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复活赛像把刀子悬在陈玄脑门上。他蹲在学院训练场角落，对着空气比划，试图让那“永远差一点”的技巧更省力些，结果练到头晕眼花，只证明了一件事——他的能力和他本人一样，属于“道理我都懂，但身体不听话”的类型。
“靠这半吊子哲学步法去跟那帮打了鸡血的家伙拼命？我怕不是要变成‘擂台上第一个因过度思考而休克的选手’……”陈玄揉着太阳穴嘟囔。正发愁呢，宿舍广播响了，通知隔壁【荒原】地下城临时对低年级开放实习采集任务。
地下城！陈玄眼睛一亮。这地方虽然危险，但产出的能量结晶和稀有材料是硬通货，说不定能换点补充精神力或者……嗯，跑路用的道具？反正比干瞪眼强。
两小时后，陈玄全副武装（其实就是学院发的制式耐磨服加一把基础合金匕首），站在了【荒原】入口。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、泛着铁锈色的扭曲地貌，枯死的怪树张牙舞爪，天空是永远阴沉的红褐色。时不时传来几声分不清是野兽还是什么的嚎叫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任务是采集十颗‘地脉苔藓’……这玩意儿长在哪儿来着？”陈玄摊开皱巴巴的地图，还没看清，旁边“嗖”地窜过去一支五人小队，装备精良，杀气腾腾，看都没看他这个孤狼F级一眼。
“得，自己摸吧。”陈玄叹口气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
荒原不愧是新手噩梦区。刚走了不到半小时，麻烦就来了。一窝眼睛血红、门牙像凿子的“嗜血野兔”（这名字跟它们的凶残程度严重不符）盯上了他。七八只兔子蹬着能踢碎石头的大后腿，化作一道道红色残影扑来。
陈玄魂飞魄散，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【芝诺的乌龟】。效果立竿见影——冲在最前面的兔子明明下一秒就能啃到他小腿，却诡异地总是在最后一寸距离上莫名减速、扑空，气得“咕咕”直叫，原地打转。
但维持这“永远差一点”的领域对现在的陈玄来说，简直像一边跑步一边做高数题。他额头冷汗涔涔，手脚发软，只能咬着牙，趁兔子们被“距离悖论”搞得晕头转向时，用颤抖的手握着匕首，看准时机，笨拙地一刀一个（主要是兔子自己撞上来）。七八只兔子，愣是让他磨了快二十分钟才全部搞定，结束时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喘得像破风箱，感觉身体被掏空。
“这地下城……比雷教官可怕多了……”陈玄抹了把汗，正想掏出水壶喝口水压压惊。
脑后突然传来恶风！
他汗毛倒竖，想发动能力却已经来不及——刚消耗太大，能力响应慢了一拍。一个砂锅大的拳头，带着汗味和铁锈味，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下巴上！
“砰！”
陈玄眼前一黑，耳朵里钟鼓齐鸣，整个人向后倒去，后脑勺磕在硬土上，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。模糊的视线中，一个像铁塔般的黑影笼罩了他。
那是个彪形大汉，满脸扎人的络腮胡几乎盖住下半张脸，皮肤粗糙得像砂纸，穿着一身脏兮兮的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甲，肌肉把衣服撑得快要裂开。他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陈玄胸口，俯下身，咧嘴露出焦黄的牙齿，声音粗嘎得像砂轮打磨：
“小子，反应挺慢啊。老子叫赤犬，这片儿捡漏的。识相的，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，还有刚才挖到的东西，都交出来！别动歪心思，”他另一只手掂量着一把寒光闪闪、还沾着不明暗红色污渍的砍刀，刀尖几乎戳到陈玄鼻梁，“再动一下，老子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！”
陈玄被踩得差点背过气，下巴更是火辣辣地疼，估计已经肿了。他连忙举起双手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又无害：“不动不动！大哥我保证不动！您轻点踩……胸口……要裂了……”
赤犬对他的识相很满意，脚上力道松了点，但刀尖没移开：“少废话！东西！”
陈玄内心此刻正以哲学家面对生死危机时的速度疯狂运转。硬刚？看看对方那胳膊比自己腿还粗的维度，以及刚才那让自己毫无反应时间的一拳，基本等于送菜。继续用【芝诺的乌龟】？自己现在这状态，怕是还没把“差一点”领域撑开，就先因为精神力透支晕过去了，到时候真是任人宰割。
怎么办？这莽汉看起来不像百子笑那种讲究“优雅击败”的，是真会下死手的亡命徒！
赤犬不耐烦了，砍刀又往前送了送：“磨蹭什么！”
“等等！大哥！”陈玄急中生智，眼睛瞟到赤犬踩着自己的那只厚重皮靴，靴子侧面有个不起眼的金属搭扣，似乎有点松动。一个荒诞但或许可行的主意冒了出来。
