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未眠。
楚逍天不亮就睁开了眼,不是因为勤勉,纯粹是身体疼。
昨晚那套“凌波微步(青春版)”的练习,虽然没用灵气,单是模仿那些扭曲反关节的动作,就足够他这具旧伤未愈的脆皮身板喝一壶。
此刻全身肌肉都像被钝器敲打过,酸胀中带着撕裂般的隐痛,尤其是肋下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。
他扶着床沿坐起,借着窗外透进的灰蒙蒙天光,看了一眼那张写满计划的草纸。墨炭字迹在粗糙的纸面上有些晕开,但条理清晰。
“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。
第一步,活下去,并且拥有最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。辟谷丹只剩大半颗,得省着。体能和那套鬼畜身法,是目前的重点。
他忍着痛,慢慢活动开手脚,在狭小的空间里,再次开始了那套滑稽步法的练习。
这一次,他放慢了速度,专注于动作的连贯性和重心的稳定,不再追求秘籍里描述的“飘逸”或“风骚”——那玩意儿现在学不来,强行模仿只会摔得更惨。
滑步,重心转移,扭胯带动身体旋转……动作依旧别扭,但比昨晚流畅了一丝。
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中衣。他全神贯注,将原主记忆里那些浅薄的炼体知识,与这套步法的移动方式结合,感受着肌肉的拉伸与收缩。
直到天色大亮,院外传来其他杂役起身、泼水、低声交谈的窸窣声,他才停下。喘匀了气,就着昨晚留在破碗里的半碗凉水,小心地抿了一小口辟谷丹。
草莓香精的味道依旧浓郁得齁人,但一股暖流确实在腹中化开,支撑着消耗的体力。
他换上那套灰扑扑、袖口没有任何标志的杂役服,拿起靠在墙边、磨损严重的竹扫帚,推门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的景象和昨天一样破败,只是门槛附近多了几个凌乱的泥脚印,是王霸那伙人留下的。
门板依旧歪斜地靠着墙。楚逍看了一眼,没去管它。坏着的门,有时候比关着的门更有用——至少谁想偷偷摸进来,得先考虑怎么不发出声音。
踏出院门,走上杂役区狭窄、泥泞的小路。几个正在水井边打水的杂役看见他,动作明显顿了一下,眼神躲闪,交头接耳的声音也低了下去,等他走远,才又嗡地一声议论开。
“看,就是他……”
“听说了吗?昨天王霸他们……”
“邪门,真邪门……离远点好。”
楚逍仿若未闻,目不斜视,扛着扫帚,朝着记忆中山门“登仙阶”的方向走去。
他走得不快,甚至有些慢,步伐也带着点刚剧烈运动后的虚浮,但每一步都刻意调整着重心,尝试将昨晚练习的步法感觉融入最平常的行走中。
从杂役区到山门,有很长一段山路。路上渐渐有了其他去各处上工的杂役,也有三三两两、穿着制式青色外门弟子服、神情或倨傲或匆忙的修士路过。
没人多看这个低着头的灰衣杂役一眼,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会移动的石头。
楚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一边走,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。观察地形,观察人流,观察那些外门弟子腰间挂着的制式储物袋,观察他们步履间隐隐带起的风息——那是炼气期修士灵气运转、身法加持的表现,虽然粗浅,但比他这纯粹靠体力的强太多了。
“身法……灵气……”他默默咀嚼着这两个词。原主的记忆里,关于如何引气入体、运转周天的部分非常模糊,似乎被某种绝望的情绪刻意覆盖或遗忘了。
只记得最初传功长老传授的,是一套名为《养气诀》的大路货,讲究静坐存想,感应天地灵气,引之入体,温养经脉。
很基础,也很慢。尤其对原主那种经脉细弱淤塞的资质来说,更是事倍功半,乃至毫无寸进。
“系统所谓的‘搞笑能量’,到底是什么性质?能否像灵气一样被引导、运用?”这个疑问从昨天开始就在他脑海里盘旋。
他试着在行走中,极其隐蔽地、回忆着昨天使用“尬舞之魂”时,体内流过的那股奇异感觉。
酥麻,微热,带着点莫名的“活跃”感,与《养气诀》描述中灵气那种中正平和、滋养万物的感觉截然不同。更像是一种……情绪与规则结合产生的异种能量?
