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要你教!我要妈妈教!”浩浩闹脾气。
“妈妈也不会啊。”张丽无奈地说,“晚秋,你教教他,你大学生,肯定会的。”
林晚秋深吸一口气,重新拿起笔,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讲解。但浩浩根本听不进去,一会儿玩橡皮,一会儿东张西望。
“浩浩,认真听。”林晚秋说。
“你讲得不好!我听不懂!”浩浩突然大喊。
客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王桂芬走过来,“晚秋,你怎么把孩子惹哭了?”
“我没惹他,我在教他作业...”
“教作业能把孩子教哭?”林建国皱眉,“你会不会教啊?”
“就是,”李秀英说,“人家老师教得好好的,你一来就给教哭了。”
林晚秋咬着嘴唇,继续耐心地讲题。但浩浩越哭越凶,最后把作业本一撕:

“我不写了!我要看电视!”
“好好好,不写不写!”张丽赶紧抱住儿子,“我们看电视,作业明天再写。”
“那不行,”林晚秋说,“作业得按时完成,不然...”
“不然什么?”林朝阳打断她,“你一个当姑姑的,管那么多干嘛?孩子不想写就不写,又不是你的孩子!”
林晚秋愣住了。
“就是,”王桂芬说,“晚秋,你不会教就别教了,去把厨房收拾完。”
林晚秋看着他们。看着母亲责备的眼神,看着大哥不耐烦的表情,看着嫂子抱着孩子哄的样子,看着其他人事不关己的态度。
她想起过去的三十年。
想起从小就要做家务,因为“女孩子要勤快”。
想起高考时想报外地大学,父母说“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嘛”。
想起大学毕业后想留在省城,家里说“回来吧,好找对象”。
想起工作这些年,每次家庭聚会都是她在厨房忙碌,他们在客厅享受。
想起那些没完没了的相亲,那些“为你好”的劝说。
想起刚才饭桌上,那些看似关心实则羞辱的话。
“晚秋,愣着干嘛?快去啊!”王桂芬催促。
林晚秋慢慢站起身,没有去厨房,而是走回餐桌旁。
桌上还摆着剩菜残羹,那盘她最喜欢的酸辣土豆丝几乎没动过——因为放在她面前,别人够不着。
“我说话你听见没有?”林建国提高了音量。
林晚秋转过身,看着一屋子的人。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父母脸上。
“爸,妈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在这个家当了三十年的免费保姆,够了吗?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!”王桂芬急了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林晚秋说,“从我记事起,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我做。你们说,女孩子要勤快,将来嫁人了公婆才喜欢。”
“大哥结婚后,大嫂从不进厨房,因为‘新媳妇不能累着’。而我呢?我还是得做饭洗碗,因为‘小姑子帮帮忙是应该的’。”
“浩浩出生后,你们说‘晚秋反正没结婚,有时间帮带孩子’。所以我每个周末都来,做饭,打扫,辅导作业...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但依然清晰:
“我三十岁了,没谈恋爱,没结婚,你们说我嫁不出去。可你们想过没有,我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个家,用在了伺候你们所有人身上。我哪有时间谈恋爱?哪有精力去认识新的人?”
“你...你还怪起我们来了?!”林建国气得脸色发青。
“我不怪你们。”林晚秋笑了,笑得很凄凉,“我只怪我自己,怪我心太软,怪我总以为,只要我付出够多,你们就能看见我的好。”
她走到餐桌前,伸手抓住了桌布的一角。
“晚秋,你干什么?!”张丽尖叫。
林晚秋看了她一眼,然后猛地一扯——
哗啦!
满桌的盘碗杯碟应声落地,摔得粉碎。菜汁四溅,汤汁横流,一地狼藉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,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晚秋松开手,桌布软软地落在地上,盖住了那些碎片。
“这个保姆,谁爱当谁当。”她轻声说,然后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林晚秋!你给我站住!”林建国暴喝。
林晚秋在门口停下,没有回头:
“从今天起,这个家,我不回来了。”
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重重关上,隔绝了里面的骂声和尖叫。
楼道里很暗,声控灯坏了很久了。林晚秋一步步走下楼梯,脚步很稳,没有一丝犹豫。
走出单元楼,晚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她抬起头,看着六楼那扇熟悉的窗户,里面灯火通明。
三十年。
够了。
她转过身,走进了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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