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族祠,青砖乌瓦,飞檐如戟。
这是林家议事重地,非关乎族运的大事不得轻启。此刻,祠内气氛却凝重如铁。六张紫檀木椅分列两侧,上首主位空悬——那是族长林镇寰的位置。
左侧首座,大长老林惊渊闭目养神。他年约五旬,面白无须,一袭墨绿长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每一次敲击,都让祠堂内的空气凝重一分。凝真境中期的气息虽未外放,却如渊渟岳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对面,二长老林骁珩正襟危坐。此人年岁与林惊渊相仿,却生得豹头环眼,一部虬髯如钢针般戟张。他是林家战堂之主,掌家族护卫、征伐之事,性情刚烈如火。此刻,他虎目圆睁,胸膛微微起伏,显然已压抑着怒气。
三长老林烬尘坐在林惊渊下首,是个干瘦老者,眼眶深陷,指尖有常年炼丹留下的焦黄痕迹。他低着头,仿佛在研究地面青砖的纹路,但偶尔抬起的目光中,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。
四长老林疏瑶是六人中唯一的女子,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,实则已近五旬。她云鬓高绾,身着月白长裙,气质清冷如霜。此刻她端坐于林骁珩下首,玉指轻叩茶盏,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。她是林家内务总管,亦是林辰母亲生前挚友。
五长老林玄澈与六长老林苍曜并坐于末位。林玄澈是个儒雅中年,手摇一柄墨玉折扇,面上常带三分笑,眼中却无半点温度。林苍曜则是个魁梧壮汉,赤膊上筋肉虬结,胸口一道狰狞伤疤直贯腹部,此刻正抱着膀子,斜睨着对面的林疏瑶。
祠堂外,数十名族中核心子弟、各房主事屏息肃立,无人敢出声。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,连穿堂风都仿佛凝滞了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林惊渊终于睁开眼,眸中精光一闪,“那便开始吧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祠堂内外。
“今日召集族议,只议两事。”林惊渊目光扫过众人,“第一,族长林镇寰闭关已近半年,族中事务堆积,内外交困,需立代族长主事,以定人心。”
此言一出,祠堂外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。林骁珩猛地一拍扶手:“大长老此言差矣!族长闭关前曾有明令,族中事务由长老会共议决断,何须另立代族长?你这是要架空族长之权!”
“架空?”林惊渊冷笑,“二长老,这半年来,族中灵矿被赵家侵扰三次,商队被李家劫掠两次,城外三处药田莫名枯死……这些事,长老会‘共议’出什么结果了?不过是互相推诿,坐视家族利益受损!”
他站起身,目光锐利如刀:“族长闭关冲击凝真后期,固然重要。但家族存续,难道就不重要?若因族长一人闭关,便让整个林家如一盘散沙,任人欺凌,那我等长老,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?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祠堂外不少年轻子弟竟暗暗点头。
林疏瑶轻轻放下茶盏,声音清冷:“大长老所言不无道理。但代族长之选,事关重大。按族规,需族长提名,或长老会七成以上通过。如今族长闭关,长老会六人……不知大长老要如何凑够这七成?”
她美眸流转,看向林烬尘、林玄澈、林苍曜三人。林惊渊淡淡道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如今家族危殆,当行非常之法。我认为,可由长老会投票,得票多者暂代族长之职,待族长出关后再行交接。如此,既解燃眉之急,又不违族规本意。”
“好一个‘不违本意’!”林骁珩怒极反笑,“林惊渊,你干脆直说你想当这个代族长便是!何必拐弯抹角?”
“若能为家族解困,林某责无旁贷。”林惊渊坦然承认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凝真境中期修为,执掌族中刑罚、资源调配二十年,对家族内外事务了如指掌。敢问二长老,若不由我代,该由谁代?你吗?”
林骁珩一滞。他战力虽强,但性子火爆,不擅经营谋划,确实不是合适人选。
“我反对。”林疏瑶站起身,月白长裙无风自动,“族长闭关前,曾暗中交代我一些事宜。他早有预料家族或有动荡,留下过安排。大长老此时欲立代族长,恐怕……不合时宜。”
“安排?什么安排?”林惊渊眼神一冷,“四长老,此等大事,你为何不早报长老会?”
“族长交代,非到万不得已,不得透露。”林疏瑶直视林惊渊,“如今,似乎已是万不得已之时了。”
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,竟隐隐有灵力波动荡开。
祠堂外,林辰悄然站在人群边缘。他气息完全内敛,在众人眼中只是个引气三重的落魄少爷,无人过多关注。但他神魂感知却早已笼罩全场,祠堂内的每一句对话、每一个人的气息变化,都清晰无比。
“父亲果然留有后手……”他心中暗忖,“四长老林疏瑶,原来是父亲的人。”
这时,一直沉默的三长老林烬尘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族长既留有安排,四长老不妨明言。若真能解家族之困,我等自然遵从。但若只是推脱之词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眼下确有一事,比立代族长更为紧迫。”
“何事?”林骁珩皱眉。
林烬尘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,放在桌上:“顾家家主六十寿诞,一月后举行。请柬中特意提到,青云宗外门王厉长老及其子王晨,将亲临贺寿。而顾家……点名邀请我林家前去。”
他抬起头,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幽光:“诸位应该明白,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祠堂内外,瞬间死寂。
王厉!王晨!
