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凡是在一阵劣质熏香的烟雾中醒来的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的是漏雨的茅草屋顶，闻到的是混合着泥土和某种肥料的气味。大脑像是被重锤敲过，两段记忆疯狂交织——一段是他在CBD顶层办公室做年度汇报幻灯片的最后一帧，另一段是……一个修仙杂役在灵田里晕倒的画面。
“穿越了。”陆凡坐起身，冷静得让自己都有点意外。
也是，前世连续熬了四个大夜赶并购案，牛马猝死似乎也不算什么稀奇死法。现在这个身体，同名同姓，十七岁，青云宗最底层的灵植杂役，五灵根资质——翻译过来就是：没天赋，没背景，又纯牛马，汗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意识苏醒。】
【《仙界新晋修士全方位成长与绩效评估辅助系统1.0版》已绑定。】
【新手任务发布：照料十亩金穗稻灵田，确保三日内灵稻长势良好，产量基准达标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基础引气诀（简化版）】
【任务失败惩罚：气血亏损三日】
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浮现在眼前，上面是标准的任务栏、进度条和倒计时——71:59:59。
陆凡揉了揉眉心。
很好，死了都要KPI。
他起身走到屋外。所谓的“灵田”，是山坡上开垦出的一片梯田，金黄色的稻穗在微风下泛着极其微弱的灵光，长势……只能说半死不活。几个同样穿着灰布短打的杂役正弯腰劳作，脸色麻木。
根据原身记忆，照料这十亩灵田的标准流程是：清晨用微弱的“云雨诀”浇水半个时辰，接着徒手拔草两个时辰，午后施肥（一种臭烘烘的灵兽粪便），傍晚再检查一遍有无病虫害。日复一日，枯燥绝望，吸收的那点稀薄灵气刚够维持第二天的劳作，完美闭环。
“陆凡！发什么呆！你的田今天浇了吗？！”一声粗吼传来。
监工王管事，炼气三层，仗着一点微末修为和亲戚关系，对杂役们呼来喝去是日常。
陆凡没理他，反而蹲下身，捏起一撮泥土，仔细观察稻穗的间距、叶片色泽。前世养成的习惯让他本能地开始分析：植株间距不合理，透光性差；土壤板结严重，灵力传导效率低下；灌溉全凭感觉，无标准化流程。
一个念头清晰浮现：按照系统要求，埋头苦干三天，最多勉强达标，拿到一本简化版功法，然后呢？继续下一个“照料二十亩灵田”的任务？
这不是他陆凡的玩法。
他走回茅屋，翻出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，又从炉灶里捡了根烧黑的木炭。
系统界面闪了一下：【警告：检测到宿主偏离任务执行路径。请立刻前往灵田。】
陆凡充耳不闻。炭笔在石板上飞快划动。
标题：《关于青云宗外门灵植园承包制改革及绩效激励试点方案（草案）》
一、现状分析（痛点）
1. 当前大锅饭模式，干多干少一个样，弟子积极性低下。
2. 灵植培育技术粗放，全凭个人经验，无标准化流程，产量波动大。
3. 资源（灵气、肥料）分配不合理，平均主义导致效率损失。
二、改革方案核心（承包制+超额分成）
1. 将灵田按亩划分，公开招标承包给有意愿的杂役或低阶弟子。
2. 宗门设定基础产量指标，达标后，超额部分按50%比例奖励承包者。
3. 配套建立《灵植标准化操作手册》，强制培训上岗。
三、试点预期收益（量化）
以十亩金穗稻田为例：
- 当前年均产量：约800斤灵谷
- 改革后保守预估产量：1200斤（提升50%）
- 多出400斤，宗门实收200斤，承包者获200斤（价值约20下品灵石）
- 弟子积极性提升，宗门总收益增加，双赢。
四、风险管控
1. 设置承包保证金，防止摆烂。
2. 建立技术帮扶小组，解决初期技术问题。
3. 引入第三方（执事殿）监督，确保公平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陆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。石板上的字迹算不上好看，但条理清晰，数据扎实，直指核心。
系统沉默了几秒，弹窗变了：【检测到宿主提交…非标准任务响应。分析中…】
【方案逻辑完整性：高】
【数据支撑度：中（基于有限观察）】
【颠覆性：极高】
【评估结论：此行为超出本版本系统预设应对范畴。已记录，并自动转发至…相关管理层？警告：越级上报风险极大。】
“要的就是越级。”陆凡拎起石板，径直朝着记忆中外门执事殿的方向走去。
王管事正好从另一边田埂晃过来，看见陆凡手里的石板和上面的字，虽然认不全，但“改革”、“承包”、“分成”几个字还是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经。
“陆凡！你拿的什么东西？不干活想造反吗？！”王管事伸手就要拦。
陆凡脚步不停，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声音平淡：“王管事，我在做一个能让你手下杂役产出增加五成，你自己年终考评也可能多拿二十灵石的方案。你是现在拦我，还是等会儿执事大人问起来，说你是第一道障碍？”
