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网热搜周屿林深免费阅读全文_（周屿林深）全本小说免费阅读_（我撕掉保研书那天，他才知白月光是吸血虫）全文阅读

“林深……”他还想说什么，大概是更多的道歉，或者苍白的承诺。

“先挂了。”我没再给他机会，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。

屏幕暗下去，重新映出我模糊的轮廓。楼梯间安全出口的幽绿光芒，让我的脸看上去有些不真实的青白。

没关系。是真的没关系。不是原谅，不是宽容，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剥离。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，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蠢事。

我在原地站了大概一分钟，直到冰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轻微的寒颤。然后，我调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名字，拨了过去。

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。

“喂，小深？”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，背景很安静，可能是在办公室。

“爸，”我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妈妈下个疗程需要强化治疗，费用还差一些。五万。”

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，没有丝毫的迟疑。“怎么不早说？我马上让你张阿姨打到你卡上。”父亲的声音里除了干脆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属于成年男人的疲惫，以及更深处的、对于缺席的歉疚——这份歉疚，通常只能通过金钱来弥补和表达。“你妈妈情况怎么样？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。”

“还好。新药有效。”我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谢谢爸。”

“钱不是问题，需要多少你说。照顾好自己，也……照顾好你妈妈。”

通话结束。效率高得像是完成了一笔商业转账。亲情被量化成准确的数字，通过电波和银行系统瞬间抵达。也好，干净，利落，不拖泥带水。

我走回阅览室。刚才摊开的书页上，光斑已经移动了位置。我坐下，对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。论文还差一个结尾，关于某种蛋白酶的催化机理。我尝试敲下几个术语，又皱着眉删掉。脑海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周屿那句“四万八”和父亲那句“马上打给你”在无声回荡。

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，香樟树的枝叶狂乱地摇摆起来，投在室内的光影破碎凌乱。远处天际，浓云以一种缓慢但无可阻挡的姿态汇聚，沉甸甸地压向城市的天际线。

山雨欲来。

那之后，我和周屿在校园里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。偶尔在食堂排队，或者去教学楼的路上远远瞥见，彼此都像陌生人一样移开目光，或者干脆绕道而行。他似乎异常忙碌，总是行色匆匆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、亢奋和某种孤注一掷的焦虑。听隔壁寝室的人闲聊提起，周屿在外面同时打好几份工，白天送外卖，晚上去酒吧做服务生，周末还给中学生做家教，忙得几乎不见人影，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，眼眶深陷。

为了什么，大家心照不宣。许薇保研A大的消息已经正式公布了，院系公告栏贴了红榜，她的名字写在最前面。周屿据说还请了关系近的几个同学朋友，在市区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吃了饭，小小庆祝了一番。我也收到了邀请，是通过一个群发的电子请柬，措辞客气而疏离。我没有回复，当天晚上，我在生物实验室里，对着荧光显微镜下那些发出幽蓝光芒的细胞切片，记录它们分裂增殖的数据，直到深夜。

校园里的风言风语，像这个季节潮湿空气中滋生的霉菌，悄无声息地蔓延。关于许薇如何“逆袭”，关于周屿如何“无私奉献”，关于我为何“突然放弃”……版本众多，细节丰富。有些话，不可避免地飘进耳朵。我只是听着，不辩驳，不解释，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单向玻璃，外面的喧嚣纷扰，光影流动，都与我无关。我的生活被简化成了几个固定点：教室、实验室、医院、租在校外方便照顾母亲的小单间。平静，规律，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
直到那个闷热的下午。

导师让我把一份需要签字的项目申请书送到行政楼。刚走上二楼，就听到上面楼梯拐角处传来熟悉的笑语声，属于许薇，清脆，甜美，却透着一股我以前从未听过的、轻飘飘的得意。

“……哎呀，你别笑我了。A大是挺好，可听说那边物价高得吓人，租房都困难。不过嘛……”她故意拖长了调子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，“反正有人乐意替我操心这些呀，我也乐得轻松。”

