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御景湾别墅。
餐厅的气压低得像即将暴雨的乌云层。
谢随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坐在主位，眼底有些宿醉后的青黑。
面前是王姨精心准备的广式早茶，热气腾腾，他却一口没动。
他对面，沈清梨已经妆容精致，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，甚至连耳钉都搭配得一丝不苟。
她左手拿着三明治，右手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快速滑动，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沈清梨。”
谢随忍了又忍，终于把手中的银筷重重拍在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沈清梨视线没离屏幕，只是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：“说。”
谢随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气笑了。
他昨晚在客房门口站了十分钟，这女人愣是没开门。
今早起来，没有温言软语，没有醒酒汤，只有这一连串的键盘声。
“这就是你作为妻子的态度？”谢随身子后仰，目光紧紧地盯着她，“对着电脑比对着我亲？我坐在这儿十分钟了，你正眼看过我一次没有？”
沈清梨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她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块积家翻转腕表。
“谢总。”她合上电脑，抬起头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理智的寒光，“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，属于我的私人时间。但我正在处理的，是你昨晚弄出来的热搜烂摊子——陈太因为看到你的绯闻，正在质疑律所对谢氏婚姻资产保全的专业性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：“我的时薪是三千，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在免费赠送给你。如果你不喜欢王姨的早餐，可以去收购一家米其林餐厅，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论‘态度’问题。”
谢随脸色一僵。
他没想到她还在纠结热搜的事。但不是因为吃醋，而是因为……影响了她的客户？
“你在跟我算钱？”谢随突然起身，长腿两步跨到她面前，一手撑在餐桌边缘，一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。
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凉，触感好得让人上瘾。
他俯下身，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，姿态暧昧又危险：“沈大律师这张嘴，也就只有在法庭上才这么利索？怎么不见你哄哄我？哪怕骗骗我呢？”
沈清梨被迫仰着头。
她没有挣扎，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甲方。
“哄你？”她红唇轻启，语气平静，“那是宋小姐的业务范畴。我是律师，只负责解决麻烦，不负责提供情绪价值。”
说完，她抬手，握住谢随的手腕，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还有，谢总。”她站起身，拿起电脑包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，“建议以后喝了酒别离我这么近。真的很臭。”
谢随看着空荡荡的手掌，愣在原地。
直到那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消失在玄关，他才反应过来，狠狠踢了一脚椅子。
“操！”
……
上午十点，CBD核心区，金杜律师事务所。
“清梨，早。”
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。
沈清梨刚走出电梯，迎面就撞上了正端着两杯咖啡的宋致远。
他是金杜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，也是沈清梨的大学师兄。
男人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，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。
“师兄早。”沈清梨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，接过了他递来的美式，“谢了。”
“听小周说你昨晚加班到两点？”宋致远并肩跟她往里走，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，“谢氏那个案子，你要是觉得棘手，我可以接手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清梨喝了一口咖啡，苦涩的味道唤醒了神经，“公事公办而已。”
“行，那你看看这个。”宋致远笑着递过一份文件，“之前你盯着的那个跨境并购案，对方松口了。刚才我在会议室复盘了一下庭审细节，那几个实习生对你的辩护策略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。”
沈清梨翻开文件，看到关键条款的修改，原本冷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。
“这步棋走得不错。”她侧头看向宋致远，眼波流转，“师兄还是厉害，这一招以退为进，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。”
宋致远看着她的笑容，有些晃神。
她平时太冷了，像高岭之花，只有在谈论案子的时候，才会因思维的跃动而染上几分鲜活感。
“是你配合得好……”
