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,林晚晴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不是闹钟,是来电。屏幕上跳动着“妈妈”两个字,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,按了静音,把手机翻过去,继续睡。
电话响了十二声,停了。
十秒后,又响了。
林晚晴坐起来,揉了揉脸,接起电话。
“晴晴!你怎么才接电话?”母亲的声音又急又气,“我昨天发的微信你看了没?今天中午十一点半,绿茶餐厅,你可别迟到!”
“妈,”林晚晴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我说了我会去。”
“你会去是一回事,好好准备是另一回事!”母亲的声音像是机关枪,“我告诉你,小陆妈妈说了,小陆喜欢女孩子穿裙子,温柔一点的。你把你那套死板的西装换掉,穿条裙子,化个妆,听见没?”
林晚晴沉默。
前世,她确实穿了裙子。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,是大学时买的,已经有些过时。她还特意化了妆,涂了唇彩,紧张得手心出汗。
结果呢?
陆明轩迟到了十五分钟,来了之后扫了她一眼,说了句“你穿这个颜色显黑”。
“晴晴?你在听吗?”
“在听。”林晚晴下床,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,“妈,我穿什么我自己决定。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!”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都是为了你好!你都二十二了,再不抓紧——”
“妈,”林晚晴打断她,“我还要上班,先挂了。”
“等等!你爸要跟你说话!”
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父亲的声音,低沉,带着惯有的威严:
“晴晴,今天中午好好表现。陆家条件不错,你嫁过去,我们也放心。”
林晚晴握紧了手机。
前世,父亲也是这么说的。在她结婚前,他说“陆家条件不错,你嫁过去我们也放心”;在她离婚后,他说“当初就不该让你嫁那么远”。
“爸,”她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我会处理好。”
“处理好就行。”父亲顿了顿,“还有,你弟弟的学费……”
“爸,”林晚晴再次打断,“我马上要迟到了,先这样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动作很快,快到不给父亲继续说下去的机会。
挂断后,她把手机扔在床上,看着它在被子上震动——母亲又打回来了。
她没接。
走进浴室,打开水龙头,冷水扑面而来。
镜子里的自己,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眼神清明。
她想起前世今天发生的事:
早上六点半,母亲也是这样连环call,催她穿裙子化妆;
上午十点,陈国栋把她叫进办公室,让她“主动辞职”,说“公司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,建议你休息一段时间”;
中午十一点半,她在绿茶餐厅见到陆明轩,对方迟到十五分钟,整个相亲过程心不在焉,却在她去洗手间时,偷看了她的手机;
下午两点,她回到公司,收到正式辞退通知,赔偿金只有一个月工资;
下午四点,她抱着纸箱走出启明星大楼,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,然后接到母亲电话:“相亲怎么样?小陆妈妈说小陆对你印象不错,你抓紧点!”
那一天,是她人生的转折点。
失业,然后仓促结婚,然后一步步滑向深渊。
但这一次——
林晚晴擦干脸,走出浴室。
她打开衣柜,看着里面寥寥几件衣服。
没有裙子。
只有西装、衬衫、西裤。都是最基础的款式,黑白灰。
她选了那套黑色西装——昨天穿过的,但昨晚她已经熨烫平整。白衬衫,最普通的款式。然后,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从衣柜最里面,翻出了一条红色丝巾。
那是大学时方雯送的生日礼物,她说“晚晴你太素了,需要一点颜色”。但林晚晴从来没戴过,觉得太张扬。
现在,她把它系在脖子上,在侧面打了个简单的结。
镜子里,黑白配的严肃中,一抹红色跳脱出来。
不温柔,不乖巧,但很有力量。
七点半,林晚晴准时出门。
她没有直接去公司,而是先去了楼下的打印店。把U盘里那份关于深瞳科技的完整调查报告打印了两份,装进不同的文件袋。
一份普通文件袋,给老赵的钱放在里面。
一份牛皮纸档案袋,封口处贴了封条,上面写着“机密”。
然后她去了银行,从ATM机取了八千现金——手头所有的流动资金。装进文件袋,封好。
八点十五分,她走进公司大楼。
电梯里遇见几个同事,看见她的短发,都愣了一下。
“林晚晴?你剪头发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挺好看的,很精神。”
“谢谢。”
简单的对话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八点半,她坐在工位上,打开电脑。第一件事是检查邮件——没有辞退通知,没有陈国栋的召见。
看来,历史已经改变了。
因为她在会议上的表现,陈国栋暂时不敢轻举妄动?
还是说,他在等别的时机?
