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岛以南十余海里,有座孤悬海外的离岛。
岛上警署新来的年轻警员林一帆,每日的差事便是巡视岛东那座被芦苇环绕的蓄水池。
老警员们提起这差使,总半开玩笑地说:“阿凡,你这是真真正正在守水塘啊。”
林一帆并不反驳。
他清楚自己从何处来——那是个记忆里充斥着霓虹灯与银幕光影的世界,而今却落在这咸风扑面的海隅。
这方天地并非寻常,许多人事都与他脑中那些胶卷底片似的故事隐隐重叠。
更不寻常的是他藏在掌心的秘密:只需一次肌肤相触,他便能窥见他人毕生淬炼的技艺,甚至将其化为己用,淬炼得更为精纯。
只是这机缘挑剔得很,寻常人物身上,往往捞不着什么像样的本事。
到离岛这一年有余,他唯一攫取的竟是一位老厨子颠勺的功夫。
这本事没能助他挪动半分职位,倒意外讨得了警署里那位笑容明净的女警杜晓禾的欢心。
两人如今已算得上一对,闲暇时常在码头旁的老面馆碰头。
此刻夕阳正斜,水面浮光跃金。
林一帆手中的钓竿微微一沉,他手腕轻抖,不疾不徐地收着线。
等待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——等鱼咬钩,等风转向,等一个能让他这双握过无数双手掌真正派上用场的时机。
他信那机会总会来,故而心静得像潭底的石。
对讲机沙沙响起,杜晓禾的声音裹着海风传来:“收竿未呀?面要坨了。”
“就来。”
他应着,抄网一探,一尾鳞片闪着赤金光泽的大鲤鱼便入了网兜,在桶里扑腾起细碎的水花。
面馆临着栈桥,木头招牌被海盐蚀得发白。
老板志叔接过桶,瞧见里头翻腾的活物,啧啧两声:“好生猛!清蒸还是红烧?”
“劳烦收拾干净,晚间红烧。”
林一帆朝里间望了望,“烧好了分你半条。”
“够意思!”
志叔乐呵呵提桶进了后厨。
杜晓禾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面前两碗鱼蛋面冒着袅袅白汽。
她托腮望着走近的林一帆,眼角弯了弯:“再迟些,面可成面糊了。”
林一帆在她对面坐下,海潮声混着厨房里笃笃的切菜声,一并漫进耳里。
窗外,归港的渔船正缓缓拢向码头,桅杆上悬着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。
这岛上的日子慢得像潮水磨蚀礁石,但他知道,某些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暗自涌动,只待一个恰当的浪头打来。
“在这儿呢。”
林一帆应声走近。
杜晓禾指着身旁的男人说道:“一凡,这是阿布,保龄球教练,来这儿旅游的。
今天早上多亏他帮忙救了小猫,眼下没处吃饭,我就带他来这儿吃碗面。”
她又转向阿布:“布先生,这是我男朋友林一帆,也是警察。”
林一帆听见那个名字,心头一紧,强压住翻涌的情绪伸出手去:“您好,布先生,我是林一帆。”
“叫我阿布就行。”
阿布与他握了握手。
就在那一瞬间,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林一帆脑海中响起:“叮——恭喜宿主成功复制并强化阿布拳脚技艺。”
林一帆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。
他等待如此漫长的机会,竟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了。
他清楚记得,电影里的阿布曾独战百人而胜,那份身手堪称超凡。
过去在警署里庸碌度日,无非是苦于没有真功夫防身,总担心某日撞见硬茬丢了性命。
如今有了这般强悍的拳脚,他终于能放手去追缉那些罪恶了。
“布先生,”
林一帆心情明朗,甚至带上了几分玩笑口吻,“您看起来可不太像教保龄球的。”
阿布只是微微一笑:“林警官,您看起来也不太像警察嘛。”
“你别小看他。”
杜晓禾立刻接话,语气里满是维护,“一凡现在虽然只是警员,将来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警察。”
阿布笑了笑,没再接话。
他心里明白,真正的顶尖警察是不会被派到这种偏远离岛来“守水塘”
的。
“面快凉了,先吃吧。”
杜晓禾把自己面前那碗面轻轻推到林一帆手边。
“你也吃。”
林一帆拉过椅子坐下,刚拿起筷子,旁边悬挂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:“一艘快艇在粮船湾海域遭遇大浪倾覆,船上人员全部失踪。
水警在船上查获大量美钞,初步怀疑与上周尖沙咀兑换店劫案有关。
现警方正通缉三名涉案男子……”

“一凡。”
杜晓禾急忙碰了碰他的手臂,眼神朝侧后方示意。
林一帆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。
除了他们这一桌,不远处还坐着三个男人。
那三人面目凶悍,浑身湿透,衣角仍在滴水,脚边的背包鼓胀沉重——简直与广播中通缉的劫匪形象完全吻合。
“你继续吃面。”
林一帆揉了揉杜晓禾的头发,起身朝那桌走去。
他熟知原本的剧情,这三个人正是尖沙咀劫案的真凶。
因此他省去了所有盘问步骤,径直揪住其中最高壮、战力最强的那个男人的头发,猛力将他的脸砸向桌面!
