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亲晚宴上，养子许易辰在我耳边低语：
“许家有一个儿子就够了，你就是个多余的乡巴佬。”
我觉得他说得对。
转身就冲进了十字路口的车流里。
一家人吓疯了，连劝带哄的才把我拉回来。
姐姐脸色铁青，警告我别再惹养子生气。
我乖乖点头，又在深夜打开了煤气，留下一封遗书：
【是我的错，惹哥哥不高兴了，我要带全家一起登极乐，就不会再有烦恼了】
全家人看着我的眼神，像是见了鬼。
后来一次宴会上，养子和那群狐朋狗友一起把我推进泳池。
但我没有挣扎，只是任由身体慢慢沉底。
许易辰只好又惊慌失措地跳下来捞我。
“蠢货，万一真的淹死了，爸妈会恨我的！”
“你不会挣扎一下吗？”
他不知道的是，我反抗过，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惨死。
这是我重生的第十次。
这一次，我决定一心求死。
1
胃被游泳池里的消毒水一泡，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灼痛。
我被姐姐捞上来，趴在水池边，奄奄一息的吐出一口水。
许易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们也慌了，七嘴八舌地解释着：
“我们跟你开玩笑呢！”
“是啊，谁知道他自己就跳下去了！”
“哪有人溺水了还一动不动的，他是不是想讹我们啊？”
我裹着姐姐许梦萱脱下来的毛衣外套，从池子里爬出来。
冷得瑟瑟发抖，牙齿都在打颤。
但我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，看着许易辰。
“哥哥，你说让我下去，我就下去了。”
“我听你的话。”
许易辰被我盯得浑身一阵发寒，往后退了几步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啊！”
“我什么时候让你下去了？”
他急得快要哭了，转向匆匆赶来的爸妈。
“爸，妈，你们别信他，他疯了！”
“许明川就是想故意陷害我！”
爸妈的脸色很难看，皱眉打量着浑身湿透的我。
一个穿着高定潮服的男孩站出来，壮着胆子说：
“就是他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“我们救他，他还不肯上来呢！”
我从许梦萱身后探出头，一脸无辜。
“我没有不肯上来。”
“只是哥哥让我做的事情，我一定要做到最好，不然哥哥会不高兴的。”
“哥哥不高兴，姐姐和爸妈也会不高兴。”
我看着他们，眼神认真地问：
“所以我要怎么做，才能让你们高兴呢？”
周围瞬间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。
许梦萱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抓住我的胳膊，美甲深深嵌进肉里。
“许明川，你闭嘴！”
爸爸厉声对管家说：“把少爷带回房间，叫医生过来，给他做个检查！”
然后他转向许易辰，眼神是少有的严厉。
“小辰，你也跟我过来！”
许易辰向来都是家里的掌心宝。
家人也舍不得对他说重话。
他被吓了一跳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爸，真的不是我……”
看着一家人脸上阴沉的表情，我只觉得满心疲惫。
到底要我怎么做你们才会满意呢？
许易辰的小狗走丢了，我却被戴上项圈，吃狗粮睡狗窝，成为他的新玩物。
他要和朋友外出露营，却把我塞进密封的睡袋里，从山坡上踹下去。
脑袋和身体狠狠撞上尖锐的碎石，痛到麻木窒息。
看着我摔得扭曲变形的身体，他也只是居高临下的撇了撇嘴：
“看来这个睡袋的质量很差嘛，我要给商家一个差评！”
“还好弟弟帮我测试了一下。”
这一次，我已经没有再反抗许易辰的折磨了。
爸妈，姐姐，你们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？
2
医生检查完之后，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，坐在我床边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明川，你告诉妈妈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真的很讨厌这个家？”
我摇摇头：“不讨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？为什么总是伤害自己？”
我捧着热牛奶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认真地回答他。
“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开心。”
妈妈的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“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呀，不用讨谁的欢心！”
我放下杯子，抬头看他，
“可是我回家之后，哥哥不开心，姐姐也不开心。”
“妈妈，你们找到我是不是一个错误？”
妈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，只能伸手抱住我。
“不是的明川，你不是错误。”
他的怀抱很温暖。
但却让我想起了某一次重生后。
许易辰用刀割破自己的手，哭着倒在她怀里。
妈妈看我的眼神很冷。
她把我关在漆黑的杂物间里，纵容许易辰拧开煤气阀门，让我反省到不会再“伤害”哥哥为止。
那时候的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错。
我只是想活下来，让大家都喜欢我而已。
现在的我一心求死。
妈妈却说我是她的宝贝了。
第二天，家里开了一场家庭会议。
许易辰哭了一晚上，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他抽噎着说：
“我真的没有推他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害怕……”
“怕他回来，你们就不要我了。”
姐姐许梦萱心疼了，立刻维护他：
“妈，小辰不是故意的，他就是没安全感。”
“你看看许明川，他才回来几天，家里被他搞得鸡飞狗跳！”
她满脸厌恶的指着我。
“他根本就不正常！”
爸爸揉着眉心，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“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给明川找个心理医生吧，好好疏导一下。”
去看医生的那天，我特别配合。
医生问我什么我答什么。
“你为什么总想着死呢？”
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，笑着回答：
“因为这是最简单的，能让所有问题都消失的办法。”
医生扶了扶眼镜，试图引导我。
“可你想过没有，你死了，爱你的人会很伤心。”
我眨了眨眼，好奇地问。
“爱我？”
“是像孤儿院的阿姨那样，一边说爱我，一边看着我被其他孩子打吗？”
“还是像人贩子那样，一边说我是他的乖孩子，一边把我塞进狗笼子？”
“又或者……是像我姐姐那样。”
“一边警告我别惹她心爱的弟弟，一边又在我快溺死的时候，才把我捞上来？”
我凑近医生，小声说。
“医生，他们不是爱我，他们只是怕我死在他们家里，会给他们带来麻烦。”
“他们觉得我病了，需要治。”
“但我没有病，我只是……听他们的话而已。”
“为了让他们开心，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“让我去死，我就去死好了。”
“这样也不可以吗？”
医生拿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脸色煞白。
3
心理医生把我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我爸妈。
他最后得出的诊断是：
我没有病。