林晚晴不知道,但她有准备。
九点,内线电话响了。
是陈国栋。
“来我办公室。”
语气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林晚晴拿起笔记本和笔,走向那扇门。路过李薇薇空着的工位时,她看了一眼——桌上还放着昨天的便签:“我妈手术,请假三天。”
陈国栋的办公室里,烟雾缭绕。
他正在抽烟,看见她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林晚晴坐下。
陈国栋没有说话,只是抽着烟,看着她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,然后移到她的短发,再移到她脖子上的红色丝巾。
“剪头发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挺好看。”陈国栋弹了弹烟灰,“年轻就该这样,利落。”
这话听着像夸奖,但林晚晴听出了别的意味。
“谢谢陈主管。”
陈国栋按灭烟头,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上:“小林啊,昨天的事,你不要往心里去。职场就是这样,有时候要顾全大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陈国栋笑了,那笑容很假,“深瞳那个项目,王总已经叫停了。你的分析很有价值,公司会记着的。”
林晚晴安静地听着。
“不过呢,”陈国栋话锋一转,“你毕竟还是个新人,需要多学习,多沉淀。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,你先在基础岗位上锻炼锻炼。那些复杂的项目,暂时就不要参与了。”
来了。
明升暗降,边缘化,然后找机会让她“主动离职”。
前世就是这样。
“好的。”林晚晴点头,“我会做好本职工作。”
她的平静让陈国栋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没什么想说的?”
“没有。”林晚晴看着他,“陈主管的安排很合理,我服从。”
陈国栋盯着她看了几秒,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情绪——不满?委屈?愤怒?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平静。
“行吧。”他挥挥手,“去工作吧。今天继续把剩下的档案扫描完。”
“好的。”
林晚晴起身,走到门口时,陈国栋又叫住了她。
“对了,中午部门有个聚餐,欢迎新来的实习生。你也来吧。”
聚餐?
前世可没有这个。
林晚晴转过身:“谢谢陈主管,但我中午有约了。”
“有约?”陈国栋挑眉,“男朋友?”
“私人事务。”林晚晴没有正面回答,“抱歉。”
陈国栋摆摆手:“去吧去吧。”
走出办公室,林晚晴回到工位。
她打开扫描室的工作记录,继续昨天没完成的部分。手指机械地翻页、扫描、归档,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
陈国栋今天的态度很奇怪。
没有直接施压,没有威胁,反而“夸奖”了她,还邀请她聚餐。
这不像他的风格。
除非……他在等什么。
等深瞳项目的最终结果?等王总或者顾承泽的态度?还是等别的?
林晚晴不知道,但她知道,她需要加快速度。
中午十一点,她完成了所有扫描工作。把最后一摞文件送回档案室,然后回到工位,拿起包和那个装着八千现金的文件袋。
十一点十五分,她走出公司大楼。
绿茶餐厅就在两个街区外,步行十分钟。她没有打车,慢慢走过去。
路上,她给老赵发了条微信:“赵先生,我现在把尾款给您送过去。方便吗?”
老赵很快回复:“方便,我在公司。地址你知道。”
“好,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发完消息,她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秋日的阳光很好,暖洋洋的。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这是她重生后,第一次在白天这样认真地看这座城市。
2019年的上海,还没有经历三年后的萧条,街道上人流如织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脸上写着对未来的期待或焦虑。
她也是其中一员。
但她知道未来。
知道三年后的疫情,知道五年后的经济危机,知道七年后的自己会站在外滩的栏杆边,跳下去。
但现在,她走在这条街上,去赴一场她本不该再赴的约。
不是为了妥协,是为了告别。
十一点二十五分,林晚晴走进绿茶餐厅。
这是一家连锁餐厅,装修是温馨的田园风格,桌布是绿白格子的,空气中飘着面包的香味。
母亲早就到了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着那件林晚晴熟悉的深紫色外套——那是三年前弟弟考上大学时,林晚晴给她买的。此刻,她正焦急地看着门口,看见林晚晴的瞬间,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皱起了眉。
“你怎么穿成这样?”母亲站起来,压低声音,“我不是让你穿裙子吗?还有,你头发怎么回事?怎么剪这么短?像什么样子!”
林晚晴平静地在她对面坐下:“我觉得挺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!”母亲还想说什么,但看了眼周围,又忍住了,“算了,来都来了。小陆和他妈妈马上就到,你等会儿注意点,多笑笑,别板着脸。”
林晚晴没说话,拿起菜单看。
“哎,你别先点!等人家来了再点,这是礼貌!”
“妈,”林晚晴放下菜单,“我中午只有一个小时时间,下午还要上班。”
“上班上班,你就知道上班!”母亲瞪了她一眼,“女孩子工作那么好有什么用?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!”