他无法主动调动它,只能模糊感应到,随着自己专注于“行走练习”,身体微微发热时,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同类气息,在疲惫的肌肉深处被激发出来,然后又很快消散。
“看来,系统技能是引动这种能量的‘钥匙’和‘放大器’,但我自身目前还无法储存和主动运用它。”
楚逍心里有了初步判断,“常规的灵气修炼,恐怕还是绕不开。得想办法补全《养气诀》,或者找到更合适的入门功法。”
思索间,巨大的汉白玉山门已在眼前。晨雾缭绕中,“凌云宗”三个古朴大字若隐若现,自带一股巍然气势。
山门下,便是那著名的“登仙阶”,三千级青石台阶,蜿蜒向上,直入云雾深处,连接着外门区域。石阶宽阔,可容十人并行,此刻被晨露打湿,泛着清冷的光。
这里已经有不少杂役在忙碌。楚逍按记忆找到自己负责的东段——从山门起算,第五百级到第一千五百级,整整一千级台阶。
原本每日清扫一遍即可,现在被那李管事加码到一千五百级。
他没说什么,找到放在台阶旁杂物棚里的水桶和抹布,打来冰凉的井水,浸湿抹布,从第五百级开始,一级一级,擦拭着青石台阶上的露水和夜积的尘垢。
动作机械,标准,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清洁机器。
腰很快就开始酸,手臂也开始发沉。这活计不重,但极其枯燥耗神,对体能是持续的消耗。
楚逍一边擦,一边继续在脑海里拆解、复盘“凌波微步”的动作,试图找到更省力、更高效的发力方式,并默默计数,计算着自己的体力和那半颗辟谷丹能支撑多久。
时间缓慢流逝。太阳渐渐升高,驱散了山间的雾气。
陆续有外门弟子从山上下来,或从山下归来,踏上登仙阶。他们步履轻快,甚至有人施展粗浅身法,一步数阶,衣袂飘飘,与旁边埋头苦干的灰衣杂役形成鲜明对比。
偶尔有谈笑声传来,内容多是修炼心得、任务趣闻,或对某些内门师兄师姐的向往,字里行间,是楚逍此刻完全无法触及的另一个世界。
他始终低着头,专注着手里的抹布和脚下的台阶。直到——
“喂,你!这边,再擦亮些!”一个略显骄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楚逍动作一顿,抬起头。只见三个外门弟子站在上一级台阶上,为首的是个面容尚显稚嫩、但眼神透着不耐的少年,看服饰,似乎是刚入门不久的新晋弟子。
他正指着楚逍刚擦过的一处石阶边缘,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青苔渍。
“没听见吗?这里没弄干净!我们待会儿有贵客要经过,冲撞了,你担待得起?”
少年见楚逍没立刻反应,声音又拔高了些,带着明显的新人急于立威的虚张声势。他旁边两个同伴也抱臂看着,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。
周围其他几个杂役都停下了动作,偷偷望过来,眼神里有同情,有麻木,也有事不关己的躲闪。
楚逍看了看那块青苔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修为大概在炼气一层、气息都还不稳的少年。按照“正常”流程,他应该立刻低头认错,赶紧去擦干净,或许还要挨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。
但……
他脑海中忽然闪过系统说明里关于“彩虹屁”的描述。
“……对极度自恋或极度自卑者效果拔群。”
眼前这位,怎么看都更像是前者——急于在新环境里树立威信,享受那种支配他人的感觉。
一个念头,电光石火般在楚逍冷静的思维中成型。风险测试,同时,或许能解决一点小麻烦。
他脸上迅速调整出一种混杂着惶恐、敬畏和一点点被“重视”的受宠若惊的表情,微微躬身,语气无比“真诚”地开口:
“这位师兄息怒!是小的一时疏忽,污了师兄法眼!师兄目光如炬,明察秋毫,连这芝麻大点的瑕疵都逃不过您的注视,这份细致入微的洞察力,当真令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!
