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主令牌在手,“灵植革新总筹”的名号传开,陆凡在外门的地位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羡慕者有之,嫉妒者有之,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的更多。谁都知道,十亩试点田成功是一回事,要把这套“歪理邪说”推行到百亩,还要触动原有灵植堂的利益格局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灵植堂,外门负责所有灵田庶务的正式机构,堂主是一位姓孙的筑基初期修士,据说资历很老,但多年来灵植园产出平平,也就勉强维持。下面有十几个正式弟子和数十杂役,论规模,是外门第一大“生产部门”。
当陆凡拿着宗主令牌和盖了宗主印的《外门灵植革新暂行条例》草案,第一次踏入灵植堂正厅时,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敌意。
孙堂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眼皮耷拉着,接过令牌和草案,随意翻了翻,便放到一边,慢悠悠地呷了口茶。
“陆师侄啊,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陈腐气,“年轻人有想法,是好事。宗主看重你,也是你的造化。不过嘛,这灵植一道,博大精深,讲究的是个‘顺应天时,感悟自然’。你那些个表格啊、数据啊,老夫看来,终究是小道。”
他抬起眼皮,混浊的眼睛里没什么光彩:“革新嘛,可以。但灵植堂上下几十号人,各有职司,田亩分配也早有定例。骤然改动,万一耽误了今年的收成,这个责任……呵呵,陆师侄,你刚担大任,怕是扛不起啊。”
一番话,软中带硬,直接甩过来两个难题:人事不动,田亩不动。让你改,但别动我的人,也别动我的地。
下首坐着的几个灵植堂执事和资深弟子,有的面露讥讽,有的眼观鼻鼻观心,显然早就通过气了。
陆凡心里冷笑。果然,第一块硬骨头在这儿等着呢。不动人事,不调资源,这革新就是个空架子。
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:“孙堂主说得是,灵植之道,确实博大精深。弟子年轻识浅,正要向前辈们多多请教。”
先捧一句,接着话锋一转:“不过,宗主谕令,是希望外门灵植能有所突破,为宗门开源节流。若是一切照旧,恐怕难以向宗主交代。弟子有个折中的想法,请堂主和各位师兄参详。”
孙堂主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百亩灵田,不动堂内各位师兄原有的职司和田亩。”陆凡缓缓道,“只请堂主划出二十亩……嗯,就划出那最偏僻、土质最差、往年收成最低的二十亩‘下等田’,交给弟子试行新法。人手嘛,也从堂内抽调五位……嗯,就抽调往年考评最末、或最清闲的五位师兄即可。如此一来,不影响堂内大局,又能完成宗主交代的试点,两全其美。”
这话一出,厅内气氛顿时一变。
几个执事和弟子互相看了看,眼神有些玩味。划出最差的田,调拨最差的人?这陆凡是自知难度太大,主动退缩了?还是傻?
孙堂主耷拉的眼皮抬了抬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最差的田和最差的人,就算搞砸了,也损失有限,而且还能凸显他灵植堂“主力”田亩的重要性。就算万一这小子又走狗屎运搞成了,那点边角料的功劳,也撼动不了灵植堂的根本。
“唔……陆师侄体谅堂内难处,甚好。”孙堂主脸上露出点虚假的笑意,“那就依你所言。王执事,去把‘西山坳’那二十亩砾石地和相关名录拿来。”
王执事应声而去,很快取来地图和一本薄薄的名册。
陆凡接过,扫了一眼地图。西山坳,名副其实,位于灵植园最西边角落,靠近山壁,光照不足,土壤里碎石多,灵气稀薄,确实是公认的废地。名册上五个名字,他也“恰好”认识两个——都是灵植堂里有名的混子,修为在炼气二三层徘徊,干活偷奸耍滑的一把好手,据说都有点后台,孙堂主也懒得管。
“多谢孙堂主支持。”陆凡收起地图名册,笑容不变,“那弟子这就去准备。一月之后,再来向堂主汇报进展。”
“好,好。陆师侄慢走。”孙堂主挥挥手,送客之意明显。
离开灵植堂,一直跟在陆凡身后、憋了一肚子气的张师兄忍不住了:“陆总筹!他们这分明是刁难!那西山坳的破地,兔子都不拉屎!还有那五个人,全是滚刀肉!这怎么搞?”
