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卫灵溪是被急促的呼吸声惊醒的。
她猛地睁开眼,手已经摸向床边的木棍。
但呼吸声不是来自门外。
是屋里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卫风的声音,断断续续,带着痛苦的呻吟。
卫灵溪翻身下床,冲到孩子们床边。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卫风脸上。
他脸色通红,满头大汗,眼睛紧闭,身体不停地抽搐。
高热惊厥。
卫灵溪心里一沉。
“墨儿,清儿,月儿,起来!”她压低声音,但很急。
三个孩子被叫醒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看见卫风的样子,都吓住了。
“风儿怎么了?”卫墨声音发抖。
“发烧。”卫灵溪说,“帮我把他衣服解开。”
她快速解开卫风的衣襟,让他平躺,头侧向一边,防止呕吐物窒息。
然后她伸手探了探额头。
烫手。
至少三十九度。
“月儿,去打盆凉水。”卫灵溪说,“清儿,去找干净的布。墨儿,你看着弟弟,别让他咬到舌头。”
三个孩子立刻动起来。
卫月跌跌撞撞地去打水,卫清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布,卫墨守在卫风身边,小手紧紧抓着弟弟的手。
卫灵溪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急诊科十年,处理过无数次高热惊厥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是她的孩子。
没有药,没有设备,只有一盆凉水和几块布。
“风儿,听得见娘说话吗?”她轻轻拍卫风的脸。
卫风没反应,身体还在抽搐。
卫月端来水,洒了一地。
卫清找来布,是干净的旧衣服撕的。
卫灵溪把布浸湿,拧干,敷在卫风额头上。
物理降温。
但不够。
“墨儿,按住他的手脚,别让他乱动。”卫灵溪说。
卫墨用尽全力按住卫风,但五岁孩子的力气,压不住惊厥的病人。
卫灵溪自己上手,一手按住卫风,另一只手开始穴位按摩。
合谷穴,内关穴,大椎穴……
她记得每一个穴位的位置。
力道适中,反复按压。
卫风的抽搐慢慢减轻了。
但体温还在升。
“娘……风儿会不会死?”卫月带着哭腔问。
“不会。”卫灵溪说,“有娘在,死不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,手也很稳。
但心里在抖。
急诊科医生最怕的,就是家属问“会不会死”。
因为有时候,真的会。
“清儿,去烧点热水。”卫灵溪说,“不要太烫,温的就行。”
“好!”卫清跑向灶台。
卫墨突然开口:“娘,风儿之前就发烧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上个月。”卫墨说,“也是半夜,烧得很厉害,但没人管。他自己熬过来了。”
卫灵溪手一顿。
“以前经常这样?”
“嗯。”卫墨点头,“风儿身体最弱,总是生病。王嬷嬷说,死了干净。”
卫灵溪咬紧牙关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她说,“娘在,不会让他再受苦。”
卫清端来温水。
卫灵溪用布沾湿,开始给卫风擦身体。
腋下,脖子,大腿根……
一遍又一遍。
水温凉了就换。
额头上的布也一直换。
卫风开始出汗。
大汗淋漓。
体温开始下降。
卫灵溪松了口气。
有汗就好。
就怕干烧。
“娘,风儿出汗了。”卫墨说。
“嗯。”卫灵溪继续擦,“出汗是好事。”
“那他快好了?”
“还要观察。”
卫风突然咳嗽起来。
卫灵溪把他扶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
“风儿?听得见吗?”
卫风睁开眼,眼神涣散。
“娘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我难受……”
“知道难受。”卫灵溪说,“忍一忍,马上就好。”
她继续擦身,继续按摩穴位。
卫风的呼吸渐渐平稳了。
体温降到三十八度左右。
但还是高。
“清儿,再去烧点水。”卫灵溪说,“要能喝的温水。”
“好。”
卫清又跑向灶台。
卫月蹲在卫风身边,用小手给他擦汗。
“风儿哥哥,你要好起来。”她小声说,“明天娘说做红烧肉,你最爱吃了。”
卫风闭着眼,但嘴角动了动。
卫灵溪看着三个孩子。
他们都围在卫风身边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五岁的孩子,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。
他们却在照顾生病的兄弟。
“墨儿,你带月儿去睡。”卫灵溪说。
“我不睡。”卫墨摇头,“我要守着风儿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卫月说。
卫灵溪没再劝。
她懂。
急诊科待久了,家属守夜的心情,她太懂了。
卫清端来温水。
卫灵溪喂卫风喝了几口。
“还要喝吗?”