想必师兄在修行上,也定是如此精益求精,方能在众多新晋弟子中脱颖而出,气度如此不凡!小的这就擦,这就擦干净,绝不敢再脏了师兄的眼!”
语速快而清晰,马屁拍得连贯又带着点浮夸的“朴实”,仿佛真的是一个被“仙师”威严震慑、语无伦次拼命奉承的底层杂役。
那少年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长串“热情洋溢”的赞美,愣了一瞬。他确实刚入门,资质中等,正处在迫切需要认可的阶段。
楚逍这一通“目光如炬”、“明察秋毫”、“脱颖而出”、“气度不凡”的组合拳,虽然措辞直白甚至有点土,但恰恰挠到了他心头的痒处。
他脸上的不耐消退了些,甚至不自觉地挺了挺还没完全长开的胸膛,清了清嗓子:
“嗯……知道就好。修行之人,自当一丝不苟。你虽是杂役,也当谨记。”语气虽然还端着,但已经没了最初的盛气凌人。
旁边两个同伴也有些讶异,多看了楚逍两眼,大概觉得这杂役虽然怂,但嘴还挺“甜”。
【叮!‘绝对彩虹屁’(初级)生效!成功对目标‘赵明’(炼气一层)形成‘微弱马屁护盾’,持续五分钟。护盾可轻微偏转抵消来自目标的低强度恶意。搞笑值+5。】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。
楚逍心中一定。果然可行。而且,还额外收获了5点搞笑值。这“护盾”具体效果如何尚不清楚,但至少眼前这关,算是用一种相对“平和”的方式过去了。
他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,连连点头:“师兄教诲的是!小的铭记在心!”然后手脚麻利地去擦拭那块青苔,动作比之前更“卖力”了几分。
那赵明见状,似乎颇为满意自己“训导有方”,不再多言,带着两个同伴,继续朝山下走去,步履间似乎都轻快了些。
等他们走远,周围隐约响起几声极低的、松了口气的吐息。几个杂役看向楚逍的眼神,多了点复杂的东西,但依旧没人过来搭话。
楚逍重新低下头,继续擦拭台阶。脸上那副惶恐谄媚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,恢复成一片沉寂的漠然。
刚才那一幕,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,在他心里漾开几圈涟漪。
彩虹屁有效,且消耗似乎不大(他没什么特殊感觉),还能赚取搞笑值。这是一个重要的战术补充,尤其在需要避免冲突、周旋于比自己强但又并非无法沟通的对手时。
但弊端也很明显:只对“听得懂”且“有相应心理弱点”的目标有效,对王霸那种纯粹的恶霸或更高级别、心志坚定的修士,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,甚至可能引发反效果。
“工具没有好坏,关键在于如何使用,以及在什么时机使用。”楚逍默默地总结。
他一边干活,一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每一个经过的外门弟子,从他们的服饰细节、表情神态、交谈内容、甚至行走姿态,去推测他们的身份、修为、性格、可能的需求和弱点。
这是前世职场练就的基本功,放在这里,同样适用。信息,是生存和谋划的基础。
一千五百级台阶,终于在午后时分勉强擦拭完毕。楚逍的腰几乎直不起来,手臂酸麻得失去知觉,那半颗辟谷丹提供的能量也消耗殆尽,强烈的饥饿感和虚弱感阵阵袭来。
他拖着扫帚和水桶,慢慢走回杂物棚。刚放下东西,准备缓口气,一个尖细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。
“楚逍!李管事叫你过去一趟!”