“砰——!”
沉重的撞击让整张桌子都震了震,那壮汉几乎当场昏死过去。
林一帆的手没有松开,扯着对方的头发又一次狠狠掼下。
这一次,木桌应声碎裂,木屑飞溅。
壮汉被砸得神志涣散,尚未回神,林一帆的拳头已自下而上凌厉挥出,正中他的下颌。
“咔嚓!”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,壮汉的下巴显然断了。
拳劲未消,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,重重摔落在地,再无动静——仅一拳,便让这名最强悍的劫匪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林一帆出手狠绝,先废掉了三人中最具威胁的一个。
剩下两人此时才反应过来,怒吼着起身,挥拳直攻林一帆的头脸与要害。
林一帆面色平静。
三人里最难缠的已经倒下,余下两人中只有矮个子还算有些本事,至于那个领头的老大,根本不堪一击。
面对二人同时扑来,林一帆只是从容地向后撤开半步。
距离拉开的瞬间,他右腿如鞭般凌空扫出,为首的那名劫匪闷哼一声,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。
转眼间只剩那矮个子愣在原地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林一帆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左拳带着风声直击对方面门。
矮个子仓促间来不及闪避,下颌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。
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,便软倒在地,失去了意识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被踹飞的匪首挣扎着撑起身子,脸上满是惊惧。
“警察。”
林一帆语调平淡地走到他面前,抬腿又是一记狠厉的侧踢。
咔嚓——
匪首的下颌应声变形,人也彻底昏死过去。
站在一旁的杜晓禾瞪大了眼睛。
这是她调到离岛警署一年多以来,第一次亲眼看见林一帆动手。
她从未想过,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同事竟有如此凌厉的身手,更没想到他出手会这般果决狠辣,转瞬间便将三名劫匪尽数废掉。
“一凡,你……你没受伤吧?”
杜晓禾回过神,语气里带着关切。
“没事。”
林一帆从桌上抽了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,嘴角甚至还浮起一丝笑意,“晓禾,联络署里派人来,把这三个带回拘留室。”
“好。”
杜晓禾连忙拿起肩头的对讲机开始呼叫支援。
林一帆重新坐回桌前,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碗尚未凉透的鱼蛋面,神态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角落里的阿布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完全没料到,这个看起来 ** 无奇的年轻警察,竟能在眨眼间放倒三人。
他暗自掂量,若是自己出手,固然也能解决,却未必能做到这般行云流水,不留余地。
不久后,离岛警署的警员赶到现场,将昏迷的三人拖上 ** 。
署长关公致电总部核对资料,很快确认这三人正是上周尖沙咀兑换店劫案的通缉犯。
然而台风已至,往返港岛的渡轮全线停航。
三名嫌犯只能暂时羁押在离岛,待风暴过后再押送回本岛。
警署天台上,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。
阿布盯着林一帆的侧影,忽然开口:“你事先就知道他们是尖沙咀那桩案子的犯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阿布皱眉,“那你下手那么重,不怕惹麻烦?”
“我都已经被打发来守水塘了,还能有什么更糟的?”
林一帆无所谓地笑了笑,“顶多革职罢了。”
他脱下外套,随手搭在栏杆上:“要不要过两招?”
“我不打架。”
阿布摇头。
林一帆却像是没听见,猛然将外套朝对方面门掷去,身影随之疾进,一拳直冲阿布胸口。
阿布挥臂挡开衣服,已来不及闪避,只得沉腰发力,硬碰硬地迎上一拳。
砰!
双拳相撞的闷响在风里炸开。
林一帆退了两步。
阿布却踉跄着连退四步才稳住身形。
见对方接下了这一击,林一帆没再进逼。
他转过身,望向远处被雨雾笼罩的港岛轮廓。
“阿布,你知道吗,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”
他的声音混在海风里,有些模糊,“一个能让我调回本岛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直到你出现,我知道机会来了。”
阿布盯着他的背影,眉头紧锁: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“你会明白的。”
林一帆回过头,目光落在阿布脚边那只鼓囊囊的长形提袋上,“那里面装的是什么?”
阿布心头一紧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保龄球。”
“保龄球?”
林一帆轻轻笑了,“我在天后古庙附近巡逻时,发现一具无头 ** 。
那颗头……现在就在你的保龄球袋里吧。”
阿布脸色骤变。
他自认隐藏得滴水不漏,却不知何时露出了破绽。
“别紧张。”
林一帆语气依然平静,“如果我想抓你,就不会在这儿和你聊天了。”
阿布的手无声地握紧了提袋的背带: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我需要你和我联手。”
林一帆神色凝重,目光紧锁在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脸上。
“马添寿的人头现在很烫手,他的手下和警方都在四处搜寻。”
他略微停顿,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。
“我能帮你把那颗头带离这座岛,条件是——你也得替我办一件事。”
**阿布的脊背微微绷紧,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兽。
“你想怎样?”
“放松点。
如果我要抓你,此刻就不会是这种局面。”
林一帆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我想调回港岛总区,光靠破获尖沙咀那桩兑换店劫案,分量还不够。
我需要一件更大的功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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