卫风摇头。
“那睡一会儿。”卫灵溪说,“娘守着你。”
她把卫风放平,盖好被子。
然后继续物理降温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天快亮的时候,卫风的体温终于降到三十七度五。
正常了。
卫灵溪松了口气。
她瘫坐在地上,浑身湿透。
二百斤的身体,蹲了一夜,腰酸背痛。
但她顾不上。
“墨儿,你们去睡吧。”她说,“风儿没事了。”
卫墨摇头:“娘,你睡吧,我们守着。”
“听话。”卫灵溪说,“你们不睡,明天怎么有精神?”
三个孩子这才磨磨蹭蹭地躺下。
但都没睡。
卫灵溪也不勉强。
她坐在床边,看着卫风。
烧退了,脸色恢复了正常,呼吸平稳。
应该没事了。
但她的心没放下。
卫风的身体太弱了。
营养不良,免疫力低下,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生病。
得补。
得好好调理。
“娘。”卫墨小声说,“你会不会离开我们?”
“不会。”卫灵溪说,“娘永远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卫墨犹豫,“王嬷嬷说,你要是瘦了,变好看了,王爷就会喜欢你,然后就不要我们了。”
卫灵溪看向他。
“谁说的?”
“王嬷嬷。”卫墨说,“她说,我们是拖油瓶,拖累娘。”
“她放屁。”卫灵溪说得很直接,“你们是娘的宝贝,不是拖油瓶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卫墨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可是爹……也不喜欢我们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卫灵溪说,“你们有娘就够了。”
卫墨不说话了。
卫清和卫月也听着。
四个孩子,都在等一个答案。
卫灵溪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
等一个承诺。
等一个不会抛弃他们的承诺。
“听着。”她看着四个孩子,“从今天起,我们五个人,就是一家人。娘不会离开你们,你们也不会离开娘。谁想拆散我们,我就跟谁拼命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。
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孩子们心里。
“娘……”卫月哭了,“你别不要我们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卫灵溪抱住她,“永远不会。”
四个孩子都哭了。
不是伤心。
是安心。
天亮了。
卫风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卫灵溪,愣了愣。
“娘……”
“嗯。”卫灵溪摸摸他的头,“还难受吗?”
“不难受了。”卫风说,“就是有点饿。”
卫灵溪笑了。
“饿是好事。清儿,去做早饭。”
“好!”卫清跳起来。
卫月也爬起来:“我帮忙!”
卫墨看着卫风:“你能起来吗?”
“能。”卫风想坐起来,但没力气。
卫灵溪扶他坐好。
“今天躺着休息。”她说,“哪也别去。”
“我想跟哥哥姐姐玩。”卫风小声说。
“等你好了再玩。”
卫风不情愿,但听话。
早饭是米粥和蒸鸡蛋。
卫风吃了一大碗。
吃完,精神好了些。
卫灵溪给他把了脉,确定没事了,才放心。
“娘。”卫风突然说,“我昨晚做梦了。”
“梦见什么了?”
“梦见娘抱着我,一直给我擦汗。”卫风说,“还梦见哥哥姐姐守着我。”
“不是梦。”卫灵溪说,“是真的。”
卫风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娘最好。”
上午,卫灵溪让三个孩子照顾卫风,自己准备出门。
“娘又要去回春堂?”卫墨问。
“嗯。”卫灵溪说,“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娘要小心。”卫清说,“刘侧妃可能又要找麻烦。”
“不怕。”
卫灵溪背上药箱,走出门。
这次,路上遇到的下人眼神更复杂了。
有同情,有好奇,还有……幸灾乐祸?

卫灵溪皱眉。
不对劲。
走到后门,小厮看见她,赶紧迎上来。
“王妃,您今天别出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王爷……今天可能就回来。”小厮小声说,“刘侧妃一大早就去门口等着了。”
“等我?”
“不是等您,是等王爷。”小厮说,“但您要是出去,她肯定要找您麻烦。”
卫灵溪想了想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“王妃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
卫灵溪走出后门,直奔回春堂。
回春堂今天人多了些。
掌柜看见她,赶紧迎上来。
“王妃来了?少东家今天好多了!”