又是这句话。
林晚晴看着母亲,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前世,她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话。每一次,她都沉默,或者敷衍地点头。
但今天,她不想再听了。
“妈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我的工作对我很重要。它能给我钱,给我尊严,给我选择的权利。”
母亲愣住了,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驳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林晚晴一字一句,“我不认为女人的价值只能通过婚姻实现。我有能力养活自己,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。”
母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:“林晚晴!你读了几年书,翅膀硬了是吧?我告诉你,没有这个家,没有我和你爸,你能有今天?你现在跟我说这些?”

“我很感谢你们供我读书。”林晚晴平静地说,“但供我读书,不等于可以安排我的人生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阿姨!晚晴!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林晚晴转过头。
陆明轩和他母亲到了。
陆明轩今天穿得很正式——白衬衫,深色西裤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、温和的笑容,眼神明亮,看起来干净、阳光、可靠。
就是这张脸,骗了她七年。
“抱歉抱歉,路上有点堵车。”陆明轩笑着说,拉开椅子在林晚晴旁边坐下,“晚晴,好久不见。”
林晚晴看着他。
二十二岁的陆明轩,还没有后来那种被生活磋磨出的油腻和算计。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、条件不错的、适合结婚的男生。
但林晚晴知道,这张温和的面具下,是什么。
“你好。”她点点头,没有笑。
陆明轩愣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:“阿姨说你在启明星工作?真厉害,那可是大公司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在国企,稳定是稳定,就是没什么挑战性。”陆明轩说着,很自然地把菜单推到林晚晴面前,“你看看想吃什么?今天我请客。”
这个动作很绅士,很体贴。
前世,林晚晴就是因为这些小细节,觉得他“温柔”“体贴”“会照顾人”。
但现在,她只觉得虚伪。
“我随便。”她把菜单推回去。
气氛有些尴尬。
陆母连忙打圆场:“晚晴真是文静,一看就是好孩子。小明,你多照顾人家。”
“妈,我知道。”陆明轩笑着,又看向林晚晴,“我听阿姨说你最近身体不好?要多注意休息啊。”
“谢谢关心,已经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陆明轩顿了顿,“对了,我有个朋友也在金融行业,听说启明星最近在裁员?你们公司还好吧?”
来了。
试探。
林晚晴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:“公司很好。我昨天刚参与了一个重要项目的汇报,很顺利。”
陆明轩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掩饰过去:“那就好。我还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?”林晚晴问。
“担心你工作压力太大。”陆明轩笑得很自然,“女孩子嘛,不要太拼。我妈妈说,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归宿,相夫教子,平平淡淡才是真。”
又是这套。
林晚晴放下水杯。
“陆先生,”她开口,“你认为女孩子的人生目标,就是相夫教子吗?”
陆明轩愣住了。
陆母的脸色也变了。
母亲在桌子下面踢了林晚晴一脚,但她没理会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陆明轩勉强笑着,“我是说,工作虽然重要,但家庭更重要。”
“为什么家庭更重要?”林晚晴继续问,“是因为女人赚的钱不如男人多?还是因为女人天生就该照顾家庭?”
“晚晴!”母亲厉声打断,“你说什么呢!”
陆母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:“林太太,你们家女儿……挺有想法的啊。”
“不是,她平时不这样的……”母亲慌忙解释,又瞪了林晚晴一眼,“快跟阿姨道歉!”
林晚晴没有道歉。
她站起来。
“妈,陆阿姨,陆先生,”她平静地说,“感谢你们今天安排这次见面。但我很抱歉,我认为我们不合适。”
“林晚晴!”母亲也站起来,声音发抖,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林晚晴看向陆明轩,“陆先生,你条件很好,但我要的人生,不是相夫教子,不是平平淡淡。我有我的事业,我的追求,我的价值。所以我们不合适。”
陆明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但他还是勉强维持着风度:“我……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晚晴拿起包,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这顿饭我请,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她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钞票,放在桌上。
然后,在母亲震惊、愤怒、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在陆母冰冷的表情中,在陆明轩复杂的注视中——
她转身离开了。
走出餐厅时,阳光刺眼。
林晚晴站在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心脏在狂跳,手在抖,但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她做到了。
第一次,正面拒绝了这套“女人就该相夫教子”的价值观。
第一次,在母亲面前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立场。
第一次,对陆明轩说出了“我们不合适”。
虽然这只是一个开始,虽然接下来会有更多的麻烦,虽然母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——
但她迈出了第一步。
最重要的第一步。
林晚晴拿出手机,看了眼时间:十一点五十分。
她还有时间。
她走向地铁站,准备去老赵的公司。
刚走两步,手机响了。
是陈国栋。
林晚晴接起来:“陈主管?”
“林晚晴,”陈国栋的声音很冷,和早上的温和判若两人,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
“我在外面,中午有私人事务。”
“立刻回公司。”陈国栋说,“王总要见你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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