这两个名字,如今在林家就是禁忌!他们夺了林辰灵脉,逼得林家忍气吞声,如今竟还要在林家伤口上撒盐,邀林家去顾家寿宴?这分明是羞辱!是示威!
“顾家……欺人太甚!”林骁珩须发皆张,凝真中期的气势轰然爆发,桌椅都为之震颤。
“欺人太甚?”五长老林玄澈摇着折扇,轻笑一声,“二长老,顾家有青云宗做靠山,王厉是外门大长老,他儿子王晨得了先天灵脉,据说已突破凝真境,被内门某位长老看中……顾家凭什么不欺我们?”
他合上折扇,敲了敲掌心:“要我说,这寿宴,不但要去,还要备上重礼,诚心诚意地去。”
“林玄澈!你放屁!”林骁珩怒吼,“我林家儿郎的灵脉被夺,还要去给仇人贺寿?林家列祖列宗的脸,都要被丢尽了!”
“脸面?”六长老林苍曜瓮声瓮气地开口,拍了拍胸口的伤疤,“老子这条命,是当年老族长从妖兽口中救回来的。老子只知道,活着才有脸面,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现在跟顾家、跟青云宗硬碰硬,是要让全族去送死吗?”
“所以就要跪着生?”林疏瑶声音冰冷,“苍曜长老,你胸口的伤疤是荣耀,不是让你苟且偷生的理由。”
“你——”林苍曜怒目而视。
“够了!”林惊渊一声低喝,灵力激荡,压下了所有争吵。
他环视众人,缓缓道:“寿宴之事,与立代族长之事,其实是一体两面。若有代族长主事,便可代表林家做出决断——去,或不去;如何去;如何应对王厉父子……都需要一个能扛事、能做主的人。”
他再次看向林疏瑶:“四长老,你说族长留有安排,那这寿宴之局,族长安排中可有解法?若没有,就请不要再阻挠长老会议事。”
林疏瑶沉默。族长留下的安排,更多是关于家族内部稳定和资源调配,对于这种赤裸裸的外交羞辱和实力压迫,确实没有具体指示。
见她沉默,林惊渊眼中闪过一丝得色:“既然没有,那便表决吧。同意立代族长者——”
“我同意。”林烬尘第一个举手。
“同意。”林玄澈微笑。
“同意!”林苍曜粗声粗气。
三人表态,加上林惊渊自己,已有四票。
林骁珩怒目而视:“我反对!”
林疏瑶轻叹一声:“我反对。”
四对二。
祠堂外,所有子弟的心都沉了下去。大长老一派,赢了。
林惊渊负手而立,气势陡然攀升:“既如此,按方才所议,得票多者暂代族长之职。林某不才,愿担此重任。从即日起——”
“且慢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祠堂内,而是祠堂外。
人群分开,林辰缓步走入祠堂。他一袭青衫,脸色略显苍白,气息不过引气三重,但在六位凝真境长老的威压之下,竟步履从容,目光平静。
“辰儿?”林疏瑶一惊,“你怎来了?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快回去!”
林惊渊眼中寒光一闪:“林辰,族议重地,岂容你一个小辈擅闯?还不退下!”
林辰却仿佛没听见,他走到祠堂中央,先对林骁珩、林疏瑶躬身一礼,然后转向林惊渊。
“大长老要立代族长,要决定是否去顾家寿宴,可曾问过一个人?”他平静地问。
“谁?”
“我父亲,林镇寰。”林辰一字一句道。
祠堂内外,瞬间哗然!林惊渊脸色一沉:“族长正在闭关,如何问得?”
“那便等他出关再问。”林辰直视林惊渊,“大长老连这几天都等不及吗?还是说……你根本不想等我父亲出关?”
此言诛心!
林惊渊眼中杀机一闪而过:“小辈放肆!族议大事,岂容你胡言乱语!来人,将林辰带下去,关入静室思过!”
两名站在祠堂角落的黑衣护卫应声上前,皆是通脉九重的好手。
林辰却笑了:“大长老何必动怒?我只是想问一句——若我父亲此刻出关了,你这代族长,还立不立?这寿宴,还去不去?”
“族长闭关深重,岂会因这等小事出关?”林烬尘阴恻恻道,“林辰,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。”
“小事?”林辰忽然提高声音,“有人要夺我父亲族长之位,有人要让我林家跪着去给仇人贺寿——这若是小事,那什么是大事?!”
他环视全场,目光如炬:“我父亲林镇寰执掌林家二十年,外御强敌,内抚族人,何曾让林家受过今日之辱?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家族,可曾想过,若我父亲在此,他会如何决断?!”
声震屋瓦!

许多年轻子弟被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,眼眶发红。
林惊渊终于彻底失去耐心,凝真中期的威压轰然压向林辰:“冥顽不灵!拿下!”
那两名护卫再无顾忌,灵力爆发,一左一右抓向林辰肩膀!
