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库门缓缓升起,夜色如墨。我踩下油门,汽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街道。后视镜里,家的灯光越来越远,那个我生活了七年的房子,那个我以为充满爱的巢穴,此刻看来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手机再次震动,这次是陈默的电话。
“周明,你出来了?”他的声音紧绷,“我刚监听到警方频道,他们已经出警往你家了,报的是家庭暴力,你持械威胁妻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她先叫了杀手,然后报警。”
“什么?那你还...该死,你现在去哪儿?”
“老地方。计划B。”
“周明,”陈默停顿了一下,“有件事你必须知道。我深入查了‘影网’,发现他们和你公司的投资方‘新星资本’有联系。不是雇佣关系,更像是...同一个老板的不同分支。”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新星资本是我A轮和B轮的主要投资方,占股32%,仅次于我自己。他们的负责人赵启明还是我的大学校友,一直以支持者自居。
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“这场谋杀可能不只是商业竞争。”陈默压低声音,“更像是...清理门户。你知道太多,或者你即将知道什么。”
我想起上个月,财务总监私下告诉我,新星资本正在通过空壳公司转移项目资金。我约了赵启明下周面谈,准备摊牌。
显然,有人不想等到下周。
“继续查,所有费用我加倍付。”我说。
“周明,这已经不是普通调查了。‘影网’不是闹着玩的,他们在国内有保护伞,可能涉及...”
“涉及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高层。我不能再说了,你自己小心。还有,别相信任何人,包括我。在这个游戏里,你永远不知道谁戴着面具。”
通话结束。
我握紧方向盘,指尖发白。街道空旷,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。这座城市睡了,而我的世界刚刚崩塌重建,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。
按照计划,我该去市郊的安全屋,那里有准备好的物资和另一个身份。但陈默的话让我犹豫。如果新星资本和影网是一体的,那么我的行踪可能早已暴露。安全屋真的安全吗?
红灯前停下,我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。里面有我整理的证据:林薇下药的视频、她与不明人士会面的照片、财务异常的报告副本。本打算在摊牌时使用,现在成了保命的筹码。
但筹码要对正确的对手打出才有效。如果警方有他们的人,如果司法系统被渗透,这些证据可能反而成为我的催命符。
绿灯亮起。我右转,改变了路线。
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,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心脏骤停:赵启明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的投资人,可能的幕后黑手,来电。
接,还是不接?
铃声响到第五下,我按下接听键,打开录音。
“周明?”赵启明的声音听起来关切而焦急,“我刚听说你家出事了,警察都去了,你没事吧?”
“你听谁说的?”我问,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“警方有我的朋友,他知道我们关系,第一时间通知了我。”赵启明叹气,“林薇报警说你持刀威胁她,这...这到底怎么回事?你们不是一直感情很好吗?”
“感情好到她想杀我。”我直言不讳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什么?周明,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林薇那么温柔的人,怎么可能...”
“赵启明,”我打断他,“新星资本通过离岸公司转移项目资金的事,你知道吧?”

更长的沉默。当他再次开口时,声音里的关切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平静:“周明,有些事你不该深究。现在回家,和林薇好好谈谈,我会帮你调解。明新能源正在关键时刻,不要因为家庭矛盾毁了公司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我会很遗憾。”他说,“你是个天才,周明。但天才往往活不长,因为他们总想知道太多。”
通话结束。
很好,至少不用猜了。
我将录音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端,设置了定时发送。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取消,这些文件会自动发送给三家媒体和我信任的两位董事。
现在我需要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。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。
我拨通另一个号码。铃响很久,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时,一个睡意朦胧的女声传来:“喂?哪位?”
“苏晴,是我,周明。”
苏晴,我的前女友,大学时代的恋人。分手是因为她要出国深造,和平分手,十年没联系。上次得知她的消息,是她回国在一家公益律师事务所工作,专门帮助受家暴的女性。
“周明?”她完全清醒了,“老天,现在几点?你怎么...”
“我需要帮助。”我说,声音里的颤抖这次不是装的,“我妻子要杀我,警察认为我是施暴者,我的投资人是幕后黑手。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。”
电话那头是长长的吸气声。
“你在哪儿?”苏晴问。
“不能告诉你,可能会连累你。我只想问,如果我给你一些证据,你能暂时保管吗?等我...等我处理好这些事。”
“周明,听我说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坚定,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你现在非常危险。来我家,地址我发给你。我是律师,我知道怎么保护你,也知道怎么对付想伤害你的人。”
“可是...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晴打断我,“记得大学时你说过什么吗?‘如果全世界都与你为敌,我会站在你这边’。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我的眼眶突然发热。十年了,我以为早就忘记的承诺,在这个绝望的夜晚,从最意想不到的人口中重现。
“苏晴,这真的很危险。他们可能监视你,可能...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她说,我几乎能想象她抬起下巴的倔强模样,“我家有安保系统,邻居是退休警察,街角就是派出所。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现在,告诉我你在哪个区域,我告诉你怎么绕开监控过来。”
我看向导航,报出大概位置。
“好,走以下路线:下一个路口左转,过两个红绿灯后右转进入老城区,那里很多监控坏了还没修...”苏晴详细指导着路线,专业得不像临时起意。
按照她的指引,我在迷宫般的老城区街道穿行,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。这里没有地下车库,没有门卫,看起来普通得不会引起任何注意。
我刚下车,单元门就开了。苏晴穿着睡衣裹着外套站在门口,十年过去,她变了,又好像没变。眼角有了细纹,但眼神依然明亮倔强。
“快进来。”她拉我进门,迅速锁好三道锁,“上三楼,我住302。”
公寓不大,整洁温馨,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和几个公益奖杯。她让我坐下,倒了杯热水,然后在我对面坐下,表情严肃。
“现在,从头告诉我,发生了什么。”
面对她清澈的目光,我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。也许是因为大学时代我们曾无话不谈,也许是因为她此刻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我从第一次死亡开始讲起。
省略了“死亡回放”的能力——那太荒谬,只说是我发现了证据。但讲述了林薇的杀手身份、新星资本的阴谋、两次逃亡。展示了我收集的证据:视频、照片、录音。
苏晴听着,表情从震惊到愤怒,最后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心。
“你需要一个反击计划。”她说,拿出笔记本电脑,“首先,这些证据需要专业鉴定,确保在法律上无可挑剔。我有认识的鉴证专家,绝对可信。”
“警方那边呢?林薇已经报警说我施暴。”
“那我们就先发制人。”苏晴眼睛发亮,“天亮后,我以你的代理律师身份,主动联系警方,提交这些证据,指控林薇意图谋杀和诬告。同时申请对你的保护和对她的调查。”
“但如果警方有他们的人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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