“我看看。”
卫灵溪进里间,给少东家诊脉。
脉象平稳了许多,咳嗽也少了。
“再吃三天药,应该就能下床了。”她说。
少东家眼睛亮了:“那我就能跟您学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太好了!”
卫灵溪开新方子,掌柜去抓药。
这时,外面传来吵闹声。
“让开!我要找大夫!”一个女人的声音,尖锐刺耳。
卫灵溪皱眉,走出去看。
一个打扮华贵的妇人,带着丫鬟,正在柜台前大吵大闹。
“我儿子病了,你们赶紧派人去看看!”妇人说,“要最好的大夫!”
掌柜为难:“夫人,今天坐堂大夫出诊去了……”
“那就你去!”妇人指着掌柜,“我儿子要是出什么事,你担得起吗?”
掌柜脸色难看。
卫灵溪走过去。
“什么病?”
妇人回头,看见她,愣了愣。
“你谁啊?”
“大夫。”卫灵溪说。
“女大夫?”妇人嗤笑,“回春堂没人了?找个女人来糊弄我?”
卫灵溪没理她,看向掌柜:“什么症状?”
“高烧,咳嗽,拉肚子。”掌柜小声说,“已经三天了,一直没好。”
“可能是细菌感染。”卫灵溪说,“需要抗生素。”
“什么素?”妇人瞪眼,“你说什么呢?”
卫灵溪没解释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你?”妇人上下打量她,“你行吗?”
“行不行,看了就知道。”
妇人犹豫了一下。
“行吧,死马当活马医。但要是我儿子没好,我砸了你这破店!”
卫灵溪跟着妇人走了。
掌柜想跟,被卫灵溪拦住。
“你看店,我去就行。”
妇人住得不远,就在东街另一头。
是个小院子,收拾得挺干净。
屋里,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躺在床上,脸色通红,嘴唇干裂。
卫灵溪走过去,检查。
高烧,腹泻,轻度脱水。
“之前吃过什么?”她问。
“就吃了点剩菜。”妇人心虚地说,“可能……有点馊了。”
卫灵溪明白了。
食物中毒。
“去打盆温水,拿干净的布来。”她说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物理降温。”卫灵溪说,“再烧下去,脑子要烧坏了。”
妇人吓坏了,赶紧去准备。
卫灵溪开始处理。
物理降温,按摩穴位,喂淡盐水……
一套流程下来,男孩的体温开始下降。
“去抓药。”卫灵溪写了个方子,“按这个抓,吃三天。”
妇人接过方子,看了看。
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“不信就另请高明。”
“信!我信!”妇人赶紧说,“多谢大夫!”
她掏出钱袋,拿出一锭银子。
“诊金。”
“不用这么多。”卫灵溪说,“一两就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妇人硬塞给她,“您救了我儿子,就是我的恩人!”
卫灵溪没再推辞。
她现在需要钱。
“以后别给孩子吃剩菜。”她说,“尤其是夏天,容易坏。”
“记住了记住了!”妇人连连点头。
卫灵溪拿着银子,回到回春堂。
掌柜看见她,松了口气。
“王妃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卫灵溪说,“病人处理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掌柜说,“刚才又有人来找您。”
“谁?”
“不认识,但看着像王府的人。”掌柜压低声音,“问您是不是在这里行医。”
卫灵溪心一沉。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您今天没来。”掌柜说,“但他们不信,在附近转悠呢。”
麻烦了。
卫灵溪想了想。
“我从后门走。”
“好。”
掌柜带她走后门。
刚出门,就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人呢?不是说在这吗?”
“再找找!”
卫灵溪快步离开。
回到王府后门,小厮看见她,急得跺脚。
“王妃!您可算回来了!王爷……王爷已经回府了!”
卫灵溪动作一顿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半个时辰前。”小厮说,“现在在前厅,刘侧妃陪着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卫灵溪走进门,往西院走。
路上,遇到几个丫鬟,看见她,眼神躲闪。
她没管,继续走。
快到西院时,听见前面传来声音。
“王爷,您看这西院,又脏又乱,哪里配得上您的身份?”
是刘侧妃的声音。
卫灵溪停下脚步。
然后,她听见另一个声音。
低沉的,带着冷意的。
“王妃呢?”
那声音像冰,砸在地上。
卫灵溪握紧药箱。
楚王萧绝。
来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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