另一个女生笑着附和，是许薇的同寝室友：“还是我们家薇薇厉害，周屿可是把你当眼珠子疼。我听说，他为了你，跟他那个发小，就那个林深，都闹掰了？人家连保研名额都让给你了？”

许薇的笑声更加悦耳动听，像风吹过一串水晶风铃。“他自己愿意的呀，我可没逼他。再说了，”她的声音压低了些，却更清晰地传下来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和优越感，“他家不是挺有钱的吗？据说他爸生意做得很大，这种名额，人家说不定根本看不上呢。周屿也是天真，还总觉得欠了他多大的人情似的，拼命打工，累得跟什么一样，我看着都……啧。”那一声“啧”，轻蔑又疏离。

“不过周屿对你真是没话说，听说他最近在凑钱，想给你在A大那边先租个房子？”

“打住。”许薇的声音里带上了点不耐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局面的轻松，“他爱凑是他自己的事。对我好，难道不是应该的吗？至于以后……”她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，“等到了A大，谁还认识谁呀。他现在做的这些，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，我可从来没要求过。”

脚步声响起，她们似乎准备下楼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装着申请书的文件袋边缘，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。然后，我转过身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，从另一侧的楼梯走了下去。

走出行政楼，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，晒得地面发烫。我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，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充满了年轻的、蓬勃的、与我无关的活力。

原来如此。

他深信不疑的“她只有我了”，和她心中盘算的“谁还认识谁”，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。他燃烧自己，照亮的前路，通往的却是一个早已预设好的、没有他的终点。

挺好的。我想，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。阳光太烈，照得人有些眩晕。心底那片冰封的湖，连一丝风过的涟漪都没有。

各得其所。只是这“所得”，不知道他最终承不承受得起。

期末临近，空气里的紧张感又叠加了一层暑热的粘腻。我在医院陪母亲做完一次常规检查，回到学校时已是晚上八点多。天色黑透，但闷热不减，远处天际有隐隐的电光闪过，听不见雷声，是那种暴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
推开宿舍门，里面一片漆黑。我刚要抬手开灯，黑暗中，角落里的椅子动了一下，一个模糊的人影站了起来。

是周屿。

他没开灯，就那样站在黑暗里，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，勉强勾勒出他佝偻的轮廓。他身上的烟味浓得呛人，混杂着汗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颓败气息。

我没说话，反手关上门，隔绝了走廊的光线。宿舍里陷入更深的黑暗，只有我们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。

“她走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，干涩，破裂，每个字都摩擦出痛楚。“今天下午的飞机，直飞A市。没告诉我。”

我依旧沉默，走到自己桌前，摸索着拧亮了台灯。昏黄的光圈亮起，驱散了一小片黑暗，照亮了桌面上散落的几本书，也照亮了他。

周屿的样子让我微微顿了一下。他瘦得脱了形，眼窝深陷，眼球布满血丝，胡子拉碴，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，沾着不知是油渍还是别的什么污迹。他直勾勾地看着我，眼神空洞，却又像燃烧着两簇即将熄灭的灰烬，里面翻涌着巨大的痛苦、难以置信的羞辱，还有更深的、茫然无措的绝望。

“我去送她……在机场看见的。”他继续说着，语无伦次，声音发抖，“她挽着那个人……咱们系那个，家里开矿的，王浩。有说有笑……我冲过去，她……她看着我，就像看一条挡路的狗……”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脸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，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，“她说……她说‘周屿，你别自作多情了，我从来没喜欢过你。跟你在一起，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点用，能帮我解决点麻烦。现在我要去更好的地方了，你以为我会带着你这个拖油瓶？’”

他放下手，脸上湿漉漉的，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，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狼狈的光。“拖油瓶……她说我是拖油瓶……林深……我……”他往前踉跄了一步，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，又无力地垂下，“我把什么都给她了……保研名额，我打工赚的所有钱，我……”

