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看着她浑身是伤的模样,又看了看一旁昏迷不醒的李氏和瘦小的方慕荷,眉头紧锁,满脸担忧:“可你娘眼瞎病重,你自己也伤得不轻,你们这一出去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这日子可怎么过?”
“爱怎么过怎么过!”白氏在一旁瞪着眼睛,语气刻薄地对着村长说:“村长你也听到了,是她自己要走的,既然如此,就赶紧滚!”
“死老太婆你喊什么喊!”方若宁回头瞪了她一眼,又转向村长,一字一句地说:“走肯定是要走的,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。从今往后,我们娘仨就不再是方家人,日后若是我们过上了好日子,有什么狗东西闻着味儿想来攀附占便宜,就别怪我说话难听、下手不客气!”
“笑死我了!”白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,满脸嘲意:“死丫头你也就是嘴硬,就你娘这个瞎子,你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,还想过好日子?做梦!”
“我半死不活,还不是拜你这个老东西所赐?”方若宁毫不示弱地回怼:“你有什么脸笑?”
白氏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。
方若宁没给她喘息的机会,继续对着村长说:“我们以后就跟我爹姓方,和这个方家彻底一刀两断,老死不相往来。村长麻烦您帮我们写一份文书,做个见证。”

“写!村长你现在就写!”白氏立刻插话,生怕方若宁反悔:“就写断亲书,省得她们日后活不下去,又死皮赖脸地回来缠人!”
村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一脸为难地劝道:“老方家的,这断亲可不是小事,一旦写了文书,她们娘仨就真的和方家没关系了。她们现在无依无靠,连个住处都没有,这要是断了亲,怕是……”
他话里的担忧显而易见,实在是替方若宁娘仨的处境揪心。
“写!你尽管写!”白氏抱着胳膊,下巴翘得老高,一脸不耐烦:“老娘丑话说在前头,死丫头你既然这么嘴硬,今儿滚出这个家门,就休想带走家里一粒粮食、一个铜板!”
方若宁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:“谁稀罕你那点发霉的粮食和那三瓜两枣?我怕吃了烂心烂肺烂屁眼!”
方若宁主要还是担心若是要了什么,万一这死老太婆又不愿意断亲就遭了,再耽误,她就撑不住了。
“你!”白氏气得鼻孔大出气,又怕方若宁反悔,索性不再多言,一个劲地催促村长:“村长你听见了吧?今日这亲是非断不可了,赶紧写!”
村长无奈,只能依了她们,让人回家取来纸笔,当场写下断亲书。
文书一式三份,待双方画押后,还要送到县衙留底,从此两家人便再无任何血缘牵扯。
方家本就一心想把她们娘仨赶出去,如今方若宁主动要走,还愿意断亲,他们自然求之不得,特别是曹氏,脸上都藏不住窃喜。
方若宁把断亲书塞进怀里,刚才一番激烈的争执和怒骂,早已耗尽了她这具身体里仅存的力气,浑身的伤口疼得钻心,几乎要站不稳。
她强撑着一口气,对着村长躬身行礼:“村长,我们现在走投无路,能不能求您帮个忙?借些稻草,再找个地方让我们搭个茅草房落脚,等我日后挣了银子,一定好好报答您和乡亲们。”
她们娘仨这个情况现在要是出了村,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。
“有有有!”村长连忙点头答应,随即回头对着身后的村民们喊道:“大伙儿要是有空,就都过来搭把手,先给她们娘仨搭个草房遮风挡雨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热心的大娘就率先应声:“我家后院堆着不少稻草,我这就回去取,我也有空,等下帮忙搭草房!”
方若宁的眸光又柔和了许多,对着那位大娘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带着感激:“谢谢您,大娘。”
紧接着,又有几位村民陆续表示愿意帮忙,方若宁一一对着他们鞠躬道谢。
她转身走到方慕荷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小荷,帮姐姐一把。”
姐妹俩搀扶着虚弱的李氏,拎起那个装着几件破旧衣物的小包袱,跟在村长身后,走出了方家的大门。
“呸!”白氏看着她们的背影,依旧觉得不解气,追出门外又骂了一句:“一家子的丧门星、晦气东西,赶紧滚,要死也死远点,别脏了方家的地!”
曹氏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,走到白氏身边,假惺惺地劝道:“娘,您消消气,方若宁那丫头就是年纪小,不懂事,等她出去过不下去了,肯定会回来跪着求您原谅的。”
“就算她磕破头认错,也休想再踏进方家大门半步!”白氏狠狠啐了一口:“连老娘都敢骂,这丫头日后定是个祸害,留不得!”
她回头对着身后的方家人吩咐道:“日后那一家子若是敢上门来求饶,谁也不许开门,直接打出去!”
曹氏闻言,彻底放了心,悄悄和方月瑶对视一眼,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得意,心照不宣地笑了。
时值八月,秋意已浓。
地里的小麦早在两个月前就已颗粒归仓,如今正是水稻低头、高粱晒米的繁忙时节。
村里人都知道,那无主的地是动不得的。若是贸然划给方家娘仨盖房,不仅她们要受罚,就连好心帮忙的村长也得受牵连。
因此,村长咬咬牙,将山脚下自家一块贫瘠的瘦地拿出来,好歹让这苦命的母女三人有个落脚之处。
方若宁知道村长这是雪中送炭,可如今她们一文钱没有,连句实在的感谢都拿不出,只能深深鞠了一躬:“村长,您的恩情我记在心里,这份情,日后我定当加倍奉还。”
先前回家取稻草的乡亲们很快就聚拢过来,都是些淳朴的庄稼人,二话不说就帮忙盖茅草屋。
铺草的铺草,砍树的砍树,挖坑的挖坑……
“若宁丫头,你这伤太重了,可不能硬扛。”村长看方若宁身上血迹斑斑的,看了叫人心疼:“快叫大夫来看看,钱你别担心,等你伤好了,慢慢还就是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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