“我给！我给！”陈玄一边用缓兵之计，一边努力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，不再试图构建大范围的“矛盾领域”，而是将全部意念，像一根细针般，精准地刺向赤犬靴子上那个小小的金属搭扣，同时嘴里开始胡言乱语，试图分散对方注意力：
“大哥您这威武雄壮的气势，一看就是干大事的！我这三瓜两枣哪入您法眼……对了大哥，您思考过人生的终极问题吗？比如，您脚上这靴子，它到底算不算您身体的一部分？如果算，那它脏了是不是等于您脏了？如果不算，那它为什么又穿着您的脚，听从您的走路命令？这里面有个深刻的归属权悖论啊……”
赤犬被他这一通突如其来的“哲学拷问”弄得一愣，脑子有点没转过弯：“啥玩意儿？老子靴子关你屁事！少扯淡，拿……” 他话没说完，突然感觉脚上一松！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他靴子侧面那个负责固定的金属搭扣，毫无征兆地自己弹开了！紧接着，原本包裹严实的厚重靴筒，因为失去关键固定点，猛地向外张开、脱落，像条死鱼一样套拉下去，露出了里面颜色可疑的袜子，以及……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了汗水、泥土和某种陈年发酵气息的“芬芳”。
赤犬：“？？？”
他下意识低头，看到自己突然“开口笑”的靴子，以及暴露在荒原干燥空气里的脚踝，整个人都懵了。这靴子跟他走南闯北多年，结实得很，从来没出过这种故障！
就在他这愣神的一刹那，陈玄抓住机会，被踩住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，挣脱了束缚，连滚带爬地拉开几步距离，半跪在地上，捂着胸口咳嗽，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把基础匕首，警惕地盯着赤犬。
赤犬反应过来，勃然大怒：“臭小子！你搞什么鬼？！” 他试图把靴子弄好，但那搭扣机关好像彻底坏了，怎么也扣不上，靴子就这么套拉着，严重影响行动。
陈玄喘着气，脑子还在飞速运转。刚才那一下，是他冒险将“悖论”力量极度微缩后，作用于那个小小的金属扣。他植入的“逻辑矛盾”大概是：“此扣应处于‘锁紧’状态以固定靴子，但同时又被赋予‘无法保持锁紧结构’的属性”。结果就是扣子直接“逻辑死机”，物理崩坏了。这招消耗比维持大范围领域小得多，但精度要求高，而且……看起来效果有点歪。
“我没搞鬼，大哥，”陈玄一脸无辜，指了指对方的靴子，“是您的靴子，可能突然对自己的‘存在意义’产生了怀疑，在进行一场沉默的罢工抗议。您看，它既想包裹您的脚履行职责，又想追求自由呼吸，矛盾了不是？”
“我抗议你奶奶个腿！”赤犬气得络腮胡都在抖，也顾不上靴子了，拖着那只“开口笑”的脚，挥舞着砍刀就咆哮着冲过来，“老子先剁了你这个满嘴放屁的小崽子！”
陈玄看着如同人形坦克般冲来的赤犬，以及那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，心里叫苦不迭。刚才那一下“精准哲学打击”已经是超常发挥，现在他真是一滴……哦不，一点矛盾能量都挤不出来了！
眼看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落下，陈玄瞳孔收缩，几乎要认命闭眼……
“嗖——！”
一道炽热的火线，如同凭空出现的鞭子，精准地抽打在赤犬的刀身上！
“铛！” 脆响声中，赤犬只觉得刀身传来一股巨大的灼热力道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砍刀差点脱手，前冲的势头也被硬生生止住。
一个清脆却带着冷意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：“赤犬，又在欺负落单的新生？你的‘捡漏业务’拓展到学院实习区了？胆子不小啊。”
陈玄劫后余生，腿一软，差点又坐地上，赶紧扶着旁边的枯树干，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一块风化的巨石后走出。来人一身暗红色的紧身作战服，勾勒出矫健的身形，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，脸上带着半截面具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，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、仿佛由流动火焰构成的长鞭。
赤犬看到来人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，像是吞了只活苍蝇，嚣张气焰一下子熄了大半，甚至下意识退后了半步，那只坏掉的靴子在地上滑稽地拖了一下。
“焰、焰尾……”赤犬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，“这小子我先盯上的……”