他的声音哽住，巨大的崩溃席卷了他，让他几乎站不稳，扶着旁边的床架，剧烈地喘息。

我静静地看着他。看着他此刻彻头彻尾的狼狈，看着他爱情信仰崩塌后露出的、鲜血淋漓的真实废墟。台灯的光从我侧后方照来，我的影子被投在对面墙上，放得很大，很稳，无声地笼罩着他的失控和痛苦。

等他的喘息稍微平复一些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时，我才开口，声音不高，甚至算得上温和，清晰地穿透宿舍里凝滞的、闷热的黑暗。

“所以呢？”我问。

他像是被这三个字烫到，猛地抬起头，猩红的眼睛瞪着我，里面充满了受伤的野兽般的愤怒和不解：“林深？！你怎么……你怎么能这么冷静？我们……我们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么？”我打断他，微微偏了偏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冰冷的疑惑，“兄弟？”

这个词，此刻从我嘴里说出来，轻飘飘的，没有任何重量，却像一把精准的冰锥，刺破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
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，混合着痛苦、悔恨和一种骤然清醒的恐惧。“林深……我……我知道我错了……我不该拿你的保研名额，我不该动你妈妈治病的钱……我混蛋！我不是人！”他语无伦次地忏悔，扑过来想抓我的胳膊，“你原谅我，你原谅我一次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你不能……不能就这么……”

我向后退了半步，避开了他的手。他的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握了几下，落空了。

我的目光越过他激动扭曲的脸，落在书桌抽屉上。然后，我转过身，当着他的面，拉开抽屉，从最底层，拿出了那个硬壳的旧相册。

相册边缘有些磨损，封面是早已过时的卡通图案，蒙着一层薄灰。

周屿的哭诉和忏悔戛然而止，他愣愣地看着我手里的相册，眼神里闪过困惑，随即变成一种更加剧烈的不安。

我没有看他，径自翻开相册。里面照片不多，塑料膜有些已经泛黄起皱。第一页，是两个穿着开裆裤、晒得黝黑、对着镜头傻笑流口水的光屁股娃娃。第二页，小学运动会，他得了短跑第一，我比他矮半个头，勾着他的脖子，两人都笑得看不见眼。第三页，初中毕业，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穿着不合身的校服，他搭着我的肩，我比着土气的剪刀手。第四页，高中暑假，在海边，浑身湿透，对着镜头龇牙咧嘴，背后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和沉入海平面的夕阳。最后一张，大学报到那天，在学校气派的鎏金大门前，我们都穿着崭新的白色T恤，站得笔直，脸上是对未来毫无保留的、明亮的期待，身后，“XX大学”几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
我一张一张，慢慢地看过去。指尖拂过有些粘连的塑料膜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周屿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，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，想要阻止，却僵在原地，发不出声音，只是死死盯着我的手，盯着那些承载着我们全部过去的影像。

看完最后一张，我停住了。台灯的光正好照在那张大学合影上，两个少年的笑容，干净得刺眼。

然后，我伸出手指，捏住照片的一角，稍稍用力，将它从相册的塑料膜里取了出来。动作很轻，很小心，没有撕坏照片本身。

周屿的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短促气音。

我拿着那张照片，在昏黄的光线下又看了两秒。接着，两手捏住照片的两边，从中间，平稳地、匀速地，向两边分开。

“嘶啦——”

纸张纤维被撕裂的声音，在极度安静的宿舍里，异常清晰，异常刺耳。

一道笔直的裂痕，将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，无情地一分为二。

我的动作没有停。继续撕。将已经变成两半的照片，再次撕开。然后是更细的条，不规则的碎片。白色的T恤碎片，金色的校名碎片，年轻的脸庞碎片，灿烂的笑容碎片……

我撕得很慢，很仔细，确保每一片都足够小，足够碎，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形状。

周屿像是被冻住了，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死灰一样的惨白。他的眼睛瞪大到极致，瞳孔收缩，里面映着那些纷纷扬扬落下的白色碎屑，映着我平静无波、甚至近乎漠然的脸。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
终于，撕完了。我将手里一把再也看不出原貌的碎纸屑，拢在一起，摊开掌心。

然后，我转过身，面对着他。微微抬手，将掌心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