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宸指间的白色信封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,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沉重。
咨询室里还残留着王振雄崩溃时散发出的情绪余味——那种被戳破伪装后的恐慌、秘密被洞穿的绝望,混合着羞愧与解脱的复杂气息,如同劣质香水般顽固地附着在空气里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,让傍晚微凉的风灌进来,冲散这令人不快的情绪残留。
窗外,城市华灯初上,霓虹光芒在渐浓的暮色中晕染开一片虚假的繁华。他的咨询室位于这栋高档写字楼的二十八层,足以俯瞰大半个市中心的车水马龙。人们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,沿着既定轨迹匆忙移动,他们的情绪如同色彩斑斓的光点,在林墨宸的感知中明灭闪烁——焦虑的暗红,愉悦的亮黄,疲惫的灰蓝。他能够捕捉、放大、甚至玩弄这些情绪,却始终无法真正理解它们。
就像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对王振雄最后的忏悔感到一丝厌倦。那种掌控他人心灵的快感曾经是他证明自身存在的唯一方式,如今却像是咀嚼过度的口香糖,早已失去了滋味。
他低头,再次端详手中的信封。
纯白哑光纸质,没有任何标识或纹路。打开后,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灰色卡纸,触手微凉。展开后,五个打印字体简洁利落:
/镜界需破障/
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就只是这五个字。
林墨宸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。纸质优良,印刷清晰,是激光打印的效果,无法从字迹追溯来源。信封上没有邮戳,意味着它是被人直接投递或放置的。他走到咨询室门口,检查了外侧的邮件收发篮,与其他信件混杂在一起,毫不显眼。
是谁?
他闭上双眼,试图回溯今天接触过的每一缕情绪波动。前台接待员的例行公事的微笑底下隐藏着对下班约会的期待;助理心理咨询师们或认真或敷衍的工作态度,夹杂着对他这个首席心理师的敬畏与些许嫉妒;清洁工阿姨经过门外的平和麻木;还有那些来访者带来的五花八门的情绪阴云……
没有任何异常。没有那种带着明确指向性的、针对他的窥探或警示的情绪。
然而,这封信就在这里。
“镜界需破障”。
他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。“镜界”——镜像世界?反射的牢笼?虚幻的领域?“破障”——打破障碍、破除迷障。连起来,是在暗示他所处的世界并非真实,是一个需要被打破的镜像?还是指他的认知被蒙蔽,需要破除障碍看清真相?
一种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情绪印记,如同水渍般残留在信纸和信封的接口处。那不是恶意,也不是善意,而是一种……复杂的混合物。一丝焦急,一丝期待,一丝不确定,还有一丝深藏的、几乎被磨灭的希望。这情绪太过稀薄,仿佛传递者刻意抹去了大部分痕迹,或者是在极度谨慎和遥远的状态下留下的。
盟友?还是敌人布下的诱饵?
他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一指宽的威士忌。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,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二十六岁的面容,温文尔雅,是经过精心修饰的、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和产生好感的类型。但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,却盛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疏离,像是看尽了太多东西,以至于对一切都难以提起真正的兴趣。
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轻微的灼烧感。这是他少数还能清晰感知的生理感觉之一。
他拿起手机,调出加密通讯录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响了三声后接通,对面传来慵懒的男声,背景有隐约的爵士乐。
“林大师?这个点找我,可不是你的风格。又有什么肮脏的小秘密需要我这把钥匙来撬一撬?”是陈默,“忘川”酒吧的老板,他偶尔的“信息供应商”。
“收到一件小礼物,匿名。”林墨宸语气平淡,“想问问最近有没有特别的人,对我产生不该有的兴趣。”
“啧,找你麻烦?就你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和能把死人说话的本事,谁那么想不开?”陈默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,但林墨宸能感知到一丝极细微的警觉情绪透过电波传来,“最近风平浪静,至少在你那片儿是这样。怎么,踢到铁板了?”
“或许。”林墨宸没有透露信件内容,“只是确认一下。老规矩,有相关消息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“价钱翻倍?”