李铁牛也一脸愤愤:“就是!这不是明摆着让咱们输吗?”
陆凡却笑了,笑容里带着点冷意:“刁难?正好。他们要是真把最好的田和最好的人给我,赢了,他们也能分润功劳,输了,还能怪我把好田种坏了。现在这样……”
他看向西山坳的方向:“用最差的资源,干出最好的成绩,这脸,才打得最响,最疼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张师兄还是担心。
“别可是了。”陆凡拍拍他肩膀,“张师兄,你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把手头那套‘标准操作流程’和‘数据记录模板’,给我优化到傻瓜都能看懂、照做就能不出错的程度。李师兄,你去招人,这次范围扩大,不限于杂役,外门弟子也行,但条件要说清楚:肯吃苦,守规矩,愿意学新东西。待遇,比照之前试点田,只高不低!”
“那……那五个滚刀肉怎么办?”李铁牛问。
陆凡眼睛眯了眯:“先晾着。等我这边队伍拉起来,规矩立起来,他们要是识相,还能混口汤喝。要是不识相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李铁牛和张师兄都懂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陆凡的“灵植革新项目部”(他自己起的临时称呼)开始了高速运转。
张师兄不愧是有钻研精神的,硬是把浇水、施肥、除草、观察记录等各个环节,拆解成了几十个具体动作,配上了简易图示和口诀,编成了《灵植标准作业手册(西山坳砾石地特供版)》,虽然粗糙,但胜在直观。
李铁牛招人也不含糊。陆凡开出的条件很诱人:基础待遇比照灵植堂正式弟子,另有明确的超额产量分成。消息一出,不少在外门苦熬、看不到前途的低阶弟子动了心,甚至还有一些老实肯干的杂役也被推荐过来。陆凡亲自面试,不看修为高低,就看眼神是否踏实,问的问题也古怪:“你能坚持每天按时记录一样东西吗?”“如果让你重复一个简单动作一百遍,你会烦躁吗?”
最终,他挑选了十个人,加上原来的张师兄、李铁牛等五人,组成了一支十五人的“西山坳开荒队”。
与此同时,陆凡也没闲着。他带着几个人,亲自去了西山坳。实地勘察后,他心里更有底了。地是差,但问题很典型:碎石多、保水差、灵气分布不均、局部有隐性病虫害。这些问题,用传统“凭感觉”的种法无解,但用他的“数据化精细管理”,正好可以针对性解决。
他做了几件事:
第一,画出详细的“土地问题分布图”,标注出碎石密集区、贫瘠区、潜在病害区。
第二,设计了一套简易的“碎石筛分与土壤改良”流程,并计算了所需人工和简单工具(筛子、独轮车)。
第三,根据光照和灵气分布图,重新规划了不同区域种植不同耐性灵植的方案,不全是金穗稻,混搭了一些耐贫瘠、生长期短的辅料灵草。
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:他设计了一张巨大的“西山坳项目作战甘特图”,挂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。上面清晰标出了未来三十天,每天每项工作的负责人、标准、验收点。完成一项,贴一个绿签;延期或不合格,贴红签。红签多了,直接影响月底考核和分成。
当那张花花绿绿、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“甘特图”挂出来时,所有新老队员都傻眼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阵法图吗?”一个新来的弟子喃喃道。
“这叫项目管理。”陆凡站在图前,用一根木棍指着,“我们的目标,不是埋头苦干,而是有计划、有标准、有协作地,把这二十亩废地,变成良田。每个人该干什么,干到什么程度,什么时候干完,一清二楚。功劳苦劳,也都在这图上,一目了然。”
有人茫然,有人新奇,也有人不以为然。
但很快,他们就见识到了这东西的威力。
开工第一天,按照甘特图,首要任务是分区和初步筛除大块碎石。负责第一区的三个弟子,起初还磨磨蹭蹭,觉得这活没技术含量。结果午饭前,陆凡带着张师兄来验收,拿着标准卡尺一量,碎石清除率不达标,区域划分标记也不清晰。
陆凡二话不说,在甘特图对应位置贴了个醒目的红签,当场扣了三人当日的“绩效分”,并指出问题所在,要求下午返工。
那三个弟子脸都绿了。绩效分直接关系到月底灵石啊!下午,三人简直拿出了拼命的架势,不仅完成了上午的欠账,还把明天的预清理工作都超额做了一部分。
其他区域的人一看,好家伙,动真格的!顿时谁也不敢懈怠了。

李铁牛负责调度工具和物料,也被要求按图上的时间节点准备到位,晚一刻钟就是红签。
张师兄则带着两个人,专职负责数据记录和巡查,拿着改良后的记录板,到处“挑刺”。
整个西山坳,画风突变。没有闲聊,没有磨洋工,只有按照图纸和标准埋头干活的人,以及不时响起的“张师兄,三区湿度达标,请求记录!”“李师兄,五号筛子坏了,急需更换!”
