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玥玥,你的‘非遗直播’方案,公司决定给薇薇做了。”
李正浩把咖啡杯放在我办公桌上,杯底碰出一声轻响,像给我这场三个月的奔波画了个句号。
我抬起熬了通宵发红的眼睛,看着他:“理由?”
“薇薇更年轻,形象更贴合。”他避开我的视线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,“而且……她叔叔是平台那边的负责人。玥玥,你得顾全大局。”
顾全大局。
这四年,我从实习生做到策划组长,听了太多次这四个字。替他顶雷是顾全大局,把功劳让给关系户是顾全大局,现在连我啃了三个月老县志、跑了十几个村寨才打磨出的核心方案,也要我顾全大局。
电脑屏幕还亮着,文档最后一行是我昨晚凌晨三点敲下的:“让沉睡的手艺,被看见。”
真他妈讽刺。
“李正浩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可怕,“上个月你妈做手术,我陪你熬了三个通宵。你说,这辈子都不会负我。”
他脸色僵了一下。
办公室玻璃墙外,林薇薇正端着杯奶茶,笑盈盈地朝我们这边看。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,和我上周末看中却没舍得买的那条一模一样。
“玥玥,感情是感情,工作是工作。”李正浩叹了口气,手伸过来想握我的,“等这个项目成了,奖金我给你多申请。你不是一直想给你妈换套房子吗?”
我躲开了他的手。
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清醒。
“所以,是用我的方案,捧她的人,然后施舍我一点奖金?”我笑了,“李正浩,你这算盘打得,我在老家村口都听见了。”
他脸色沉下来。
“周玥,别不识好歹。方案在公司电脑做的,版权归公司所有。任命是王总亲自下的,你有意见?”
有意见?
我当然有意见。
但就在我张嘴的前一秒,脑子里突然“嗡”了一声。
一些不属于现在的画面,碎片一样炸开——
我看见林薇薇站在领奖台上,捧着“年度最具影响力文化主播”的奖杯,台下掌声雷动。而我就站在角落,穿着廉价的西装,手里拿着被拒的辞职报告。
我看见李正浩搂着她的腰,在庆功宴上接受众人的祝福。他看向我时,眼神像看一块用旧了的抹布。
我还看见我妈打来电话,声音哽咽:“玥玥,你爸的体检报告……不太好。钱,妈再想想办法……”
最后定格的一幕,是我躺在血泊里,手机屏幕碎在地上,还亮着李正浩刚发来的消息:“周玥,别再纠缠了,给自己留点尊严。”
冷。
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“……周玥?周玥!”李正浩的声音把我扯回现实。
我猛地吸了口气,办公室的空调气味冲进鼻腔。电脑右下角的时间:2026年3月18日,上午10:47。
我重生了。
回到了方案被抢的这一天,回到了我人生开始崩盘的原点。
“行。”我松开掐出血痕的手,平静地关掉电脑,“给林薇薇是吧?挺好。”
李正浩愣住,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。
“不过,”我站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U盘,当着他的面插进电脑,“原始调研资料、手艺人联系方式、还有我跟乡政府签的初步意向书,都在我这里。公司电脑那份,只有个框架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周玥,你什么意思?!”
“意思就是,离了这些,她那直播只能对着镜头干讲。”我拔下U盘,握在手心,“想要?让王总亲自来找我谈。”
说完,我没再看他那张青白交错的脸,拎起包就走。
路过林薇薇工位时,她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。
“玥姐,这就走啦?”她声音甜得发腻,“别生气嘛,以后有机会,我带你一起做项目呀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,仔仔细细地打量她。年轻,漂亮,眼里有那种没吃过苦的天真和贪婪。
“林薇薇,”我笑了笑,“你身上这条裙子,A货吧?正品腰线那里应该有三道暗纹,你这条,一道都没有。”
她补妆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哦对了,还有你那个在平台当负责人的‘叔叔’,”我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,“上周聚餐,他老婆是不是还来找过你?闹得挺难看的。”
她瞳孔骤缩。
我直起身,拍了拍她肩膀:“别紧张。我就是想告诉你——用别人东西的时候,小心点。偷来的锣鼓,敲不响。”
走出公司大楼,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。
我摸出手机,屏幕上是李正浩三分钟前发的微信:“周玥,回来。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我没回。
点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备注为“赵老师”的号码。那是省非遗保护中心的一位老专家,上辈子我落魄后,唯一一个主动给我介绍工作的人。
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。
“喂?小周啊?”老人温和的声音传过来,“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?方案遇到困难了?”
我喉咙堵了一下。
“赵老师,”我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方案……公司给了别人做。但我不想让那些手艺白等。您那边,有没有什么我能独立接的活?小的也行,钱少也行。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等一下。”我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,“还真有一个。市图书馆想做一个‘古籍修复’的直播试点,预算不高,要求还特别细。找了几家,嫌钱少不接。你要是愿意……”
“我接。”我斩钉截铁。
“不听听预算?”
“不听。我做。”
挂掉电话,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上辈子,我就是太要脸,太讲规矩,才被那对狗男女吃得骨头都不剩。
这辈子,去他妈的大局。
我要自己成为大局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李正浩的来电。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,直到它自动挂断。
然后,我截了个图,发了个仅他可见的朋友圈:
“以前觉得,真心能换真心。现在懂了,有些人,只配用手段。”
发完,我关机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市图书馆。”
车窗外,城市飞速倒退。我靠着车窗,闭上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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