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婆，儿子倒数第一的家长会，你去还是我去？”老公一脸生无可恋。
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：“要去你去，我丢不起这人。”
老公眼珠一转：“有了！明天我死给你看！”
于是，家长会当天，我“病”得下不了床，他“死”得透透的。
看着儿子默默走进房间，我俩还在为自己的机智窃喜。
谁知，这熊孩子打开手机直播，镜头对准我们，
奶声奶气地解说：“家人们请看，我妈病入膏肓，我爸当场去世，原因竟是不想去我家长会！”
卧室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，制造出一种病入膏肓般的昏沉感。
我侧躺在床上，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毛巾，嘴唇故意咬得发白，连呼吸都调整得细微而孱弱。
身边的陈默，我的好丈夫，更是演技超群。
他仰面躺着，双眼紧闭，面色庄严肃穆，胸口毫无起伏，一只手还从床沿垂落下去，姿态宛如一具已经僵硬了的尸体。
空气里弥漫着我们两人心照不宣的窃喜。
家长会的时间，下午两点。
现在是一点四十五。
完美。
儿子陈小星背着书包，轻轻推开卧室的门，小小的身影在门缝里站定。
他沉默地看着我们，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里有点发毛。
我用尽毕生演技，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。
陈默则保持着他那“遗体”的姿态，纹丝不动。
陈小星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、慢慢地关上了门。
我和陈默几乎在门锁“咔哒”一声的同时，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。
成了。
这搭伙过日子的伙伴，总算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。
我能想象到，班主任张老师收到我们请假消息时那无奈又理解的表情。
毕竟，一个病危，一个去世，这种人间惨剧，谁还好意思强求家属去参加一个倒数第一的家长会呢。
可那份窃喜还没在心里捂热，一种诡异的震动感就从床垫上传来。
不是我的手机。
是陈默的。
他那只垂在床边的“僵硬”的手旁，他的手机屏幕正疯狂闪烁，嗡嗡的震动声像是停尸房里错误响起的警报。
陈默的眼皮抽动了一下，显然在极力维持他“死者”的尊严。
我的手机也紧跟着疯了一样开始震动。
微信的提示音，电话的铃声，此起彼伏，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的心脏。
陈默终于装不下去了，他猛地睁开眼，我们俩面面相觑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惊恐。
就在这时，陈小星的房间里，传出了他那我们再熟悉不过的，奶声奶气的声音。
“家人们，感谢大家涌入我的直播间。”
“今天给大家直播一个比较沉重的内容。”
“大家请看，这是我的妈妈，她现在病入膏肓，已经下不了床了。”
“旁边这位，是我的爸爸，他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，已经当场去世了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呢？原因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，因为他们都不想去参加我全班倒数第一的家长会。”
卧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黑色的手机镜头，正从那道缝隙里，精准地对准了床上“病危”的我，和“去世”的陈默。
我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，所有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。
直播？
这个词像一颗炸弹，在我那为了面子而精心构建的虚假世界里，炸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陈默“尸体”般的脸上，肌肉剧烈地抽搐着，颜色从白转红，又从红转青，最后定格成一种类似猪肝的酱紫色。
“家人们，弹幕刷起来！想知道后续的，关注主播不迷路！”
陈小星激情澎湃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而我们的手机，已经不是震动，而是接近爆炸了。
婆婆的电话第一个打了进来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透过陈默紧捂着听筒的手，依旧清晰可闻。
“默啊！我的儿啊！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！你让妈怎么活啊！”
我妈的电话紧随其后，声音里的哭腔让我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。
“晚晚！你到底得了什么绝症啊！为什么不告诉妈妈！你等着，妈马上买票过去！”
紧接着，公司领导、八百年不联系的大学同学、小区的邻居……所有我们认识的人，都像是约好了一样，开始对我们进行轮番的电话轰炸。
最致命的一击，来自家长群。
那个我屏蔽了无数次的，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花式炫耀的卷王妈妈王莉，直接把陈小星的直播间链接甩进了群里。
链接下面还跟着她那标志性的、看似关切实则炫耀的文字。
“天啊！小星家这是出什么事了？这也太突然了！@林晚妈妈 @陈默爸爸，你们还好吗？需要帮忙吗？我们家爸爸刚陪孩子做完奥数题，正准备去开家长会呢，看到这个吓了一跳。”
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无数的“@林晚妈妈”和“@陈默爸爸”像雪花一样飘满了屏幕。
班主任张老师也发了一条消息：“@陈默爸爸 @林晚妈妈，看到消息，很为你们担心。如果家里真的有困难，家长会不来没关系的，孩子最重要。请务必回复一下，让我们放心。”
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滚烫的刀，反复切割着我那所剩无几的自尊。
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，被绑在城市的中心广场，接受所有人的围观和审判。
所谓的社会性死亡，大概就是这种感觉。
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，手脚冰凉得不像自己的。
我转过头，看着同样面如死灰的陈默。
我们从彼此的眼中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。
这次，好像真的玩脱了。
世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手机依旧在不屈不挠地震动。
我和陈默，两个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的成年人，此刻像两尊被风化了的石像，僵在床上，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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