效率,高得吓人。
那五个被“发配”过来的灵植堂滚刀肉,第一天还吊儿郎当,故意迟到,到了地头也不干活,蹲在田埂上晒太阳,等着看陆凡怎么求他们。
结果,从早到晚,压根没人搭理他们!
陆凡的队伍自己干得热火朝天,有条不紊。他们五个,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五块石头。
午饭时间,陆凡的队伍有专人送饭,伙食不错,还有短暂休息。他们五个,没人管饭,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到了下午收工,陆凡集合队伍,当众总结今日工作,表扬了几个绿签多的,提醒了几个有红签的。然后,队伍解散,各自回去,依旧没人看他们一眼。
五个滚刀肉傻眼了。这不对啊!按照套路,这姓陆的不是应该来训斥他们,或者好言相劝让他们干活吗?这完全无视是什么鬼?
其中领头的,一个叫侯三的炼气三层弟子,忍不住了,在陆凡经过时,梗着脖子道:“陆总筹!你就这么对待同门?活也不派,饭也不给,什么意思?”
陆凡停下脚步,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:“侯师兄,你们的职司,孙堂主并未细说。我这边人手已齐,章程已定,暂时没有适合各位的位置。至于饭食,我这边是按人头定量准备的,临时增加,需要提前报备。各位若觉得不妥,可自行回灵植堂用餐,或者……向上反映?”
反映?找孙堂主?孙堂主巴不得他们在这边闹出点事,好看陆凡笑话呢!回去吃饭?一来一回,下午的“旷工”就更坐实了。
侯三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涨成猪肝色。
接下来几天,情况依旧。陆凡的队伍越来越熟练,进度飞快,工棚墙上那张甘特图,绿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大部分区域。而那五个人,彻底成了透明人,每天在田埂上无聊地蹲着,看着别人干活、领分、甚至偶尔因为超额完成任务拿到小额即时奖励(几块碎灵石),眼睛都红了。
更让他们崩溃的是,陆凡这边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些改良过的简易农具(其实是陆凡画图,找外门炼器学徒低价打的),用起来省力又高效。还有那些记录数据的黄纸符文,听说就是跟符箓坊合作的,用起来很方便。
他们灵植堂混了这么多年,用的还是老掉牙的锄头铁锹,记录全靠脑子记!
对比产生伤害。
到了第七天,五个人里最年轻、也是最后进灵植堂的一个弟子,忍不住了。他偷偷找到正在记录数据的张师兄,支支吾吾地问:“张师兄……那个,你们这儿,还缺人吗?我……我想跟着干。我保证守规矩!”
张师兄看了他一眼,没立刻答应,只说:“这事得陆总筹定。不过,我们这儿,只收愿意按规矩做事的人。偷奸耍滑、混日子的,来了也没用。”
那弟子连连点头:“我懂!我懂!”
消息传开,剩下四个滚刀肉心态也崩了。尤其是侯三,他有点后台不假,但在灵植堂也是边缘人物,眼看这边搞得红红火火,听说月底真能分不少灵石,再看看自己每天在这里虚度光阴、屁都没有,嫉妒和后悔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。
终于,在第十天,陆凡的队伍开始播种,现场一片忙碌有序的景象。侯三看着那些被精心处理过的田垄,看着那些严格按照标准间距播下的、明显经过挑选的饱满种子,再看看自己这边无人问津的荒地和手里那点可怜的、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来的劣质种子(孙堂主给的),一股邪火冲上脑门。
他猛地站起来,冲到正在指挥播种的陆凡面前,大声吼道:“陆凡!你欺人太甚!凭什么不给我们派活!不给我们种子!这二十亩地是堂主划给我们的!你别想独吞!”