宋致远的话还没说完，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在律所大厅。
“哟，这就是金杜律师事务所的金字招牌？沈律师对客户挺温柔啊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前台小妹吓得站了起来，几个路过的实习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。
沈清梨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。
她转过身。
只见律所的玻璃感应门大开，谢随一身纯黑高定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身后跟着七八个谢氏集团的高管，浩浩荡荡，气场压人。
但他那双桃花眼，此刻正死死盯着宋致远，眼底翻涌着名为嫉妒的神色。
“谢总。”
沈清梨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，仿佛刚才那个会笑的女人只是幻觉，“预约的时间是十点半，您早到了。”
“我不到，怎么看得到这出好戏？”
谢随大步走近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压抑。
他无视了所有人，径直走到沈清梨面前，视线扫过她手里的咖啡，又看了看宋致远，冷笑一声：“宋律好兴致，上班时间还要负责给女同事送爱心早餐？”
宋致远推了推眼镜，并不示弱，甚至往前一步，挡在了沈清梨身侧半步的位置：“谢总误会了，这是律所合伙人之间的正常交流。倒是谢总，带着这么多人突然造访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。”
火药味瞬间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炸开。
周围的吃瓜群众缩着脖子，眼神在三人之间疯狂乱飞。
谢随眯起眼，舌尖顶了顶上颚。
很好。
这野男人还敢护着她？
“我是金杜最大的年度法律顾问客户。”谢随盯着沈清梨，一字一顿，“怎么，我来视察一下我的钱花得值不值，还需要向宋律师汇报？”
沈清梨眉头微蹙，在事态失控前开口：“陈伯，带各位高管去三号会议室，小周，准备茶水。”
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完，然后看向谢随，眼神清明冷静：“谢总，有任何法律需求，去我办公室谈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。
背影潇洒，毫不留恋。
谢随看着她维护宋致远的样子，心里的火苗瞬间蹿成了燎原大火。
他狠狠瞪了宋致远一眼，抬脚跟了上去。
……
“砰！”
沈清梨刚走进办公室，身后的实木门就被重重甩上。
震得百叶窗都在颤抖。
“把百叶窗拉上。”
谢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梨把文件放在桌上，转身靠在办公桌边缘，双手抱臂：“谢随，这里是律所，外面有一百双眼睛看着。你要发疯回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谢随大步流星地冲过来，一把扯下落地窗的百叶窗拉绳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办公室瞬间陷入半昏暗的私密空间。
他将沈清梨逼退到文件柜前，双手撑在她身侧，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地笼罩下来。
“你也知道外面有人看着？”
谢随低头逼视着她，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。他眼底有些发红，是被气的，也是被那种莫名的恐慌逼的。
“对着别的男人就笑意盈盈，刚才那是什么眼神？崇拜？欣赏？对着我就摆着一张扑克脸？”
他只要一想到刚才沈清梨对宋致远露出的那种毫无防备的笑，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。
“沈清梨，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最大的金主？谁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？”
沈清梨背脊贴着冰冷的铁皮文件柜，面前是男人滚烫的胸膛。
即使在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下，她依然没有半分慌乱。
她抬起手，食指抵住谢随的胸口，稍微用力，将两人的距离推开几寸。
然后，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他动作带歪的西装领口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份卷宗。
“第一，纠正一下谢总的法律盲区。”
沈清梨抬眸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宋律师是我的师兄兼合伙人，我们刚才是在复盘庭审，那是工作产生的共鸣，不是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废料。”
“第二。”
她往前一步，反逼得谢随微微后仰。
“谢氏集团的每年五千万顾问费，是打给金杜律师事务所对公账户的，不是打给我沈清梨个人的。按照《合伙企业法》及律所章程，这笔钱扣除税费和运营成本，分到我手里的，大概只有百分之八。”
沈清梨看着谢随错愕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假笑。
“所以，准确来说，你是律所的金主，不是我的。如果谢总对我的服务态度不满意，可以随时申请更换主办律师。我相信宋律师很乐意接手。”
“你……”谢随被她这套逻辑堵得哑口无言。
“最后。”
沈清梨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，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。
她拍了拍谢随昂贵的西装肩膀，像是在拍掉什么灰尘。
“谢总，这里有监控。如果你不想明天的头条是《谢氏掌权人律所施暴》，请您自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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