抬头,只见一个獐头鼠目、同样穿着杂役服的干瘦中年男人站在棚外,正是李管事手下的一个跟班,姓孙,杂役们都暗地里叫他“孙老鼠”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王霸那边吃了亏,李管事这里,肯定要有个说法。
楚逍心里明镜似的,脸上却立刻堆起和刚才面对赵明时如出一辙的、略带惶恐的恭敬:“孙师兄,李管事找我?不知是什么事?我这边刚干完活……”
“废什么话!让你去就去!赶紧的!”孙老鼠不耐烦地挥手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——显然也听说了昨天院子里的“邪门事”。
“是,是,这就去。”楚逍点头哈腰,拖着疲惫的身子,跟着孙老鼠离开山门,朝杂役区深处,李管事处理事务的一处小院走去。
一路上,他心思急转。
李管事,炼气三层,掌管这片杂役区的日常事务,权力不大,但拿捏他们这些底层杂役绰绰有余。
此人贪财、刻薄、欺软怕硬,和王霸那伙人关系密切。
昨天王霸在自己这里吃了亏,李管事无论是出于维护“秩序”,还是给王霸背后那点内门关系一个交代,都不可能轻轻放过自己。
硬顶?找死。示弱求饶?大概率会被变本加厉地剥削,甚至找个由头彻底废掉,以绝后患。
那就只有……继续利用信息差,和那刚刚验证过的、不怎么靠谱的系统能力,在夹缝中周旋。
关键是度。既要让李管事觉得“可控”、“能拿捏”,又不能显得太好欺负,得留下点“邪门”、“不可预测”的印象,让他有所顾忌。
楚逍迅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状态,让疲惫感更明显些,眼神也刻意涣散了一点,显得萎靡不振,仿佛昨天那场“妖舞”消耗巨大,至今未复。
到了李管事的小院。院子比楚逍那破屋齐整不少,还种了两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。孙老鼠让他在院子里等着,自己进去通报。
不一会儿,里面传来一个慢条斯理、带着些痰音的声音:“让他进来。”
楚逍低头走进堂屋。屋里光线一般,摆设简单,一张书案后,坐着个五十来岁、留着两撇鼠须、眼袋浮肿的干瘦男人,正是李管事。他正拿着一本账簿模样的册子看着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王霸没在,但那股令人不快的压迫感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弟子楚逍,见过李管事。”楚逍按照杂役见管事的规矩,躬身行礼。
李管事没吭声,依旧翻着账簿,仿佛眼前没人。
楚逍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腿部的酸软和腰部的刺痛越来越明显,额角渗出冷汗。这是下马威。
足足过了半盏茶功夫,李管事才仿佛刚发现他似的,“嗯”了一声,放下账簿,抬起眼皮,那双小眼睛里精光一闪,上下打量着楚逍。
“楚逍啊,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黏腻,“听说,你昨天,不太安分?”
来了。
楚逍腰弯得更低了些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茫然:“回管事,弟子不知……不知管事所指何事?弟子昨日身体不适,一直在房中休息,并未外出啊。”
“哦?休息?”李管事拉长了声调,“我怎么听说,你把去探望你的王霸几人,给‘招待’得不轻啊?还跳了段……嗯,很别致的舞?”
“扑通!”
楚逍直接跪了下来,脸上瞬间布满“惊惧”:
“管事明鉴!绝无此事!定是有人诬陷弟子!弟子资质愚钝,被贬杂役,心中只有惶恐悔过,日夜只盼做好分内之事,将功补过,岂敢对王师兄等人有丝毫不敬?更遑论什么……跳舞?弟子从未学过啊!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眼眶都急红了点,将一个胆小怕事、被冤枉的废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李管事眯着眼看他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,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
昨天王霸几人回来后那副见了鬼的狼狈样,他是亲眼所见,经脉紊乱也是真的。
但眼前这楚逍,气息虚弱,脸色苍白,眼神惶惑,确实是一副大病未愈、惊弓之鸟的模样,和“施展妖法”的形象相差甚远。
难道真是王霸那几个废物自己练功出了岔子,又丢了面子,故意夸大其词,甚至栽赃到这废物头上?
“你说你一直在房中,可有人证明?”李管事问。
楚逍“努力”回想了一下,怯生生道:
“弟子……弟子当时头晕目眩,倒头便睡,并未留意。但……但弟子那破屋,门板昨日不知被哪个缺德的踹坏了,一直没修,若有人经过,或许……或许能听到弟子昏睡的鼾声?”