王管事的手僵在半空。增加五成？二十灵石？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，但“执事大人”几个字让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。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，陆凡已经走远了。
执事殿门口，两个值守的外门弟子拦住了他。
“站住，杂役不得擅入执事殿！”
陆凡举起石板，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：“劳烦师兄通传，杂役陆凡，有关于灵植园增产增收的重大方案呈报，事关宗门根基资源。若延误，恐非师兄所能承担。”
他说话的气度太稳，稳得不像个杂役，嘴里蹦出的“增产增收”、“宗门根基资源”又显得很大。两个值守弟子对视一眼，有些拿不准。
就在这时，殿内走出一个中年人，身着青色执事袍，面容严肃，正是外门掌管庶务的陈执事。
“何事喧哗？”
陆凡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，然后将石板双手呈上：“杂役陆凡，请陈执事一观。此方案若成，外门灵植园年收益，至少可增三成。”
“三成？”陈执事眉头一皱，接过石板，起初有些不耐，但目光扫过那些炭笔写就的条款和数字后，神色渐渐凝重。他看得比王管事仔细得多，越看，眼神中的惊疑越重。
条理太清晰了。目标、方法、收益、风险，环环相扣。尤其是那个“承包制”和“超额分成”，简直……简直像是给一潭死水的灵植园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这是你想的？”陈执事抬头，目光锐利地看向陆凡。
“是。弟子以为，与其埋头苦干十亩田，不如想想如何让百亩、千亩田都活得更好。”陆凡不卑不亢。
陈执事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，忽然转身：“你跟我进来。”
殿内，陈执事将石板放在案上，手指敲击着桌面：“想法，有点意思。但你怎么保证能成？那些杂役，大字不识几个，你给他们手册，他们能懂？”
“所以需要配套培训和监督。可以先选三五个机灵的试点，成功了，自然有人跟从。关键是让利，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。”陆凡应对自如，前世说服投资人的话术信手拈来，“而且，这不只是杂役的事。产量上去，炼制辟谷丹的原料就更充足、更便宜，炼丹房的成本就能下降，弟子们的福利就能提升，整个外门的运转效率都会提高。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起点。”
陈执事听着，眼神越来越亮。他管庶务多年，太清楚外门那些陈腐弊病了。这方案，像一把快刀。
但他还是摇了摇头：“此事，超出我的权限。灵植园改革，牵一发动全身，需至少宗主或长老首肯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陆凡，“不过，我可以将你和这石板，带到今日的庶务堂例会。你敢不敢在各位执事，甚至……可能路过的长老面前，再说一遍？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陆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半个时辰后，庶务堂偏殿。
七八个执事分坐两旁，陈执事坐在下首。陆凡站在中央，手里还是那块石板。上首空着，但听说今日可能有长老巡视。
陈执事简单介绍后，示意陆凡开始。
陆凡深吸一口气。没有PPT，没有投影仪，只有一块石板。但这难不倒他。
“诸位执事，”他声音清朗，传遍安静的偏殿，“今日不谈法术神通，只谈一个问题：我们青云宗外门，每年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在灵植园，为何产出始终徘徊不前，弟子怨气却与日俱增？”
开场就是一个尖锐的问题，几个执事皱起了眉头。
“原因在于，我们还在用千年前的方法，管理现在的田，养活现在的弟子。”陆凡毫不怯场，开始用炭笔在旁边的白墙上勾画起来，“这是当前模式，大锅饭，干好干坏一个样，灵力分配均匀但低效……”
他画了两个简单的示意图，对比了“现状”和他提出的“承包制+激励”模式。语言简洁，对比鲜明。
“……所以，我的方案核心是十六个字：责任到人，多劳多得，标准作业，共赢共利。”陆凡最后总结，手指点向石板上的预期收益数据，“保守估计，试点成功推广后，灵植园总收益年增三至五成。这意味着，外门每年可以多出上千灵石，用来改善弟子待遇，购买修炼资源，或者，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在座的执事们，“提升诸位执事每月的功绩配额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精准地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。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荒谬！”一个胖执事拍案而起，“区区杂役，妄谈改革！灵植之道，乃顺应天时，勤勉为本！你这套奇技淫巧，分明是动摇宗门根基！”
