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的夏天来得又早又急,六月中旬,热浪已经席卷了整个城市。高三的气息越来越近,像是一层无形的压力,笼罩在每个即将升入毕业班的学生头上。
林晚照和陆屿白的恋情转入了“地下”。他们不再在校园里并肩而行,不再一起去图书馆,甚至不再在食堂同桌吃饭。所有的联系都通过手机,所有的约会都选在校外偏僻的地方,像两个特工在执行秘密任务。
“这样真的值得吗?”一次,在离学校两公里外的公园长椅上,陆屿白轻声问,“我们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林晚照握着他的手,指尖冰凉:“再等等,等高考结束,等我们都考上大学,那时候...”
“那时候就能正大光明了吗?”陆屿白打断她,声音里有一丝苦涩,“晚照,有时候我觉得你在躲着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林晚照急忙否认,但心里知道他说得对。父母的反对,学业的压力,还有内心深处对这段关系的不确定,让她不自觉地退缩。
陆屿白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七月初,学校组织了暑期补习班。林晚照和陆屿白都被分到了理科加强班,教室相邻,却仿佛隔着银河。
补习的第一天,林晚照在走廊遇到陆屿白。他身边围着几个男生,正在说笑。看到林晚照,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,朝她点了点头。林晚照也点头回应,两人擦肩而过,像普通同学一样。
那一刻,林晚照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。她突然意识到,他们的关系正在被这种躲藏慢慢侵蚀。那些甜蜜的瞬间,那些温暖的承诺,在现实的夹缝中变得脆弱不堪。
午餐时间,林晚照习惯性地走向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——那是他们以前常坐的地方。远远地,她看到陆屿白已经坐在那里,对面是苏晴。
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苏晴正笑着说什么,陆屿白低头吃饭,偶尔点头。画面和谐得刺眼。林晚照转身,走向一楼食堂,找了个角落坐下,食不知味。
下午的课间,陆屿白发来信息:“中午怎么没来二楼?”
林晚照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说她看到了他和苏晴?说她介意?那听起来多么小气。
最终她只是回:“一楼人少,清净。”
陆屿白很快回复:“晚上放学后,老地方见?”
老地方是学校后门的小书店,二楼有安静的阅读区,是他们最近经常见面的地方。林晚照犹豫了一下,还是答应了。
放学后,她等到大部分同学都离开了才走向书店。陆屿白已经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习题集,但显然没有在看。他的侧脸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清晰,眉头微蹙,像是有什么心事。
“对不起,中午和苏晴一起吃饭。”林晚照刚坐下,陆屿白就开口,“她心情不好,和家里吵架了,我只是...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林晚照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我相信你。”
陆屿白看着她,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。林晚照垂下眼睛,假装整理书包。
“晚照,我们谈谈。”陆屿白握住她的手,“最近你一直很冷淡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”
“没有,你很好。”林晚照摇头,“是我自己的问题。学业压力,父母的期望...有时候我觉得喘不过气。”

“我可以帮你分担。”
“有些压力只能自己承担。”林晚照轻声说,“陆屿白,如果...如果我们暂时保持距离,等到高考结束再...”
“你要分手?”陆屿白的声音陡然升高,引得周围几桌人侧目。
“不是分手,只是...暂停。”林晚照艰难地说出这个词,“我们都集中精力准备高考,等考上大学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陆屿白松开她的手,眼神里充满了受伤:“所以对你来说,我们的感情是可以随时暂停的?”
“不是这样...”
“那是什么样?”陆屿白站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晚照心里,“林晚照,我喜欢你,我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,但至少,我需要知道你也在这段关系里,没有转身离开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开了书店。林晚照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眼泪终于落下。
那天晚上,她在笔记本上写下:
“7月12日,周一,晴。今天伤害了我最爱的人。我说了暂停,但我知道,有些裂痕一旦产生,就再也无法完全修复。陆屿白,对不起,我只是太害怕了。害怕失去你,更害怕成为你的负担。”
“如果爱情是一场考试,我可能已经不及格了。”
书店的争吵后,陆屿白和林晚照陷入了冷战。他们仍然每天在学校见面,但不再交谈,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尽量避免。那种刻意的疏远,比直接的争吵更令人心碎。
苏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一次课间,她主动找到林晚照。
“我们能聊聊吗?”苏晴问,态度出人意料地认真。
两人来到教学楼的天台,夏日的风吹过,带着热气。
“我知道你和屿白在冷战。”苏晴开门见山,“虽然我不知道原因,但我想告诉你,屿白最近状态很差。昨天物理小测,他考了全班倒数。”
林晚照心里一紧。陆屿白的物理好不容易才提上来,如果现在掉下去...
