,尖锐刺耳,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。
我整理了一下情绪,走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一位是身穿黑色职业套装,气质干练的女士,她对我微微点头:“你好,林女士,我是李雯,王秀琴女士委托的律师。”

她就是李姐。
而在李姐身边,站着一个油头粉面、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和轻浮的男人,他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,不等我开口,就抢先说道:“你就是林舒吧?我是周浩先生和周建斌先生的代理律师,姓黄。我当事人对你所谓的‘遗嘱’,表示严重怀疑。”
话音未落,周浩和周建斌就从他身后挤了出来,一脸的来者不善。
看来他们一夜没睡,也找好了帮手。
我侧身让他们进来,客厅里瞬间挤满了人,原本肃穆的氛围被搅得一片混乱。
周浩的眼睛通红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死死地瞪着我。
“林舒,你这个毒妇!我妈尸骨未寒,你就想霸占我们周家的财产!”
黄律师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,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。
“林女士,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手中所谓的‘遗嘱’是伪造的。这里有几份来自社区居委会和邻居的证明,他们都可以证实,王秀琴女士在晚年,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,时常胡言乱语,甚至有轻微的妄想症状。”
他把那几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“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,在临终前立下的遗嘱,其法律效力是存疑的。更何况,你昨天还当众烧毁了原件,谁知道上面写了什么?”
周浩立刻在一旁附和:“就是!我妈天天在家骂你,恨不得你马上滚出我们家,怎么可能把钱给你?这肯定是林舒这个贱人伪造的!她想钱想疯了!”
公公周建斌则扮演着理中客的角色,叹了口气:“林舒啊,我们知道你照顾你妈辛苦了。但做人不能太贪心。这房子和小浩的保险金,都是我们周家的。你这样闹,只会让街坊邻居看笑话。”
他们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如果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只懂得忍气吞声的林舒,此刻恐怕早已被他们吓得六神无主。
可惜,我已经不是了。
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,嘴角甚至泛起嘲讽的笑意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,只是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李姐,对她点了点头。
然后,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,轻轻点开一个视频文件。
“妈知道,你们一定会这么说。所以,她也给你们留了点东西。”
我将平板电脑转向他们。
屏幕亮起,婆婆王秀琴那张憔悴但异常清醒的脸出现在画面中。
视频里的背景就是这个客厅,她穿着我给她换上的那件紫色唐装,端坐在沙发上,目光锐利,哪里有半分“精神失常”的样子。
“周浩,周建斌,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视频,那就说明,我已经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,掷地有声。
周浩父子俩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视频里的王秀琴继续说道:“我,王秀琴,于XXXX年X月X日,在头脑完全清醒、精神状态正常的情况下,订立我的个人遗嘱。我对我所有的决定,负全部法律责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,直直地刺向周浩和周建-斌。
“我知道你们会问,我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林舒,这个被我‘折磨’了三年的儿媳妇。”
“因为,只有她,”婆婆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,“在我被你们父子联手监视、断绝所有对外联系、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这个家里的时候,还愿意坐下来,听我这个老婆子说几句心里话。因为只有她,还当我是个人。”
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浩父子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精彩纷呈。那个油头粉面的黄律师也一时语塞,张着嘴,说不出半个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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