“正是！”另一个执事附和，“奖励灵石？那弟子们还不都钻到钱眼里去，谁还安心修炼大道？”
面对质疑，陆凡反而笑了。这种论调，他太熟悉了，跟前世那些守着老旧业务线不肯变革的元老一模一样。
“这位执事，”他看向胖执事，“请问，若一名杂役，用您所说的‘勤勉’之法，一年种出八百斤灵谷；另一名杂役，用我的方法，一年种出一千二百斤，且品质更优。对宗门而言，哪个是‘正道’？”
“这……”
“至于钻到钱眼里，”陆凡转向另一个执事，语气依旧平和，“请问执事，宗门每月发放的灵石补助，是否为激励弟子修炼？若修炼大道与获取资源完全对立，那我们为何还要发灵石？直接让大家餐风饮露岂不更纯粹？”
“强词夺理！”胖执事脸色涨红。
“弟子只是依据事实和逻辑推论。”陆凡微微躬身，姿态放低，话却更锋利，“若我的方案是‘奇技淫巧’，那请执事指出，这方案中哪一条会实际导致灵田减产，或弟子修为受损？若指不出，那反对的，究竟是方案本身，还是……改变本身？”
“你！”胖执事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堂内气氛有些僵持。支持陈执事的和保守派互相瞪着。
就在这时，偏殿侧门被推开，一个身着朴素灰袍、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。殿内所有人，包括刚才气焰嚣张的胖执事，瞬间站起身，躬身行礼。
“见过玄青宗主！”
陆凡心头一跳。宗主？青云宗最高领导人，金丹后期大修士，玄青子？他怎么跑到庶务堂偏殿来了？越级上报给他了？
玄青子摆摆手，目光直接落在了陆凡身上，又扫了一眼墙上简陋的图示和陆凡手中的石板。
“方才在殿外，听了几句。”玄青子的声音平和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叫陆凡？杂役弟子？”
“是。”陆凡垂首。
“你所说的改革，有几成把握？”玄青子问得很直接。
陆凡抬起头，迎上宗主深邃的目光。他知道，关键时刻来了。
“宗主，世间从无十成把握之事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但此方案，基于三条铁律：一，人皆逐利，恰当激励可激发潜能；二，标准流程可复制的成功，远比个人经验可靠；三，宗门与弟子利益绑定，方能长久。”
他拿起炭笔，在墙上空白处快速写画：“若宗主允准，我可在此立下军令状。选五亩劣田为试点，给我三月时间。若届时产量不及原模式，我陆凡自愿领受一切责罚。若超出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：
“那便请宗主，考虑将此法推广全宗。而这，或许只是第一步。”
玄青子眼神微动：“第一步？后面还有什么？”
陆凡放下炭笔，直视宗主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偏殿落针可闻：
“弟子斗胆以为，青云宗的问题，不止在几亩灵田。资源僵化、效率低下、弟子晋升无望……根源在于陈旧的机制。今日灵植园可改革，明日炼丹房、炼器坊、任务殿，乃至内门弟子选拔，未尝不可引入新法。”
“若一切顺利，”陆凡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，“三年之内，弟子有把握，让青云宗岁入翻倍。五年，或可成为这方圆万里之内，最富庶、最具活力的宗门。届时，灵石堆积如山，天材地宝取之不尽，何愁大道不兴？”
岁入翻倍？最富庶宗门？
几个执事已经听得目瞪口呆，连陈执事都咽了口唾沫。这饼画得……太大了吧？
玄青子沉默了良久，目光在陆凡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上停留。最终，他缓缓开口：
“陈执事。”
“弟子在！”
“拨给他十亩中等灵田，按他方案中所提，一切所需，尽力配合。给他三个月。”玄青子语气平淡，“本座，要看到结果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看任何人，转身离去。灰袍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偏殿里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陆凡。
陆凡却轻轻舒了口气，看着手中简陋的石板，脑中系统的提示音正疯狂响起：
【叮！新手任务状态更新：已转化为隐藏连环任务‘灵植改革试点’。】
【叮！越级上报成功！震惊执事殿！获得特殊奖励：洞察之眼（初级）】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对高层成功进行‘战略愿景描绘’（俗称画饼）。画饼熟练度+10。系统评价：此子有神棍之资。】
陆凡：“……”
他忽略掉系统的吐槽，转向还有些发懵的陈执事，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诚的微笑：
“陈执事，合作愉快。我们，先从制定那份《灵植标准化操作手册》开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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