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一个暗格里,拿出了一叠信纸。
是上好的澄心堂纸,纸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我好奇地凑了过去,我的魂体可以穿过任何实体,也能“看”到他落笔的内容。

他提笔,饱蘸浓墨。
我看到他的收信人,写的是“阿芷亲启”。
我的魂体猛地一滞。
是写给林芷的信。
他白日里对林芷那般冷漠,深夜却要给她写信?
他下笔极快,字迹却依旧风骨天成,一如他的人。
“阿芷,再忍耐些时日,计划已成大半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什么计划?
他们之间,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计划?
他继续写道。
“沈鸢已死,崖底风大,连骨灰都寻不到了。”
他的语气,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。
我感觉自己的魂体,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冰冷,僵硬。
我看着他继续落笔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我的魂魄上。
“我骗了她,那药我给你留着。”
轰的一声,我的脑子炸开了。
我骗了她……
我骗了她!
原来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骗局!
我花了三年,走遍千山万水,九死一生换来的神药,他轻描淡写地承认,只是一场骗局!
我为之丧命的东西,竟然是假的!
可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最致命的,是接下来的那句话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写下,那句将我所有存在的意义,都彻底碾碎的话。
“她那种人,怎么配死。”
不配死。
不是不配得到药。
不是不配得到他的爱。
而是,连为他去死,我都不配。
我的死,在他的计划里,根本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、甚至是不被允许的意外。
这一瞬间,所有的困惑、所有的动摇、所有的悲哀,都化作了最彻骨的恨意。
原来,他守在我坟前的哭泣是假的。
他一夜白头的疯魔是假的。
他斩断石案的暴怒是假的。
他对林芷的冷漠疏离,也是假的!
所有的一切,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!
一场演给世人看,也演给我这个愚蠢的鬼魂看的戏!
我算什么?
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,死后还要被他消费利用的笑话吗?
“不配死”三个字,像淬了剧毒的烙铁,狠狠地烙印在我的魂魄深处。
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否定,一种将我从里到外彻底凌迟的酷刑。
我发誓。
我发誓要留在他身边,看清楚,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一个惊天的阴谋。
顾玦,林芷。
你们最好祈祷,我永世不得超生。
否则,我定要你们,血债血偿!
滔天的恨意过后,我反而冷静了下来。
既然他要演,我便当一个最好的观众。
我倒要看看,他顾玦这出大戏,到底要唱给谁看,又要演到何年何月。
几天后,顾玦带着一个精心雕琢的紫檀木盒,去了林芷的府邸。
我跟在他身边,冷眼旁观。
那个木盒我认得,里面装的,正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“神药”——雪顶火莲。
顾玦走进林芷的卧房时,脸上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深情。
林芷正柔弱地靠在床头,捧着一本书在看。
她的脸色红润,气息平稳,哪里有半分被寒毒折磨的样子?
看到顾玦,她立刻放下书,露出一副惊喜又心疼的表情。
“顾郎,你怎么来了?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无事。”顾玦走到床边坐下,将那个紫檀木盒递到她面前。
他语声轻柔。
“阿芷,这是阿鸢用命换来的雪顶火莲,你服下后,寒毒定能解了。”
林芷伸手摸着木盒,脸上藏不住嫌恶。
但她嘴上却说得无比动情。
“顾郎,为了我,竟让她……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“不必为不相干的人费心。”顾玦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,“你只要好好养身体,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。”
我漂浮在半空中,看着这对狗男女一唱一和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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