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习从那个雨天开始,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。
每周三、周五下午三点,图书馆靠窗的第三张桌子。林晚照会提前十分钟到,整理好笔记,准备陆屿白可能不懂的题型。陆屿白则总是准时出现,带着两杯奶茶,一杯原味,一杯加珍珠——那是他偶然发现林晚照的喜好。
“力学的核心其实是牛顿三定律...”林晚照在草稿纸上画着图示,声音轻柔,“你看这道题,小车从斜面上滑下...”
陆屿白侧头认真听着,偶尔提问。他的物理确实很差,基础薄弱,但很努力。林晚照发现他理解力其实不错,只是缺乏系统的方法。
“我是不是很笨?”一次,在反复讲解同一概念后,陆屿白揉着太阳穴苦笑。
“不,是教材编写得不好。”林晚照认真地说,“这个概念本来就不直观,我当初也花了好久才弄懂。”
她没说实话。这个概念对她而言很简单,但她特意去翻了教学论文,找到三种不同的解释方法。
陆屿白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说:“你和传言中不太一样。”
“传言?”
“物理竞赛班的学霸,高冷,难以接近。”他轻笑,“其实你很耐心。”
林晚照脸微微发热:“那些都是乱说的。”

随着一次次补习,他们开始聊起学习之外的事。陆屿白喜欢音乐,自学吉他三年;林晚照偏爱阅读,尤其喜欢散文诗集。他们发现彼此都爱看老电影,都讨厌数学老师总爱拖堂,都认为食堂周三的糖醋排骨最值得排队。
一个平凡的周三,补习结束后,陆屿白没有立即离开。
“下周六晚上,学校礼堂有文艺汇演,我有节目。”他低头整理书本,语气随意,“如果你有空...可以来看看。”
林晚照怔住了,随即用力点头:“我一定去。”
那一周的等待格外漫长。周六傍晚,林晚照早早来到礼堂,找了个靠前但不显眼的位置。苏晴也在,热情地招手让她坐过去。
“你也来看汇演?早知道我们一起来了。”苏晴递给她一颗糖,“听说陆屿白要弹吉他独奏,我们班女生差不多都来了。”
林晚照勉强笑了笑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轮到陆屿白上场时,全场安静了一瞬。他抱着一把木吉他,坐在高脚凳上,简单白衬衫牛仔裤,聚光灯下轮廓分明。
“这首歌,送给一个特别的人。”他对着麦克风说,声音清澈,“感谢她让我明白了,有些看似不可能的事,只要努力就会有奇迹。”
音乐响起,是《奇迹的山》。陆屿白的指法不算完美,但情感真挚。林晚照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心跳如鼓。她忍不住想,他口中的“特别的人”会是谁?
表演结束后,陆屿白在后台被同学围住。林晚照远远看着,没有上前。正准备离开时,手机震动了。
“你在哪?”是陆屿白发来的信息,他们上周才交换了联系方式。
“准备回宿舍了。”
“能等一下吗?东侧门见。”
林晚照的心又提了起来。她绕到礼堂东侧,陆屿白已经在那里等着,额头还带着细汗。
“怎么样?”他有些紧张地问,“有没有弹错很多?”
“很好听。”林晚照真诚地说,“真的。”
陆屿白松了口气,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:“这个,送给你。”
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,上面附着一张卡片,写着“谢谢补习老师”。
林晚照接过来,指尖微微发颤:“其实不用...”
“应该的。”陆屿白看着她,“没有你,我这次月考物理可能又不及格了。你知道吗,我爸妈说如果这次物理能及格,就给我买新的吉他配件。”
“那...及格了吗?”
陆屿白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73分。比上次高了25分。”
看着他开心的样子,林晚照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她低下头,轻声说:“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。”
“不,是你的功劳。”陆屿白认真地说,“所以,除了巧克力,我还想正式邀请你——下周日是我生日,几个朋友一起吃饭,你能来吗?”
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。林晚照听见自己说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她在笔记本上写道:“10月29日,周六,晴。他送了我巧克力,邀请我参加他的生日聚会。我想,我可能不只是喜欢他了。”
然而青春的故事从不缺少转折。生日聚会那天,林晚照精心挑选了礼物——一本限量版的乐谱,她知道陆屿白找了很久。她穿上最喜欢的浅蓝色裙子,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小餐馆。
透过玻璃窗,她看到陆屿白已经到了,还有苏晴和其他几个同学。苏晴坐在陆屿白旁边,正笑着说什么,身体微微倾向他。
林晚照的脚步顿住了。她看见陆屿白很自然地帮苏晴拂掉肩上的落叶,看见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,看见桌上已经摆好的蛋糕——上面写着“祝屿白和晴晴天天开心”。
“晴晴”。
亲密得刺眼的称呼。
林晚照后退一步,躲到墙后。手中的礼物袋突然变得沉重。她拿出手机,给陆屿白发信息:“抱歉,临时有事不能来了。生日快乐。”
发送后,她迅速关机,转身离开。走了很远才想起,礼物还没给他。
第二天在学校,陆屿白找到她,眉头微皱:“昨天怎么了?大家等了你好久。”
“家里突然有事。”林晚照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,就是担心你。”陆屿白的语气缓和下来,“礼物我收到了,放在餐馆前台对吧?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林晚照怔住:“你...看到了?”
“上面有你的名字啊。”他笑了,“而且那本乐谱,我一直想要。你怎么知道的?”
她准备好的借口卡在喉咙里,最后只能说:“偶然看到的。”
“下周三,图书馆见?”陆屿白问,“我又有题不会了。”
林晚照点点头,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她知道,自己已经陷得太深,而陆屿白的世界里,她可能永远只是“补习老师”。
周三的图书馆,气氛有些微妙。陆屿白一如既往带着两杯奶茶,但林晚照注意到他手机屏保换了——是一张日出的照片,角标有拍摄日期,正是他生日后的第一天。
“和苏晴他们去看日出了。”察觉到她的目光,陆屿白主动解释,“挺冷的,但景色很好。”
林晚照“嗯”了一声,开始讲题,声音平静无波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脏某个地方正在细细地疼。
补习结束,陆屿白忽然问:“你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?”
“还不确定。”
“我们班组织去游乐园,可以带朋友。”他顿了顿,“苏晴说欢迎你来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因为是苏晴说的。
“我可能要和家人一起。”林晚照听见自己说,“谢谢邀请。”
陆屿白脸上闪过一丝失望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那好吧。下周见。”
那天晚上,林晚照在笔记本上写:“11月23日,周三,阴。他和苏晴去看日出了。我应该清醒一点,我们只是朋友,或者说,只是补习与被补习的关系。”
她停笔,看着之前写下的那些甜蜜记录,忽然觉得刺眼。
放下笔,她打开手机相册,里面有几张偷拍的照片——陆屿白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样子,在雨中奔跑的背影,弹吉他时专注的侧脸。
一张张删除,像是亲手抹去自己的心跳。
最后一张,是两人第一次补习后,她在图书馆玻璃反光中拍下的合影。照片里,她假装自拍,而陆屿白在背景中收拾书包,毫无察觉。
指尖在删除键上停留良久,最终,她还是没有按下去。
就让这张照片,作为这段无望暗恋最后的纪念吧。
窗外,冬天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,覆盖了这个城市所有的悸动与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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