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槛外,脸上一抹冷色:“挽云,昨日说好的事,你是要反悔?”
我还没开口,那两个婆子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,指甲都掐进我的肉里。
“裴砚!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,“你就这样折辱我!”
“带过去。”
他冷声打断我,“伺候林姨娘梳洗。”
我僵在原地,皮肉的疼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。
三年前,他向父亲允诺的时候,还攥着我的手说此生绝不负我。
怎么就走到了今天?
他认定我攀附他?
天大的笑话!
分明是他裴砚,一个连赴考银子都凑不出的穷书生,靠我爹每年二百两的供奉,才在京郊书院安心读上圣贤书!
如今他官袍加身,我倒成了急欲擦去的泥点子?
我就这样被半拖半拽地架到了林窈的院子。
张嬷嬷拧了热帕子塞进我手里。“夫人快些给姨娘净面吧,别误了时辰。”
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看着。
我站在那里僵持不动。
“愣着做什么?”
裴砚催了一声。
我闭上眼,终于伸出手去。
帕子碰到林窈脸颊的瞬间,她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哎呀,”她侧头躲开,蹙眉看向裴砚,“水太烫了,姐姐是不是故意的?”
裴砚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就在他要开口时,我猛地将帕子丢回水盆里,水花四溅。
“够了吗!你们不就是要逼我点头吗?”
“这不是很明白吗?”裴砚逼近一步,用力掐住我的脸,“你拟一份文书,将窈儿抬为平妻。”
“从今往后,府上事务交由她掌管,今日这事也就罢了。”
原来在这里等着我。
本朝律例,男子纳妾不过一句话的事。可若要立平妻,须得原配亲手签押,官府才予准允。
“想清楚了?”
裴砚挡在林窈身前,挑眉问道。

我将那纸撕成碎末:“你妄想!我可以无权,可以贱,但不能连我娘留给我的骨头都敲碎了送人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好,你很是有骨气啊。那便换个地方,让你好好静养。”
我还没明白他话中之意,方才押过我的那两个婆子又闯了进来,这次动作粗鲁得多,几乎是把我架起来往外拖。
“裴砚!你要做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。
我被一路拖拽到最角落的屋子,一个婆子一把将我推进去。
那就是一间堆放杂物窗棂破损的柴房。
门猛地被关起来,锁死。
裴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:“夫人染了疯病,言行癫狂,恐伤及自身与他人。即日起于此静养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我冲到门口,不管怎么拨弄,门闩都纹丝不动。
“裴砚,你睁眼说瞎话!你就不怕天打雷劈,不怕有朝一日遭报应吗?”
门外静了一瞬,随即是他残忍地反问:“报应?挽云,这世道,谁会在意一个无依无靠的商户女是死是活,是疯是傻?”
脚步声渐远。
深秋的寒气从破窗纸往里灌。
送来的饭食是冰凉馊臭的,只有半碗看不清模样的糊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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