“看你消息的价值。”林墨宸挂了电话。
陈默的“信息感知”异能虽然被动且模糊,但在情报嗅觉上却异常敏锐。他说风平浪静,意味着至少明面上,没有大规模或有组织的势力在调查他。但这封信,绝非空穴来风。
他坐回办公椅,将信封和信纸放在光洁的桌面上,凝视着它们。
空洞感再次袭来,比以往更甚。那种内在的、永恒的寂静,仿佛他整个人只是一个精密的情绪反应机器,输入、处理、输出,唯独没有属于自己的共鸣。他帮助无数人挖掘、面对、甚至宣泄他们的情绪,愤怒、悲伤、爱恋、狂喜……他理解它们的机制,懂得如何触发和引导,但它们之于他,只是工具,是数据,是外在的风景。
他存在的意义,难道仅仅是为了验证这种空洞的“强大”?
“镜界需破障”……
如果这真的是一个“镜界”,那镜子之外是什么?如果他有“障”,那破障之后,他又会是什么?
一些破碎的、不合逻辑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——不是记忆,更像是幻觉。冰冷的金属墙壁,闪烁的诡异蓝光,一种浸入骨髓的束缚感,还有一个模糊的、带着哭腔的女声,在呼喊着什么……听不清。
他蹙了蹙眉,这些碎片近来出现得越来越频繁。
拿起内部电话,他吩咐助理:“调取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,咨询楼层所有公共区域的监控,重点关注接近我办公室门口的人员。另外,帮我查一下这周所有未预约却试图联系我的访客记录。”
半小时后,助理送来了报告。监控录像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特意接近他的办公室,访客记录也一片空白。那封信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收发篮里。
这种干净,反而透着不寻常。
他打开电脑,登录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。里面存放着一些他私下收集的、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报道,以及一些关于意识控制、超感官知觉的边缘科学研究资料。还有几份被他标记为“异常”的个案记录,那些来访者在无意识状态下流露出的、仿佛知晓另一个世界真相的只言片语。
他将“镜界需破障”这五个字输入到一个特殊的检索程序,与文件夹内的资料进行交叉比对。没有直接匹配项。
但当他输入“镜界”单独搜索时,程序在一个极其隐蔽的、加了多层防护的学术论坛存档中,捕捉到了一个被删除的帖子残留的标题痕迹——《论“镜界”理论对穿越者认知遮蔽的假设》。
穿越者。
这个词让他心脏莫名一紧。
帖子内容已无法恢复,发布者信息也被彻底抹去。唯一能确定的,是这个论坛的服务器位于海外,且以讨论各种超自然理论和阴谋论著称,真实性存疑。
可“穿越者”这个词,与他脑海中那些不合逻辑的碎片,产生了一种危险的共鸣。
他关掉电脑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不是身体的劳累,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。
或许,他一直以来的空洞感,并非源于能力的缺陷,而是源于……认知的隔绝?如果他真的是某个更大棋局的一部分,甚至他自己就是棋盘上的棋子,那么这封信,就是第一声提醒他看向棋盘之外的锣响。
他不是那种会坐等答案上门的人。
游戏开始了。

但这一次,他不再满足于扮演一个被动应对的参与者。无论是谁投出了这封信,是警示、试探还是引诱,都意味着水面之下已经开始涌动暗流。
而他,要做的不是避开,而是潜入其中,看清真相。
林墨宸拿起那张灰色卡纸,最后看了一眼那五个字,然后打开抽屉,将其放入一个装有少量私人物品的金属盒中。盒子里,除了这封信,还有一枚样式古朴、指针停滞不前的旧怀表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留着这块坏掉的表,只是下意识觉得,它或许很重要。
锁上抽屉,他起身穿上外套。
城市的灯火在窗外连绵成一片光的海洋,每一盏灯下都可能隐藏着秘密,每一寸阴影里都可能蛰伏着危险。
“镜界需破障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跃跃欲试的探究。
“那就如你所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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