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：林牧谢不臣穿越小说免费阅读_死寂天尊大结局最新章节_（死寂天尊）最新章节列表

痛。

不是肉体的痛，是灵魂被撕裂、被碾碎、又被粗暴糅合的痛。是记忆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无尽虚无的混沌之痛。

尖锐的、劣质铜锣的敲打声，夹杂着粗鲁的咆哮，刺破了黑暗：

“起来！都他妈给老子滚起来！杂役处的活计不用干了？柴不用劈？粪不用清？路不用扫？一群腌臜货，比猪还能睡！”

眼皮重若千斤，勉强掀开一丝缝隙。

昏黄的光线，污浊的空气弥漫着霉味、汗臭和牲畜粪便的混合气味。低矮的屋梁，破烂的糊窗纸。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通铺，铺着潮湿的草席。

“林晚！说你呢！死透了不成？！” 一阵踢打落在身上，不重，但充满了侮辱性。

林牧之——不，现在这具瘦弱身体的原主，似乎叫做“林晚”——凭着残存的意识和本能，艰难地蠕动了一下。更多混乱的记忆碎片涌来。

青云宗，外门，杂役处。修仙界不入流的小门派中最底层的角落。这身体的原主，十五岁，先天经脉淤塞，根骨劣等到了极点，因一点微薄到可笑的关系被塞进来，受尽白眼欺凌，昨日因打翻了一桶灵泉水，被管事抽了十鞭子，饥寒伤痛交加，夜里悄无声息地断了气。

然后，他，陨落的牧天尊，便在这具尚有余温的破烂躯壳中，苏醒。

“咳咳……” 他咳出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淤血，用尽全力，才撑着手臂，慢慢坐起身。动作牵动背上的鞭伤，火辣辣地疼。但这肉体的疼痛，与神魂深处那被生生剜去灵根、撕碎道基的痛楚与虚无相比，简直微不足道。

“呦，还没死透啊？命真他娘的硬。” 一个穿着油腻短褂、满脸横肉的胖管事提着破锣，站在通铺边，三角眼里满是鄙夷，“没死就赶紧滚起来！今天不把后山柴房堆满，看老子不抽烂你这身贱皮！”

同屋的其他杂役弟子早已利索起身，低着头匆匆出去，没人多看这角落里的“林晚”一眼。

林牧之，或者说林晚，缓缓抬起头。

那是一双属于十五岁少年的眼睛，却幽深得像是凝冻了万古寒夜，所有的剧痛、仇恨、虚无，都被压缩成两点冰冷沉静的星，无波无澜地扫过胖管事。

胖管事王五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，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瞥了一眼，但定睛再看，那瘦弱少年只是低眉顺眼，艰难地挪下通铺，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走去。

“晦气东西！” 王五啐了一口，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，骂骂咧咧地转身。

走出低矮潮湿的杂役房，外面是天光微亮的清晨。青云宗坐落在一片灵气稀薄的山脉中，远处主峰偶有剑光掠过，那是内门或核心弟子。而杂役处所在的山坳，只有泥泞、石屋、尘土和腐叶的气息。

曾一念动星河、一掌覆乾坤的牧天尊，如今成了修仙界最底层，连引气入体都无法做到的废柴杂役。

凭着“林晚”残存的记忆，他找到工具房，领了一把刃口崩缺的柴刀，一根粗麻绳，向后山走去。每一步，都能清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虚弱、饥饿、伤痛。经脉淤塞严重，近乎绝灵之体，空空荡荡。唯在心口深处，一点冰冷死寂、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异物感，顽固地存在着。

是那粒“原点”。随着他意识的苏醒，这原点也如同沉眠的凶兽，睁开了冰冷的“眼睛”。

太弱了。弱得一口气就能吹倒。

但他还活着。以这种最卑微、最屈辱的方式，活着。

后山杂木丛生。他找到一处石洼，浑浊的积水中，倒映出一张瘦削、苍白、带着稚气和长期营养不良菜色的脸。额角一块新鲜的青紫，是昨日被王五用锣槌砸的。

水中倒影的少年，缓缓地，扯动了一下嘴角。

那不是一个十五岁受尽欺凌少年该有的笑。冰冷，死寂，带着一种从无边地狱血海中爬出来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讥诮。

谢不臣。

我的好徒儿。

你夺我灵根，毁我道体，占我位业，享我荣光。如今高坐仙盟至尊之位，可还心安？

你可知道，为师……还没死透。

他伸出手指，触碰冰冷的水面，涟漪荡开，模糊了倒影。

后悔吗？

当然后悔。

后悔当年救下那只冻僵的小狼崽时，没看穿那柔软皮囊下早已滋生的漆黑毒牙。

后悔七百年倾囊相授，却忘了教他，何为人。

后悔最后一刻，心中闪过的竟不是抵挡，而是可笑的、锥心刺骨的“为什么”。

但这悔，如今皆化为燃料，焚煮着灵魂，淬炼着那一点不灭的恨意，与那粒冰冷的原点。

他回身，捡起那把锈迹斑斑、刃口崩缺的柴刀。木柄粗糙，硌手。刀身沉暗，映不出清晰面容。

“嗬……”

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，从少年干裂的唇间溢出，冰冷，没有温度。

他开始砍柴。动作生疏，无力，甚至笨拙。朽弱的身体挥动柴刀，砍在碗口粗的杂木上，只留下浅白印子，震得虎口发麻，手臂酸软。

但他一下，又一下，机械地重复着。汗水浸湿破衣，背上的鞭伤被摩擦，渗出新鲜血迹。苍白的手指死死握着刀柄，指节凸出发白。

柴刀很钝。锈很厚。

但有什么关系？

钝刀，也是刀。锈铁，也曾是钢。

他现在是蝼蚁，是废柴，是泥泞里最不起眼的尘埃。

可蝼蚁，也能噬象。废柴，燃到极致，亦能焚天。尘埃，积厚了，也能埋葬神明。

他砍着，砍着。眼神空茫，又仿佛凝聚着整个世界的重量。

体内的那粒“原点”，在他每一次挥刀，每一次感受这具身体的虚弱与痛苦，每一次回忆起陨仙台上剜心之痛时，都仿佛微微搏动一下，冰冷死寂，却又隐隐与他的灵魂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。它吸收着什么，又释放着什么，难以言喻。

后山雾气渐散。更远的天际，有煌煌法驾虚影掠过，伴有仙音隐隐，霞光道道——那是高阶修士出行，或是仙盟使者巡行？

谢不臣，你就在那最高处吧。

他停下动作，微微喘息。抬起手臂，用肮脏的袖子，一点点，极其缓慢而仔细地，擦拭着柴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铁锈粗糙，磨着布料，发出沙沙轻响。

少年低垂的眼帘下，那点冰冷的幽光，再次浮现。

后悔，后悔没早点用这把刀……

他抬起头，望向那霞光隐现、仙音缥缈的无尽高天，嘴角那抹冰冷死寂的弧度，慢慢加深，拉出一个近乎狰狞，却又平静到极致的、属于猎人的微笑。

教你，什么叫真正的阴影。

钝锈的柴刀刃口，在渐亮的晨光中，掠过一丝微不足道的、冰冷的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