“现在是我盯上你了。”被称作“焰尾”的女子声音没有波澜，但手中火焰长鞭“噼啪”轻响，温度明显升高，“滚。或者，我帮你‘暖和’一下身子，再通知守卫队来领人。”
赤犬眼神挣扎，看了看一脸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”状的陈玄，又看了看焰尾手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火鞭，最终恶狠狠地瞪了陈玄一眼，撂下一句：“小子，算你走运！”然后也顾不上靴子了，拖着那只“啪嗒啪嗒”乱响的脚，一瘸一拐却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怪石后面。
危机解除，陈玄长舒一口气，全身力气像被抽干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，对着救星虚弱地道谢：“多、多谢学姐……救命之恩……”
焰尾收起火焰长鞭，走到近前，低头打量了一下狼狈不堪的陈玄，目光在他肿起的下巴和学院徽章上停留片刻，面具下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：“F级？‘悖论’？刚才那个赤犬的靴子……是你弄的？”
陈玄心里一紧，摸不准这位气场强大的学姐是好奇还是问责，只好含糊道：“可能……是那靴子质量不太好，碰巧……”
“碰巧在你要被砍的时候，关键搭扣‘思考人生’然后崩了？”焰尾的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陈玄干笑两声，没敢接话。
焰尾也没深究，扔过来一个小巧的银色喷雾罐：“消肿的。能自己走吗？这里不安全，我送你到外围采集区。”
陈玄接过喷雾，感激涕零：“能走能走！麻烦学姐了！”
跟着焰尾往外走的路上，陈玄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救命恩人。她步伐轻盈而稳健，对荒原的地形似乎很熟悉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，但偏偏又出手救了他这个陌生的小F级。
“学姐也是第三学院的？”陈玄试探着问。
“算是。”焰尾回答得简短。
“那学姐怎么会在荒原深处？也是做任务？”
“找人。”焰尾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一个总喜欢惹麻烦还不自知的家伙。”
陈玄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，但又不敢多问。沉默地走了一段，快看到出口光亮时，焰尾忽然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他，面具后的眼睛似乎格外明亮：
“三天后的复活赛，对手资料看了吗？”
陈玄一愣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，老实摇头：“还没……”
焰尾似乎叹了口气，递过来一个薄薄的电子板：“看看。你的对手，是百子笑‘特意’帮你安排的。”
陈玄接过电子板，只看了一眼，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屏幕上，是一个笑容灿烂、眼神却冰冷如毒蛇的年轻人的照片，旁边标注着：
【东部第七赛区复活赛特邀外卡选手：江依依】
【异能等级：B+（疑似具有特殊变异）】
【异能类型：痛苦共鸣/感官扭曲】
【已知战绩：17场非正式决斗，对手均精神受创，最长昏迷记录——三个月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：此人能力阴毒，擅长放大并扭曲对手的五感痛觉，战斗风格极其残忍，被视为“虐杀者”。由百氏集团旗下“星辉娱乐”推荐参赛。
电子板从陈玄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，掉在铁锈色的沙土上。
焰尾弯腰捡起，擦去灰尘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像重锤敲在陈玄心上：
“百子笑买通了复活赛的一部分权限，把你的对手，换成了这个专门对付‘棘手角色’的疯子。”
她看着陈玄瞬间失去血色的脸，以及那肿着下巴、狼狈不堪却还在努力思考对策的模样，沉默了几秒，突然开口：
“想赢吗？或者，至少……想活着打完那场比赛吗？”
陈玄猛地抬头，看向那双在面具后灼灼发亮的眼睛。
荒原的风吹过，卷起红色的沙尘，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加诡谲、更加不讲道理的风暴，即将在那擂台之上，轰然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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