这一吼,现场顿时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陆凡转过身,看着气急败坏的侯三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指了指旁边立着的一块木牌。木牌上贴着一张纸,正是当初孙堂主划地拨人的那份文书复印件,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地块和五人名字。
“侯师兄,”陆凡声音平稳,“地,是划了。人,是拨了。可我何时说过,不让你们干活了?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从第一天就说过,我这边人手已齐,章程已定。”陆凡打断他,“你们若想参与,很简单。第一,学习并签署《西山坳项目作业规范及奖惩协议》。第二,通过基础技能和规章考核。第三,服从统一调度安排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可你们呢?十日来,可曾主动问过一次章程?可曾表示过愿意学习遵守?每日在此,是观摩学习,还是消极怠工,诸位心知肚明。灵植堂拨你们来,是协助试点,不是让你们来当老爷的。”
侯三被说得哑口无言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现在,”陆凡不再看他,目光扫过另外四人,“我最后问一次。愿意按我的规矩来,现在去找张师兄报名,参加今晚的规章培训。不愿意,或者觉得我规矩太严、活儿太累的,门在那边,回灵植堂复命即可,我绝不阻拦。”
现场一片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五人身上。
终于,之前那个悄悄问过的年轻弟子第一个站出来,低着头走到张师兄面前:“张师兄,我报名。”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很快,只剩下侯三和一个跟他关系最铁的老油子还站在原地。
侯三脸色变幻,看着昔日的“小弟”都投过去了,又看看陆凡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,再想想回去后可能面临的嘲笑和冷遇……最终,巨大的屈辱感和对灵石的渴望交织,他一跺脚,也灰溜溜地挪到了张师兄那边。
最后一个老油子见状,叹了口气,也跟了过去。
陆凡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。
他知道,灵植堂这块硬骨头,第一根刺,算是拔掉了。接下来,就是把这五个曾经的混子,也改造成“标准化”生产线上合格的“螺丝钉”。
他转过身,对着所有队员,提高了声音:“好了!插曲结束!继续播种!按图施工,按标准操作!今天日落前,完成全部播种任务,每人额外奖励一点贡献分!”
“是!”队伍齐声应和,士气更旺。
远处的山梁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。正是陈执事和抱着胳膊、表情别扭的林晚晴。
陈执事捋着胡子,看着西山坳里井井有条、热火朝天的场面,笑得合不拢嘴:“了不得,了不得啊!陆凡这小子,不仅会种田,更会管人!你看那五个刺头,这才几天,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!”
林晚晴哼了一声,眼睛却死死盯着工棚墙上那张巨大的甘特图,以及队伍里每个人手中不时记录一下的木板,小声嘀咕:“花里胡哨……不过,好像……有点道理?至少比灵植堂那帮家伙混日子强。”
她这几天,已经把陆凡给的那份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越看越觉得里面的一些“思路框架”很新奇,似乎能用在优化自己的剑法练习上?这个念头让她有点烦躁。
陈执事没注意到她的嘀咕,感慨道:“看来,一个月后,孙老头的脸色,会很好看啊。走吧,林师侄,回去我也得琢磨琢磨,怎么把庶务堂那些破事,也弄个‘图’来管管……”
两人悄然离去。
西山坳里,陆凡听着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,心情愉悦。
【叮!成功收服首批‘顽固派’,初步建立团队权威。管理经验+20。】
【叮!‘西山坳项目’进度超前,团队士气高昂。获得临时状态:效率提升10%(持续三天)。】
【叮!检测到关键人物‘林晚晴’持续观察并产生深度兴趣。‘技术骨干’培养进度+10%。备注:该目标似乎正尝试将宿主的方法论应用于剑道练习?系统无法理解此行为逻辑,但表示尊重。】
陆凡:“……” 林师姐,你这是要卷死剑修同行吗?
他摇摇头,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土地。
播种只是开始。接下来,浇水、施肥、病虫害防治……每一个环节,他都要用数据和标准,把这片公认的废地,变成闪亮的招牌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在科学的降维打击面前,所谓的“天时”和“经验”,是多么的苍白无力。
“孙堂主,”陆凡望向灵植堂的方向,低声自语,“你的好日子,快到头了。”
“还有灵植堂那潭死水……该换换水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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