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有医保卡吗？”
电话那头，是我妈的声音。
我愣了三秒。
40年了。她终于想起来，她还有个女儿。
不是因为想我，不是因为愧疚。
是因为她住院了，想起来我有医保卡。
我没说话。
“喂？听到没有？”妈妈的语气有点急，“你爸腿摔断了，住院要钱。你那卡能报销不？”
我看着窗外，天很蓝。
“妈，”我开口，“你确定打对电话了？”
电话挂断的时候，我手还在抖。
不是气的，是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。
我叫林晓燕，今年58岁。
18岁离开那个家，整整40年。
这40年里，我妈给我打过的电话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第一次，是让我给弟弟凑彩礼。
第二次，是让我给弟弟生意投钱。
第三次，是让我给弟弟还债。
每一次，开头都是：“你弟弟出事了。”
今天是第四次。
开头变了，变成：“你不是有医保卡吗？”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倒了杯水。
水有点烫，我没吹，直接喝了一口。
舌头被烫了一下，疼。
但这点疼，比不上刚才那通电话的万分之一。
“谁的电话？”
老伴张建国从卧室出来，手里拿着老花镜。
“我妈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这么多年，他太了解我那个家了。
“我爸摔断腿了，住院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她问我有没有医保卡，能不能报销。”
张建国没说话，走过来，坐在我旁边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了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杯子里的水，沉默。
打算怎么办？
我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。
40年了，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。
我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，不会再影响我。
但是刚才那通电话，像是一把刀，准确地捅进了我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。
“建国，”我开口，“我今年58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18岁离开那个家，40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40年，我没找他们借过一分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结婚，他们给了2000块红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生孩子，我妈说忙，没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老公——就是你，生病住院那次，我问她借2万块，她说没有。”
张建国握住了我的手。
他的手很粗糙，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。
“晓燕，”他说，“那些事，你不用再说了。我都知道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我要说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我要再说一遍，然后做一个决定。”
“什么决定？”
“这张医保卡，借不借。”
张建国沉默了。
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我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借不借钱的问题。
是我要不要再一次，被那个家当成工具。
手机又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弟弟。
我看了一眼，没接。
三秒后，又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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