林辰眼神一冷,体内九道灵力悄然运转,正要有所动作——
就在此时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从林家后山禁地传来!
整座祠堂,不,整个林家府邸,都剧烈震动起来!屋梁簌簌落灰,地面青砖开裂!
所有人骇然望向后山方向。
只见一道苍青色的光柱,自后山青木洞冲天而起,直贯云霄!光柱之中,隐隐有山河虚影沉浮,有星辰轨迹流转,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镇压天地万物的厚重气息,弥漫开来!
那气息所过之处,狂暴的天地灵气瞬间温顺,震颤的大地瞬间稳固,所有人心中翻腾的情绪,竟都莫名地平复下来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轻轻按住了整个世界的躁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惊渊瞳孔骤缩,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光柱缓缓收敛。
一道身影,自后山踏空而来。
他步伐不快,一步踏出,却仿佛跨越了空间,几步之间,已至祠堂上空。
青衣如旧,黑发披散,面容依旧是众人熟悉的那个林镇寰。但他站在那里,却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。周身没有强大的灵力波动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“静”与“稳”。
他就这样踏空而下,落在祠堂门前,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。
然后,他看向林惊渊。
“惊渊长老,”林镇寰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,“你要立代族长?”
林惊渊喉结滚动,在对方的目光下,竟感到一丝窒息般的压力。他强自镇定,拱手道:“族长出关,实乃家族之幸!我等正在商议……”
“我问你,”林镇寰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静,“是不是要立代族长?”
“……是。”林惊渊咬牙,“族长闭关日久,家族内外交困,需有人主事……”
“所以,你要代我之位?”林镇寰又问。
这话问得太直接,太锋利!
林惊渊额头渗出冷汗:“不敢!只是暂代……”
“林家祖训,族长闭关,长老会共议决断。”林镇寰缓缓走入祠堂,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踩在众人心跳的节拍上,“你们六人共议,决议是什么?”
他走到主位前,却没有坐下,只是转身看向众人。
目光所及,林烬尘、林玄澈、林苍曜三人皆低下头,不敢对视。林骁珩、林疏瑶则精神一振。
林镇寰的目光最后落在林辰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父亲。”林辰躬身行礼。
林镇寰微微颔首,重新看向林惊渊:“惊渊长老,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林惊渊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,沉声道:“长老会表决,四票赞成,两票反对。按方才所议,应由得票多者暂代族长之职。族长既已出关,此议自然作废。但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挺直脊背:“族长闭关半年,如今家族面临的危机,想必也清楚。顾家寿宴在即,王厉父子亲临,此事关乎家族存亡,还请族长示下!”他把难题,抛回给了林镇寰。
所有人屏息,等待族长的决断。
林镇寰却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俯瞰云淡风轻的意味。
“顾家寿宴,自然要去。”他淡淡道。
祠堂内外,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林惊渊眼中闪过喜色,林骁珩则急道:“族长!那王厉父子……”
林镇寰抬手,止住了他的话。
“我儿林辰的灵脉,是在顾家寿宴之前被夺的,对吧?”他问。
众人一怔。
那么,寿宴之上,当着苍澜郡诸多势力的面,”林镇寰的目光,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林辰身上,“有些事,有些话,总该有个了断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!
“族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林疏瑶美眸一亮。
林镇寰却没有回答,他只是看着林辰:“辰儿,一月后,你代林家,去给顾家主贺寿。”
林辰躬身:“是。”
“族长!”林惊渊急道,“林辰修为尽废,如何能代表林家?况且王厉父子对他恨之入骨,这岂不是送羊入虎口?”
林镇寰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惊渊长老,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修为?”
林惊渊一愣,下意识感知,却骇然发现,他竟完全看不透林镇寰的深浅!对方的气息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,深不可测!
“半年前我闭关时,是凝真境中期。”林镇寰缓缓释放出一丝气息。
轰!
如山如岳!如海如渊!
凝真境……后期?!不,不止!那股气息的厚重与凝练,远超寻常凝真后期!
林惊渊脸色惨白,连退三步!
林烬尘、林玄澈、林苍曜三人更是浑身颤抖,几乎站立不稳!
“半年闭关,侥幸突破。”林镇寰收回气息,语气依旧平淡,“所以惊渊长老不必担心,我林家,还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他重新看向众人,声音转冷:“至于长老会今日之议……等我从顾家寿宴回来,再行计较。”
“现在,散了吧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向后堂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,回头看向林辰。
“辰儿,随我来。”
林辰应声跟上。
父子二人,一前一后,消失在祠堂后门。
留下满祠堂的人,面面相觑,震撼无言。
许久,林骁珩忽然哈哈大笑,声震屋瓦:“凝真后期!族长突破了!天佑我林家!”
他狠狠瞪了林惊渊一眼,大踏步离去。
林疏瑶轻轻舒了口气,也起身离开。
只剩下林惊渊、林烬尘、林玄澈、林苍曜四人,站在空荡的祠堂中,脸色变幻不定。
祠堂外,朝阳完全升起,金光万丈。
但有些人心中,却已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。
(第四章 完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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