我只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，保护自己和报复世界。
我的精神状态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，任何一点压力都可能让它彻底断裂。
一心求死，就是我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。
妈妈听完后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。
爸爸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只有姐姐许梦萱依旧认为是我在装可怜，博同情。
“许明川就是在演戏！”
“你们都被他骗了！他只是想把小辰赶走！”
许易辰躲在姐姐身后，怯生生地看着我，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。
“爸妈，你们不要担心。”
“我会和弟弟好好相处，帮助他治好这种病的。”
大概是觉得，只要姐姐还信他，他就立于不败之地。
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
为了缓和关系，爸妈决定送我去许易辰和许梦萱所在的贵族学校。
他们天真地以为，让我融入正常的同龄人环境，也许情况会好转。
许易辰第一个反对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忍不住尖叫起来：
“我不要跟他一个学校！同学们会笑话我的！”
爸爸第一次对他用了严厉的口吻。
“这件事没得商量。”
许易辰气得跑回了房间。
但我知道，他不会就这样罢休的。
果然，入校第一天我就成了全校的焦点。
因为所有人都听说了。
许家找回来的真少爷，是个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疯子。
许易辰身边总有一群人围着他嘘寒问暖，然后对我指指点点。
“小辰，你弟弟看起来好奇怪啊，一脸阴森的样子……”
“听说他之前还想开煤气跟全家同归于尽，这不是精神病吗！”
“你可要小心点，别被他伤害了。”
许易辰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。
“你们别这么说，我弟弟只是生病了。”
“我们是一家人，他怎么会故意伤害我呢？”
他越是这样维护我，大家就越觉得我可怕。
孤立来得顺理成章。
没有人跟我说话，我的桌子被人用粉笔画了界线，书本上被泼了墨水。
我不在乎。
这些跟我在孤儿院经历的比起来，简直就是小儿科。
体育课上，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。
我被体育**指派去器材室拿篮球。
可刚一走进去，门却在我身后“咔哒”一声被锁上了。
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。
门外传来许易辰和他兄弟的嬉笑声。
“疯子就该被关起来，怎么能随便让他出院呢！”
“小辰，你说他会不会在里面发疯咬伤自己啊？”
“哈哈哈，有可能哦，要不然你拉开门缝看一眼？”
“我才不要呢！”
距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，只要坐在这里等就好了。
黑暗和狭窄的空间，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心。
我甚至开始昏昏欲睡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喂，里面的疯子，死了没有？”
“没死吱一声啊！”
我没理他。
过了一会儿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一丝慌乱。
“他怎么没动静了？不会真的出事了吧？”
“怕什么，就算出事了，我也会给爸妈养老的。”
是许易辰的声音，“让他自己想办法砸门出来吧，我们走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我闭上眼睛准备好好睡一觉。
突然，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刺鼻呛人的味道。
是烟味。
4
火势蔓延得很快。
不到三分钟，浓烟呛得我无法呼吸，整个器材室像一个巨大的烤炉。
我没有呼救，也没有砸门。
只是抱着篮球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里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真好啊，这次终于可以成功了。
不用跳楼，不用开煤气，不用被捞上来。
安安静静的不给任何人添麻烦。
等熬过这一次轮回，我就可以彻底脱离这副身躯去投胎了。
伤痕累累的身体，被折断无数次的手腕，布满烫疤的小腿。
我再也不用这样讨好又痛苦的活着了。
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门被踹开了。
一道身影逆着火光冲了进来，一把将我从地上扯起来。
是许梦萱。
她全身都被烟熏得漆黑，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。
“许明川！你醒醒！”
她抱着我冲出火海。
外面的草坪上已经围满了人。
许易辰和那群狐朋狗友看到我被救出来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有震惊，有心虚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
我被放在草地上，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。
许梦萱蹲在我面前，第一次用那么紧张的语气问我。
“你怎么样？有没有哪里受伤？”
我看着她，按着伤口剧烈的咳嗽了几声。
“姐姐，你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我冷冷的看向她，语气里却充满了真诚的遗憾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呢？我差一点就可以去死了。”
许梦萱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她抓住我的肩膀，几乎是咆哮着。
“你为什么不呼救？！为什么不砸门？！你是不是真的想死？！”
“许明川，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！”
我没有回答他，而是看向了人群中的许易辰。
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。
“不是我！”
“火不是我放的，我不知道怎么会起火！”
那群狐朋狗友们也纷纷附和。
“我们早就走了，跟我们没关系！”
“是许明川自己要去拿篮球的，我们只是带他去了器材室！”
这时，一个保安队长跑了过来，气喘吁吁地对学校领导说。
“查到了，是器材室线路老化引起短路才着火的。”
只是一个意外。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许易辰更是长舒一口气，立刻恢复了那副大度虚伪的模样。
“明川，你没事真的太好了！”
“都怪我们，不该跟你开那种玩笑，让你一个人去器材室拿东西。”
他说着，就要伸手过来扶我。
我躲开了。
像是饱受虐待后，会下意识做出瑟缩的身体反应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第一次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。
“哥，对不起，我应该一直待在里面的，但是我不喜欢小黑屋。”
“下次给我换一种死法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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