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,没提自己“昏迷”,只说“昏睡”,同时暗示门被踹坏——这倒是事实,矛头隐隐指向王霸等人。
李管事眉头皱了皱。楚逍那破屋的位置他知道,确实偏僻,门板坏了也属实。王霸他们横行惯了,踹门而入是常事。难道真是他们自己莽撞,惊扰了这病秧子,然后自己吓自己?
他本意是借机敲打楚逍,顺便帮王霸出出气,捞点好处。
但若事情真有蹊跷,为了个废物杂役,把自己卷进说不清道不明的“邪门”事里,就不值当了。尤其王霸那小子,平时也没少孝敬,但毕竟只是远房表亲,分量有限。
心思转了几转,李管事脸上露出一丝“恍然”和“不悦”,哼了一声:
“看来是些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!不过,楚逍,你既身为杂役,当谨言慎行,专心劳作!昨日是否惊扰了王霸他们暂且不论,你负责的登仙阶东段,今日查验,仍有污渍未清,可见你并未尽心!”
他话题一转,直接扣了个工作不力的帽子。
“念你初犯,又是戴罪之身,便罚你……本月月例全扣,以儆效尤!另外,从明日起,登仙阶东段,每日须擦拭两遍,务必光洁如镜!你可服气?”
扣光月例,加重劳役。典型的惩罚,既维护了他管事的威严,给了王霸那边一个交代(虽然可能不是王霸想要的),又避免了深入追究那“邪门”事。
楚逍心中冷笑,脸上却露出如蒙大赦、感激涕零的表情,连连磕头:
“弟子服气!多谢管事宽宏大量!弟子一定尽心竭力,将功折罪!”声音里充满了“劫后余生”的庆幸和对“公正处置”的感激。
他这反应,显然让李管事很受用。李管事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:
“行了,记住教训,下去吧!好好干活,再出纰漏,严惩不贷!”
“是,是!”楚逍又磕了个头,这才“艰难”地站起身,依旧弓着腰,倒退着出了堂屋,直到门外,才慢慢直起身,拖着步子离开。
走出小院一段距离,确认无人注意,楚逍脸上所有的卑微、惶恐、庆幸瞬间消失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月例全扣,任务加倍。生存压力陡增。
但,暂时避开了最直接的、可能危及生命的冲突。
李管事选择了最官僚、最息事宁人的处理方式,这说明他对“邪门”之事心存疑虑,不愿深究。王霸那边短期内,应该也会因为李管事的“处罚”而暂时按捺——至少明面上。
“时间……”楚逍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神望向杂役区之外,那云雾缭绕的群山。“还是需要时间。”
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慢慢挪回自己的破屋。关上门(虽然关不严),他靠着土墙滑坐在地上,剧烈地喘息。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消耗,让他几乎虚脱。
休息了好一阵,他才挣扎着起来,将最后一点辟谷丹吞下。暖流化开,勉强支撑着没有晕过去。
他拿出那张计划草纸,用木炭在“资源获取途径”上,将“月例”狠狠划掉。在“潜在风险”下,添上“李管事持续打压”、“物资断绝”。
目光落在“实力提升规划”上。
常规修炼,没有功法,没有资源,没有时间,几乎死路一条。
系统路线……他调出界面。搞笑值:105点(初始100+刚才彩虹屁5点)。系统商城依旧灰着,显示“搞笑值达到1000点且完成特定任务后解锁”。任务列表还是空的。
“看来,除了被动等待系统发布任务,主动使用技能赚取搞笑值,是当前唯一能稍微推进系统进度的方式。”楚逍沉吟,
“但技能使用需谨慎,尤其是‘尬舞’和‘相声’,动静太大,副作用也大。‘彩虹屁’相对隐蔽,但需要合适的目标和场景……”
他想起今天对赵明使用彩虹屁时,体内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丝“搞笑能量”被引动。“能否……在独处时,通过某种方式,主动激发、甚至练习控制这种能量?”
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。
他回忆着“尬舞”和“彩虹屁”发动时的内在感觉。一种是剧烈的、外放的、伴随强烈肢体和情绪表达的引动;
另一种则是相对内敛的、通过语言和情绪共鸣产生的牵引。
“如果……我不需要实际‘跳’出来,或者‘说’给别人听,只是在脑海中极致地模拟那种‘尴尬’或‘拍马屁’的情绪和场景,能否引动能量?哪怕只有一丝?”
