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没想到，它来得这么快，这么不堪。
我没有用那个模板。
我删掉了所有客套的、官方的措辞。
我只用了五分钟，敲下了几行字，言简意赅，态度坚决。
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嗡鸣，一张还带着温度的纸，慢悠悠地从出纸口滑出。
我拿起那封信，起身，走向经理办公室。
走廊里，我和安琪狭路相逢。
她今天喷的香水特别浓，是那种甜腻到发齁的味道，熏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她停下脚步，挡在我面前，脸上挂着虚伪的、娇滴滴的笑。
“姜姐，去哪儿啊？”
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那张纸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轻蔑。
“姜姐，你可别想不开啊，老板也是为了公司好嘛。你看，项目现在不是挺顺利的吗？你就当……为公司做点贡献了。”
她的话，每一个字都像沾了毒的针，精准地刺向我最痛的地方。
我看着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跟她争辩？
告诉她什么是专业，什么是贡献？
不。
她不配。
我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，绕过她，径直走向王经理的办公室。
“咚咚。”
我敲了敲门，没等里面回应，就推门走了进去。
王经理正靠在椅背上喝茶，看到我，愣了一下。
我一言不发，将那封辞职信，放在了他的桌子上。
那三个字，在白纸上，黑得刺眼。
“王经理，我辞职。”
王经理放下了茶杯，拿起那封薄薄的辞职信。
他的视线在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，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。
那笑声里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嘲讽。
“姜宁，年轻人不要这么意气用事。”
他把辞职信扔在桌上，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我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，但公司有公司的难处。你闹这么一出，给谁看呢？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。
他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：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？我告诉你，公司培养了你这么多年，给你平台，给你机会，你才能有今天。”
“离了这个平台，你那点能力，算个什么东西？”
算个什么东西。
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狠狠插进我的心脏。
我为公司熬过的每一个夜，掉的每一根头发，付出的所有心血，在他眼里，都一文不值。
原来，我只是平台上的一个零件，随时可以被替换，被丢弃。
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，最后结成了一块坚硬的冰。
“算什么，就不劳您费心了。”
我淡淡地回应，声音里毫无温度。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，像是被当众打了一耳光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他怒极反笑，抓起笔，在我的辞职信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既然你这么有骨气，那就别占着公司的资源了。手头上的所有项目，立刻！马上！交接给安琪！”
“今天之内，就给我办完手续滚蛋！”
“滚蛋”两个字，他说得又重又响，带着一股泄愤的快意。
我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办公室，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回到座位，我开始整理交接资料。
电脑里，关于百亿大客户傅先生的所有项目文档、每一次的沟通记录、每一个关键的节点批注，我分门别类，做了详细的索引和超链接。
这些资料，是我这半年来心血的结晶，比我自己的记忆还要清晰。
我将它们一份份整理好，拷贝进一个全新的U盘里。
安琪扭着她那纤细的腰肢，像个胜利的女王一样，施施然地走了过来。
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，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。
她在我办公桌前停下，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。
“哟，姜姐，动作挺快嘛。”
她伸出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，随意地指着我整理好的文件夹。
“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，你就不能整理得让人看得懂一点吗？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去研究你的这些东西。”
她的语气，充满了挑剔和不屑。
仿佛我整理的不是价值百亿的项目资料，而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。
我没有说话。
我只是默默地将那个加密的U盘，和一张写着密码的便签，一起放在了桌上。
“所有的核心资料都在这个U盘里，祝你好运。”
我平静地说道。
那个U盘里，除了项目的所有基础资料，还有我为这个项目做的长达五十页的风险预案和多套备用推进方案。
那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，为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，准备的最后底牌。
但我没有告诉她。
告诉一个根本看不懂，也根本不屑于看的人，又有什么意义呢？
安琪拿起那个U盘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然后轻蔑地随手一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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