“作为朋友,我很担心他。”苏晴继续说,“林晚照,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但如果你真的喜欢他,请不要在这种时候伤害他。高三就要来了,这对他来说很重要。”
“我没有想伤害他。”林晚照低声说。
“但你已经伤害了。”苏晴的语气尖锐起来,“你知道吗,屿白以前从来不为了谁改变自己。他随性,自由,成绩中等也没关系。但认识你之后,他变了。他开始拼命学习,为了能和你并肩;他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,因为你说不喜欢他和太多女生走得太近;他甚至开始规划未来,而那个未来里有你。”
林晚照怔住了。她从未想过,陆屿白为她做了这么多改变。
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‘暂停’。”苏晴说,“但如果你不够坚定,就早点放手,不要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。”
说完,苏晴转身离开,留下林晚照一个人站在天台上。
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也吹乱了她的心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这段感情,保护陆屿白不受她父母的压力影响。但现在她开始怀疑,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。
那天放学,林晚照在校门口等陆屿白。他出来时,看到她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“陆屿白,等等。”林晚照追上去。
陆屿白停下,但没有回头:“有事吗?”
“我们谈谈,好吗?”林晚照的声音带着恳求。
陆屿白终于转过身,他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,看起来疲惫不堪。林晚照的心揪紧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开口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,“我不该说暂停,不该冷落你,不该...伤害你。”
陆屿白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过了很久,他才轻声说:“晚照,我不怕你父母反对,不怕学业压力,甚至不怕我们可能要面对的所有困难。但我怕你不信任我,不信任我们的感情。”
“我信任你。”林晚照急切地说,“我只是...害怕自己不够好,害怕拖累你,害怕最后我们还是...”
“没有什么最后。”陆屿白打断她,伸手擦去她的眼泪,“只有现在,只有我们一起走的每一步。”
他叹了口气,将她拥入怀中:“不要再说什么暂停了,好吗?我们一起面对,所有的一切。”
林晚照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,心中的不安终于稍稍平息。她点点头,抱紧了他。
然而,和好容易,如初难。那次争吵留下的痕迹,像玻璃上的裂痕,虽然不明显,但确实存在。他们恢复了联系,恢复了约会,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林晚照变得更敏感,更容易因为小事不安;陆屿白则变得更加小心翼翼,生怕说错话做错事。他们的相处多了一层客气,少了一份曾经的轻松自在。
八月中旬,陆屿白的生日到了。林晚照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——她亲手织了一条围巾,虽然夏天送围巾有些不合时宜,但她想在冬天来临时,他能想起她。
生日当天,陆屿白邀请了几个朋友,包括苏晴,在一家KTV庆祝。林晚照带着礼物前往,路上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。
“晚照,你现在在哪?”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。
“在...在学校,准备自习。”林晚照撒谎了。
“我刚刚遇到你们王老师,他说今天没有安排自习。”母亲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是不是又和那个男生在一起?”
林晚照沉默了。
“立刻回家。”母亲命令道,“不然我就去学校找你。”
挂断电话,林晚照站在街头,看着手中的礼物袋,心如刀割。她给陆屿白发信息:“抱歉,家里突然有事,不能来了。生日快乐。”
发送后,她关掉手机,走向公交车站。车上,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眼泪无声滑落。
那天晚上,她等到父母都睡了,才偷偷打开手机。陆屿白发了好几条信息,从最初的询问到后来的担忧,最后一条是:“没关系,礼物我收到了,苏晴帮我带过来的。围巾很漂亮,谢谢你。我们明天见?”
林晚照盯着那条信息,特别是“苏晴帮我带过来的”那几个字,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。
她回复:“明天见。”
发送后,她将手机放在一边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的月光很亮,却照不进她心里的某个角落。
那个夏天,就在这样的沉默、误会、和解、再误会的循环中慢慢流逝。高三的脚步越来越近,而他们的爱情,如同盛夏的蝉鸣,热烈却短暂,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。
林晚照的笔记本上,最新的记录只有一句话:
“8月15日,周六,晴转阴。今天错过了他的生日。围巾很暖,但夏天送围巾,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?”
她没有写下的是,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她和陆屿白站在十字路口,绿灯亮起,他们却走向了不同的方向。她想喊他,却发不出声音;想追上去,却迈不开脚步。
醒来时,枕头上湿了一片。
夏天即将结束,而他们的故事,也走到了一个转折点。前方是高三的战场,是高考的独木桥,是无数个需要独自面对的日夜。
爱情在现实面前,还能坚持多久?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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