说干就干。他盘膝坐好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然后,开始在脑海中,无比细致、投入地“回忆”昨天那场地狱般的尬舞。
不仅仅是动作,还有那折磨人的音乐,旁观者看傻子般的目光,以及自己当时那种破罐子破摔、却又不得不全力演绎的复杂心绪。
羞耻感、尴尬感、荒诞感……种种情绪被刻意放大、重温。
起初,毫无反应。只有越来越红的耳根和加速的心跳证明他在“努力”。
但渐渐地,就在他几乎要被自己脑补的羞耻画面淹没时,丹田气海深处,那一团始终沉寂的虚无里,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……悸动。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绝对的死水,荡开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。
与此同时,一股比昨天使用时微弱千百倍、但性质完全相同的酥麻感,如同游丝般,从身体不知名处渗出,一闪而逝。
【叮!宿主自主引动微量‘欢愉(尴尬变体)法则’气息,精神力轻微提升。搞笑值+1。】
系统提示音响起!
楚逍猛地睁开眼,瞳孔微缩。
成功了!虽然只有一丝,一点,但证明了这条路可行!不需要依赖系统直接发动技能。
可以通过自我模拟、情绪共鸣,来微弱地引动那种被称为“欢愉(尴尬变体)法则”的能量!并且,能提升精神力和获得搞笑值!
这意义重大!这意味着,即使在最安全、最隐蔽的环境下,他也有可能通过“脑内练习”,缓慢提升与系统能量的亲和度,并积累搞笑值!
虽然效率极低(一次才1点),且对精神消耗不小(他现在就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和头晕),但这是从0到1的突破!是一条可以持续挖掘的、属于自己的修炼辅助路径!
他将这点记在草纸上,在“系统路线”旁补充:脑内情绪模拟练习(暂命名:意念尬舞/彩虹屁),可微量引动系统能量,提升精神力,获取搞笑值。需优化方法,提高效率。
做完这些,他才长长舒了口气,感到一种久违的、微弱的掌控感。
虽然前路依旧遍布荆棘,虽然李管事的打压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,虽然资源匮乏得可怜……但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系统施舍或命运摆布了。
他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,一个可以自己主动去挖的、哪怕非常狭窄的缝隙。
夜色再次降临。楚逍没有立刻休息,而是忍着疲惫,又在屋内空地上,缓缓练习了几遍“凌波微步”的基础步伐,专注于肌肉记忆和重心的寻找。
这一次,他尝试在移动的瞬间,调用刚才“脑内练习”时捕捉到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“异种能量”感觉。
没有成功。能量太微弱,一闪即逝,根本无法引导。
但他并不气馁。只是将这种感觉也记下来,作为后续尝试的参考。
练习到几乎脱力,他才瘫倒在床上。破屋顶的缝隙里,漏下几颗寒星,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闭上眼,在入睡前,最后梳理了一遍今日所得:
1. 彩虹屁技能验证有效,可作为特定情境下的周旋工具。
2. 李管事暂时稳住,但生存压力加剧,需尽快开辟新的资源渠道。
3. 意外发现“脑内情绪模拟”可引动系统能量并获取搞笑值,此为重要突破,需深入研究。

4. 体能和身法练习不能停,这是生存的基础。
5. 信息收集需持续,尤其是关于功法获取、宗门任务、以及可能存在的、不那么依赖灵气的修炼途径(如炼体、符箓、阵法基础等)。
思路渐渐清晰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吞没。
在沉入黑暗的前一刻,他仿佛又看到了系统界面上,那个悄然浮现的隐藏任务。
【笑临九霄。进度:0.002%】
增加了0.001%。
虽然微不足道,但确实,在向前。






![[分手时我让富婆女友介绍闺蜜,她真带来了]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_[苏晚晴林初]后续完结版-爱八小说](https://image-cdn.iyykj.cn/2408/b68388bbf57db91b1b132b136a220b56.jp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